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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我可以陪你

他還真敢說,寵物骨灰埋花盆裏……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王冰虞伸手:“資料給我一份,我看看。”

名叫鐘應華的中年男子連忙說著沒問題,從袋子裏取出一份資料遞到王冰虞手上,笑著向周圍詢問還有沒有人想看:“都看看吧,可以了解一下,你們應該都養了寵物吧?”

的確,寵物醫院裏一個老板、三個醫生、四個護士,除了羅澍其他人家裏都養了小寵物。

寵物殯葬行業目前國內並不成熟,由於各方面政策模糊,市場監管不到位,市場上還有很大空缺。合法註冊經營範圍不能為“寵物殯葬服務”,幾乎市面上做這一行的都是私人營生,也是這一行業無法形成正式規模的一大主因。

現如今本就土地資源緊張,連人都提倡火葬,更何況是寵物與人爭地,火化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大多數正規殯儀館本著以人為本的理念,考慮到眾多逝者家屬不願親人焚化爐邊就是貓狗焚化爐,也為衛生考慮,不設置寵物火化項目。

大多數主人都是自行處理愛寵遺體,直接埋在小區花壇裏,甚至丟棄在垃圾桶內,對公共衛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從動物臨床醫學專業來說,無論是病死的還是自然死亡的貓狗都需要進行無害化處理,以免造成疫病傳播。

如果有專業團隊接手處理,寵物醫院能幫助寵主提供這樣的途徑是好事。

羅澍認真仔細將那份資料看了一遍,唐屹湊過來,就著他的手和他看同一份。

“所有的項目都沒有什麽問題,唯一的問題是,價格對我們的客戶群體來說偏高。”羅澍看完後順手交到看得慢一點的唐屹手裏,對鐘應華說道,“我們寵物醫院開在這裏,來的大多是住在周圍的普通居民,還有附近大學的學生,你這個價格還是太貴了,承擔得起的人不多。”

光是火化的價格,五公斤及以下六百八,十公斤幾乎翻一番,碰上養大型犬的沒個兩三千下不來。

與寵物感情深厚、經濟條件允許的主人才會考慮找寵物殯葬。前者好說,願意帶寵物來寵物醫院的人一定對寵物是有感情的。但兩者兼得的確實是可遇不可求,否則王冰虞就不必愁創業失敗要回去養豬了。

“價格可以商量的。”鐘應華連忙道,“我們現在是發展業務階段,如果達成合作,那價格當然會有優惠。”

“那行,名片我們收下了,有需要會聯系你的。”羅澍說道。

鐘應華絞盡腦汁想著他們的競爭優勢:“我們,我們除了墓地有優惠,這兒買墓碑也有活動的,團購兩人成團……那什麽,第二碑半價。”

王冰虞:“……”

他簡直目瞪口呆,奶茶害人不淺。

最後鐘應華要了一張羅澍的名片,存下雙方號碼。他走時將那幾份宣傳資料留在了寵物醫院裏,羅澍讓小杲放到了前臺架子的角落。

在寵物醫院裏,死生都是尋常事,總有機會能用上的。

羅澍瞥向還認真逐條看寵物殯葬宣傳冊的唐屹,揣在口袋裏的手不自然地握成一團,與掌心接觸的指尖覺出一點兒潮汽。

他還在猶豫該怎麽開口,想旁敲側擊問問唐屹最近有沒有空,卻怎麽也琢磨不出個自然的開場白。

唐屹從來都只在這兒看著,全然不曾說起自己的事。盡管羅澍每晚看著他,也沒法從那千篇一律的單調夜生活裏了解更多。

他的生活環境單純,社交圈子小,除了葉雨微,羅澍沒有見到唐屹聯系過其他人,偶爾會和父母通話——哦,現在唐屹的生活裏還闖入了富貴的前主人徐星怡。

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出乎意料的人再出現呢?

就像王冰虞和羅澍說的,心動就應該行動,手快有手慢無,因為猶豫錯失機會,哭瞎都沒用的。

“你……最近有空嗎?”羅澍察覺自己嘴唇有些幹,舌尖隱蔽地舔了舔,血液不受控地往上湧,熱度開始往頭皮上沖,微微發麻。

這與平時以醫生與病寵主人的身份交談有著天淵之別,專業上他能侃侃而談無需避諱,而涉及私人生活,哪怕是越界一厘,都得小心不去觸及對方的自我保護屏障。

羅澍表情控制得很好,淡定從容,眼神也恰到好處地關切溫柔。

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的臉頰是否紅得恨不得全天下人都能將他的心思窺探得析毫剖厘,此刻他對自己的偽裝毫無自信可言。

唐屹視線從宣傳冊上移開,從他沒有變化的眼神裏判斷自己表現得還不錯,羅澍稍微安心了那麽一點。

至少自己沒有真的像個十五六的毛頭小子,搭個話都面紅耳赤。

唐屹思考了片刻:“我周一都有空,這是固定的,其他時間可以調休。”他忽然想起什麽,臉上有些困惑,“羅醫生,我好像都沒有看到你放過一天假!”

“小杲不是和你說了,這間寵物醫院也有我的一份,做老板是沒有假期的。顏醫生、萬醫生放假,我得在這裏守著。”羅澍像模似樣嘆了口氣。

見到唐屹真情實感露出憐憫的表情,羅澍忍不住滿眼笑意:“雖然沒有固定假期,但要是想給自己放假,隨時都可以,想放幾天放幾天。”

唐屹臉上的憐憫沒有消失,他說:“就算是這樣,我覺得你也不會隨便給自己放假。”他語氣認真,“你那麽負責,肯定會一直想著醫院裏的這些小動物,放假都放不安心的。”

羅澍深深凝視他,整個心靈為之震顫,幾乎要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不一定。我也有自己的生活,還有其他東西也很重要。”

唐屹像被提醒:“對哦。人不能一直工作,你快給自己放兩天假吧!”

羅澍仰頭往上方望了望,暗中觀察唐屹的反應:“我一個人放假無事可做,也沒地方可去。”

唐屹想幫他指條明路,往周圍看了一圈,醫生護士都在做著自己的事,總不能放假還要人家去陪老板。

他鼓起勇氣:“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

聽到自己想聽的那句話,羅澍滿意地瞇了瞇眼。

羅澍說:“我好長時間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了。”

似乎培養感情的暧昧對象,或是牽手成功的小情侶,都會去看電影。雖然沒什麽新意,但也是個不會出差錯的選擇。

在他隱含期待的目光下,唐屹帶著肩負羅醫生好好放假重任的毅然決然:“我陪你去看電影。”

這話說完,他心裏發怵。羅澍很長時間沒去過電影院,唐屹也幾乎沒怎麽去過那種人員密集的地方。

比起電影,他更喜歡紀錄片,家裏人也會盡量避免帶他去人多的地方。除了葉雨微帶他去過兩次,那距今都好幾年了。

看到羅澍面上顯而易見的愉悅,唐屹心定下來。他不後悔說出那樣的話,和羅醫生去電影院不會有問題的。

羅澍心裏盤算著看什麽片好,就聽王冰虞那大嗓門嚷開了——

“謔,您這鴿子是被火燒了嗎?怎麽毛都燎卷了!”

這一聲吸引了全院註意力,幾個小護士別說沒見過卷毛的鴿子,就是來治病的普通鴿子也少見,紛紛跑來圍觀。

王冰虞站在大門外牽著狗透風,見有人拎著裝了只卷毛鴿子的鐵籠走過來,連忙招呼醫院裏的醫生過來看。

那是一只皺背鴿,背上的毛都一綹一綹蜷著,像是剛燙完羊毛小卷。

愛君寶寵物醫院的三個獸醫圍著鴿子,左看右看,面面相覷,兩眼一抹黑。

他們主治貓狗,兼治其他常見小寵物,但,真的不會治鴿病啊!

不同鴿病可表現出相同癥狀,就算是有鴿主告知病癥,沒有足夠的經驗也無法準確判斷是哪種病。

鴿主焦急萬分,獸醫們看著心裏不落忍,但不懂的病不輕易給出建議是職業道德。

主人失望地抱著鴿子籠準備離開,被羅澍叫住了:“我認識一個治禽類的醫生,可以幫你問問。”

羅澍聯系了會治鴿病的熟人,視頻與鴿主溝通過,確定了病癥,試著開了點藥,讓鴿主用最輕的劑量試試。

送鴿主走到門外,羅澍叮囑一句:“如果有什麽問題,請立刻聯系我們。”

鴿子主人感激地回頭道謝,上了自己的小電動,還對門裏擺擺手。

“你不會治鴿子嗎?”唐屹問。

羅澍微低頭:“你覺得我什麽小動物都能治得好?”

唐屹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表情顯示他就是這麽想的。

羅澍擡手想在他的頭上摸一下,意識到這樣不妥,半路收了回去,揣回口袋裏:“我不會治的病多了。小動物那麽多種,每種習性、生理構造都有差異,貓貓狗狗我都不能說全能治好,所以才需要不斷學習啊。”

獸醫在學校裏就分了專業方向,小動物門診不會看禽病,給家畜看病的看不了貓狗,研究治療魚類的不會治家畜,都是正常的。術業有專攻,人的精力有限,學好本專業內容就已經耗盡精力了。

這點上與人醫相同,專科大夫可能在自己主治項目上如華佗在世,別的科目只懂些皮毛,一個科室不同方向都能難倒。總不能讓耳鼻喉科的大夫去治消化內科的病吧?

“那你也是很厲害的。”就算羅澍不是什麽小動物都能治,也不妨礙唐屹覺得羅澍是神醫。

唐屹突然想起上次那只巴哥:“那只狗看起來病得很重,它被治好了嗎?”

他一提羅澍就想起來了,他對那只巴哥印象很深。

其實,那天巴哥的主人剛走羅澍就後悔了,他不該拒絕給它安樂死的。

犬瘟熱是烈性傳染病,汙染水和環境都是傳播途徑,還能在不同物種間傳遞。潛伏期五至七天,前期癥狀體溫升高再消退,這一過程會反覆。中期會出現肺炎、皮膚丘疹和膿瘡,如果是腸炎型犬瘟熱還會嚴重腹瀉。

而一旦出現癲癇癥狀,意味著已經到了晚期,病犬多在兩天內死亡。

羅澍後悔自己不合時宜的仁慈,救那樣一只病犬對大多數人來說根本不可能,他應該主動提出幫病寵消除痛苦,而不是在主人提出要求後,還自以為是地拒絕。

即便他很清楚,所有生病的貓狗,都想要活著。

並不是所有的安樂死都是安樂的,也要看獸醫的醫德。

寵物要進行徹底麻醉之後,再靜脈註射氯化鉀,正是因為過程很痛苦,才需要徹底麻醉。如果遇上不負責任的獸醫,所謂的安樂死只會讓病寵離世前遭受更多的痛苦。

“那不是你的錯啊。”唐屹察覺羅澍的失落,順了順他的肩膀,“無論有沒有你,它都生了重病。而你拯救了很多其他本該像它一樣的小生命,你是它們的救星,是你改變了它們的命運。”

羅澍靜靜看著他,心中卻想,那只撫在他肩頭的手,應該在頭頂才是,像每晚那樣。

“就像你的名字一樣,”唐屹說,“澍是滋潤萬物的及時雨呀。”

羅澍心口發著燙,他想說,我能不能成為你的及時雨?

他還想說很多很多話,那些應該兩個人私下裏竊竊耳鬢廝磨的話,卻怎麽也不該在這裏說出口——寵物醫院人來人往的大廳裏,不止有人,還會有純潔的小動物圍觀。

護士在前臺喊:“羅醫生,寵物主人在診療室等著啦。”

羅澍應了一聲,對唐屹道:“我先去忙了,你在這裏坐,有什麽問題馬上叫小杲她們。”

唐屹乖乖點頭,讓羅澍放心去。

羅澍進入診療室沒多久,唐屹看到小杲和另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抱著只阿拉斯加走了出來。

體型巨大的阿拉斯加腿上纏著潔白的紗布,似乎是剛處理了傷口,麻醉還沒徹底醒,寵物主人只能把它抱回車上,兩個女生合抱都顫顫巍巍挺費勁。

唐屹放下貓包去幫忙,他一個男生,怎麽也比兩個小女孩有力氣。

小杲樂得有人來幫一把,沒想到剛接手,唐屹就發現自己對這只阿拉斯加估計錯誤。

這也太沈了吧!

身材嬌小的寵主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開了車來的,抱上車就好了,麻煩你了。”

“沒事。”唐屹註意力放在狗子身上,小心地退著往外走。

忽然他感覺自己身後好像撞到了人,兩聲對不起脫口而出,卻還是聽到被撞的人憤怒責備的聲音。

“走路看著點,你沒長眼啊!”

唐屹回頭看了眼,是拋棄桃子的鄧佳元,他又來了。

小杲見不得鄧佳元在這裏出現,立刻護犢子地跳出來:“你怎麽說話的!人家是背後退出去的,你是往前看的,到底是誰沒長眼?”

“笨手笨腳的,蠢死了你。”鄧佳元沒搭理她,嫌棄地看了唐屹一眼。

唐屹雙眼睜大,呼吸哽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加快腳步幫著把阿拉斯加抱上車,折返拿上貓包,低低對小杲說了聲:“我先走了。”

“小唐……”小杲看到唐屹低著頭離開,氣到快爆炸,指著鄧佳元的鼻子跳腳:“你才蠢死了!你全家都蠢死了!”

她炸到控制不住音量,羅澍聽見聲音不對,走出來,見唐屹沒了蹤影,眉頭皺了起來。

“羅醫生,他居然罵小唐!嗚嗚嗚,我好生氣啊!”小杲都快氣哭了,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住掉眼淚。

鄧佳元見羅澍臉色不好看,結結巴巴為自己辯解:“不是,是他先撞到我的……”

羅澍打斷他:“你聽好,桃子我是不會給你的,你盡管去報警好了。”

“我警告你,再出現在這裏,我打斷你的腿!”羅澍眼神陰沈,聲音裏壓抑的狠勁讓鄧佳元眼露驚恐,倉促後退兩步,轉身逃離。

小杲抹著眼淚:“羅醫生,小唐被他氣跑了。”

羅澍沈著臉嗯了一聲:“我知道了,你去繼續工作吧。”

小杲點頭,小聲地罵罵咧咧,回到前臺。

羅澍第一次覺得下班怎麽那麽慢,急切地想要時間加速流逝,他想快點見到唐屹怎麽樣了。

回到家躺到床上,感覺周圍環境變化,羅澍睜開眼第一時間搜尋唐屹的身影。

但唐屹的房間內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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