第80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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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雙兒跟在季星燃跟沈慧心身後，面色冷漠，可眼裏卻藏不住緊張和擔憂。
喊話的人是季楊氏。
季楊氏這會兒正在山谷中間用石頭圍起來的隔斷那裏哭喊。
“來人啊！救命啊！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家雲兒吧！”
她懷裏三歲的季雲，頭上臉上全都是血。
沈慧心低聲對季昌明說：“明哥，我想試試這陣子我們收集炮制的草藥。”
他們在荒原上采集的草藥大多已經曬幹、風幹，采集過來之後無論是火烤還是水洗、熏制，倒是都不難。
如今已經積攢了一些了，湯藥熬制了一些給大家驅寒固氣，但唯獨傷藥沒怎麽用得上——來到山谷之後大家沒遇到什麽危險，也就沒有什麽外傷。
除了上回那個逃跑被官兵打得半死給扔回來殺雞儆猴，沒等沈慧心動手就已經嗝屁了的之外，季雲這還是山谷裏第一次發生外傷，正好可以拿出來試試藥效。
季昌明沈思片刻道：“這季楊氏軟弱無主見，倒是不防事，那孫老太去了之後咱們也甚少打聽他們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季顯榮如今怎麽樣。”
季昌明說：“季顯榮這人有野心沒謀略，腦袋一熱被人攛掇著就敢造反，事情敗了第一個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端的是小人一個，倒是不好沾染。”
沈慧心點頭：“好，我會留意的。”
說完，沈慧心才撥開人群，帶著季雙兒過去了。
“怎麽回事？”沈慧心蹙眉問道，“昨天晚上不是就提醒過了今天會下大雪嗎？怎麽還讓雪壓垮了草棚砸傷了人？”
季楊氏後悔得跟什麽似的：“我……我有事不在草棚裏，等我回來才知道草棚塌了。”
沈慧心一時還沒聽明白什麽意思，季星燃也沒有聽出什麽異常來。
但是她看到身旁的季雙兒臉色陡然一變，變成一種特別可怕的眼神。
季雙兒喉嚨裏喀喀兩聲，用僵硬無比的聲音問季楊氏：“你不在草棚裏？你去哪兒了？”
季楊氏抱著季雲，哭得不成樣子。
她一共三個孩子，最小的孩子已經沒了，雙兒如今也不肯認她，她就只有季雲一個了。
季楊氏不肯回答，只哀求雙兒：“雙兒，雙兒，你快求求你主子，他們肯定有法子救雲兒的對不對？你快求求他們啊！”
季雙兒不理會季楊氏的哀求，只恨聲道：“這種天氣，你不在草棚裏……是不是他？是不是他逼你……逼你去做臟事了？”
季楊氏痛苦地閉上眼睛：“雙兒，娘求求你了，你別問了，你快救救雲兒啊！”
季雙兒心中不忍，強迫自己扭開頭不去看受傷的季雲。
她又恨，又可憐，渾身發冷，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淒慘跟醜惡。
季楊氏知道季雙兒恨自己骯臟不爭氣，但此時也只能抱著季雲跪求道：“雙兒，娘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們啊！孩子就是娘的一切，我不得不這麽做……”
季楊氏從胸口的衣服裏掏出一塊幹巴巴的肉幹：“雲兒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我只能去……去換這個給他吃。”
用身子換。
季楊氏瘦得可憐。
這話一出，旁邊有些人也看不下去了：“唉，一個婦道人家，也是不容易。”
季雙兒扭臉就是一句：“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她男人！”
季雙兒臉上還有剛長好，顏色不均勻的傷疤，此時冷笑起來竟然有幾分陰森森的感覺。
“可是她男人，我親爹，是一個賣女求榮，缺吃少穿時能把親生兒子都送給別人換口糧的人！”
“這樣的人，有比沒有更可怕！”
季雙兒看著季楊氏，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季星燃看她的時候會是那樣一副眼神了。
可憐嗎？可憐。
淒慘嗎？淒慘。
可是，值得同情嗎？
不值得。
季雙兒看著季楊氏：“你如今哭著喊著說是為了孩子，我且不說我跟寶兒的事，我就問你，這回你換回來的東西，給雲兒和你自己吃的多，還是給他季顯榮吃得多？”
季楊氏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季雙兒淒厲地笑了：“果然，還是給他吃的吧？你為何就這麽蠢！被他賣了，還要養著他！”
季雙兒恨鐵不成鋼，將長久以來的怨氣都朝著季楊氏吐了出去。
季星燃拍了拍季雙兒，暗戳戳地補了一刀：“你娘不是蠢，她只是自私罷了。”
季雙兒不解地看過來。
季星燃說：“她會不知道季顯榮一直在犧牲你、犧牲你弟弟，甚至犧牲你那個奇葩奶奶，最終也會犧牲她嗎？她都知道。”
“她一次又一次地縱容你爹犧牲你們，換取的是她的平安，她活到最後。”
季星燃都不用想，如果是到了危急時刻，季昌明跟沈慧心會為了救她付出一切。
絕不是犧牲她，保全自己。
她也一樣。
但是季楊氏不一樣。
這個人，又蠢又壞。
把自己裹在懦弱的皮囊下，其實是惡毒地把其他人推出去。
季雙兒楞楞地看著季星燃，良久，才轉頭看向季楊氏。
她麻木地笑了：“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明明你也很慘，但是我卻同情不起來了。”
“娘啊娘，我真的是後怕……如果我這輩子只見過你這樣的人，只在你的教導下活著，我會變成什麽樣啊……”
季雙兒冷冷地看著季楊氏：“你要我救雲兒，可以，但是從此雲兒跟著我過活，我們跟你再無關系，只剩下你跟著那個畜生，你能做到嗎？”
果然，一聽到只剩下她自己跟著季顯榮一起，季楊氏就臉色泛白，不肯回答。
季雙兒狠心轉身：“那就別怪我了，我就算是救了雲兒，雲兒遲早也會被你們兩個犧牲掉的。”
季楊氏這會兒才急了，撲過來抱著季雙兒的腿不讓她走：“好，好！我答應你！雲兒給你！我只求你、求你想想法子救救雲兒！”
季雙兒回過頭來：“那你當著眾人的面保證，從今往後，我們只是別人的仆從、下人，與你們再也不相幹。”
季楊氏抽泣著道：“我答應，以後你跟雲兒，與我們再也不相幹。”
季雙兒這才接過季雲，與沈慧心一起查看季雲的傷。
沈慧心略一思索就得了方子，吩咐雙兒：“……先配這幾副來，可止血，然後再抓那幾味藥，熬制湯藥。”
她們在這裏給季雲治傷，但季昌明跟季星燃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悄悄站到了互相配合防備的位置上。
靜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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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話的人是季楊氏。
季楊氏這會兒正在山谷中間用石頭圍起來的隔斷那裏哭喊。
“來人啊！救命啊！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家雲兒吧！”
她懷裏三歲的季雲，頭上臉上全都是血。
沈慧心低聲對季昌明說：“明哥，我想試試這陣子我們收集炮制的草藥。”
他們在荒原上采集的草藥大多已經曬幹、風幹，采集過來之後無論是火烤還是水洗、熏制，倒是都不難。
如今已經積攢了一些了，湯藥熬制了一些給大家驅寒固氣，但唯獨傷藥沒怎麽用得上——來到山谷之後大家沒遇到什麽危險，也就沒有什麽外傷。
除了上回那個逃跑被官兵打得半死給扔回來殺雞儆猴，沒等沈慧心動手就已經嗝屁了的之外，季雲這還是山谷裏第一次發生外傷，正好可以拿出來試試藥效。
季昌明沈思片刻道：“這季楊氏軟弱無主見，倒是不防事，那孫老太去了之後咱們也甚少打聽他們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季顯榮如今怎麽樣。”
季昌明說：“季顯榮這人有野心沒謀略，腦袋一熱被人攛掇著就敢造反，事情敗了第一個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端的是小人一個，倒是不好沾染。”
沈慧心點頭：“好，我會留意的。”
說完，沈慧心才撥開人群，帶著季雙兒過去了。
“怎麽回事？”沈慧心蹙眉問道，“昨天晚上不是就提醒過了今天會下大雪嗎？怎麽還讓雪壓垮了草棚砸傷了人？”
季楊氏後悔得跟什麽似的：“我……我有事不在草棚裏，等我回來才知道草棚塌了。”
沈慧心一時還沒聽明白什麽意思，季星燃也沒有聽出什麽異常來。
但是她看到身旁的季雙兒臉色陡然一變，變成一種特別可怕的眼神。
季雙兒喉嚨裏喀喀兩聲，用僵硬無比的聲音問季楊氏：“你不在草棚裏？你去哪兒了？”
季楊氏抱著季雲，哭得不成樣子。
她一共三個孩子，最小的孩子已經沒了，雙兒如今也不肯認她，她就只有季雲一個了。
季楊氏不肯回答，只哀求雙兒：“雙兒，雙兒，你快求求你主子，他們肯定有法子救雲兒的對不對？你快求求他們啊！”
季雙兒不理會季楊氏的哀求，只恨聲道：“這種天氣，你不在草棚裏……是不是他？是不是他逼你……逼你去做臟事了？”
季楊氏痛苦地閉上眼睛：“雙兒，娘求求你了，你別問了，你快救救雲兒啊！”
季雙兒心中不忍，強迫自己扭開頭不去看受傷的季雲。
她又恨，又可憐，渾身發冷，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淒慘跟醜惡。
季楊氏知道季雙兒恨自己骯臟不爭氣，但此時也只能抱著季雲跪求道：“雙兒，娘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們啊！孩子就是娘的一切，我不得不這麽做……”
季楊氏從胸口的衣服裏掏出一塊幹巴巴的肉幹：“雲兒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我只能去……去換這個給他吃。”
用身子換。
季楊氏瘦得可憐。
這話一出，旁邊有些人也看不下去了：“唉，一個婦道人家，也是不容易。”
季雙兒扭臉就是一句：“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她男人！”
季雙兒臉上還有剛長好，顏色不均勻的傷疤，此時冷笑起來竟然有幾分陰森森的感覺。
“可是她男人，我親爹，是一個賣女求榮，缺吃少穿時能把親生兒子都送給別人換口糧的人！”
“這樣的人，有比沒有更可怕！”
季雙兒看著季楊氏，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季星燃看她的時候會是那樣一副眼神了。
可憐嗎？可憐。
淒慘嗎？淒慘。
可是，值得同情嗎？
不值得。
季雙兒看著季楊氏：“你如今哭著喊著說是為了孩子，我且不說我跟寶兒的事，我就問你，這回你換回來的東西，給雲兒和你自己吃的多，還是給他季顯榮吃得多？”
季楊氏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季雙兒淒厲地笑了：“果然，還是給他吃的吧？你為何就這麽蠢！被他賣了，還要養著他！”
季雙兒恨鐵不成鋼，將長久以來的怨氣都朝著季楊氏吐了出去。
季星燃拍了拍季雙兒，暗戳戳地補了一刀：“你娘不是蠢，她只是自私罷了。”
季雙兒不解地看過來。
季星燃說：“她會不知道季顯榮一直在犧牲你、犧牲你弟弟，甚至犧牲你那個奇葩奶奶，最終也會犧牲她嗎？她都知道。”
“她一次又一次地縱容你爹犧牲你們，換取的是她的平安，她活到最後。”
季星燃都不用想，如果是到了危急時刻，季昌明跟沈慧心會為了救她付出一切。
絕不是犧牲她，保全自己。
她也一樣。
但是季楊氏不一樣。
這個人，又蠢又壞。
把自己裹在懦弱的皮囊下，其實是惡毒地把其他人推出去。
季雙兒楞楞地看著季星燃，良久，才轉頭看向季楊氏。
她麻木地笑了：“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明明你也很慘，但是我卻同情不起來了。”
“娘啊娘，我真的是後怕……如果我這輩子只見過你這樣的人，只在你的教導下活著，我會變成什麽樣啊……”
季雙兒冷冷地看著季楊氏：“你要我救雲兒，可以，但是從此雲兒跟著我過活，我們跟你再無關系，只剩下你跟著那個畜生，你能做到嗎？”
果然，一聽到只剩下她自己跟著季顯榮一起，季楊氏就臉色泛白，不肯回答。
季雙兒狠心轉身：“那就別怪我了，我就算是救了雲兒，雲兒遲早也會被你們兩個犧牲掉的。”
季楊氏這會兒才急了，撲過來抱著季雙兒的腿不讓她走：“好，好！我答應你！雲兒給你！我只求你、求你想想法子救救雲兒！”
季雙兒回過頭來：“那你當著眾人的面保證，從今往後，我們只是別人的仆從、下人，與你們再也不相幹。”
季楊氏抽泣著道：“我答應，以後你跟雲兒，與我們再也不相幹。”
季雙兒這才接過季雲，與沈慧心一起查看季雲的傷。
沈慧心略一思索就得了方子，吩咐雙兒：“……先配這幾副來，可止血，然後再抓那幾味藥，熬制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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