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作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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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瞬間,黎元初還以為虞瀟瀟口中的“初初”是指自己,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那只貓的名字。

初初。

這是黎元初的小名,在她長大後黎欣心就不怎麽這樣叫她了,直到最近文淵回國,黎欣心才又開始頻繁地使用這個稱謂。

因為文淵就喜歡這麽叫她,仿佛黎元初依然是她那個還沒有長大的小女孩。

黎元初在被虞瀟瀟質問貓咪名字後不是沒回老宅問過傭人,可是因為貓咪平日裏都是虞瀟瀟親自照顧的,她從沒在外人面前叫過貓咪的名字,所以連他們也不知道。

初初,瀟瀟的貓叫初初。

“瀟瀟,我沒動過貓貓,你不要著急,如果你埋在這裏,肯定會找得到的。”黎元初的內心大受震撼,但她知道此時並不是震撼的好時機,“我們去問問園丁,問問傭人……”

“黎元初,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這棵樹是移栽的,先前那一棵已經被雷劈斷了,周邊的土和草坪全部都換過,初初肯定也被帶走了!”

移栽大型樹木,根部一定會帶不少土,所以原本的舊土只能挖走運到別處。

黎元初因為老婆跑了的事焦頭爛額,哪裏有空來管一棵樹?她全權交給管家去處理了,根本不知道期間發生了什麽,又有沒有發現貓的屍體。

“沒關系,我們可以再挖開看看,這裏沒有的話就去舊土裏找。”不過她畢竟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面對突然狀況並不只會驚慌失措,而是能夠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這裏是郊區,那些土不會運到多遠,我們去找當時的工人,一定能找回來的!”

她的提議對虞瀟瀟來說仿佛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虞瀟瀟雙眼一亮,立即便要去找王管家。

“等等,先處理一下你手上的傷。”

黎元初忙不疊地拉她,虞瀟瀟已經恢覆了一些理智,卻因此更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狼狽與尷尬。

“不用你不管。”

她推黎元初,黎元初不肯放。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麽能不管你!”

“誰是你的妻子?我要和你離婚了,離婚你懂不懂?”

兩人拉扯間糾纏到了一起,竟就這樣毫無形象地在淩亂的草坪上翻滾起來。

“可是我們還沒離婚,還沒離婚就是法定伴侶,你就是我老婆!”

“老婆你個大頭鬼,你這只豬連愛誰都搞不明白,還拖著不肯和我離婚。”

兩人一邊罵一邊拉扯衣物,到底還是虞瀟瀟力氣更大些,最終將黎元初壓在了身下。

黎元初作為成年人、作為一司之長,此刻卻像一個打輸了架的孩子般狼狽可憐。她散亂的長發與淩亂的衣服上沾滿了草屑與枯葉,眼眶微微發紅,還帶著一絲淚意。

那倒不是因為被虞瀟瀟弄疼了,而是因為聽到貓貓的名字叫初初,不由自主就淚目了——她老婆以前好愛她!

虞瀟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也微微發紅,目光卻很兇狠。她用沾滿泥土的手抓緊黎元初的手腕,死死地壓制在黎元初的頭頂上方。

“瀟瀟……”黎元初紅唇微顫,忍著哭腔道,“我之前確實很迷茫,可我現在知道了,我愛的就是眼前的你。”

虞瀟瀟想將曾經的虞瀟瀟和現在的T-2000完全割裂,黎元初也差點接受了她的說法,因而糾結不已。可是看著她為貓貓的屍體著急,看著她眼中的埋怨,黎元初突然醒悟過來,就算虞瀟瀟的變化再大,“她們”的人生與記憶也是一脈相承的。

虞瀟瀟是T-2000也不是T2000,T-2000是虞瀟瀟也不是虞瀟瀟,她們無法完全等同,卻也不能完全分離,而黎元初知道自己愛的就是眼前這個人,並且相信虞瀟瀟曾經對她的愛意也無比真實。

就在黎元初想要繼續進行深情告白時,一道驚呼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兩人下意識地望向聲源處,只見黎欣心捂著嘴,瞪大了雙眼,以一副極其誇張的驚訝神色看著她們。

“媽媽?”

黎元初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神色有些不滿——她覺得剛剛的氣氛非常好,因為瀟瀟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在這麽關鍵的時刻,她媽出來搗什麽亂啊!

黎欣心看到女兒不滿的神色,更是徹底想歪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什麽也沒看到,你們可以繼續。”

她說完便裝模作樣地捂著眼睛要往回走,虞瀟瀟一臉無語地看著她,然後慢慢從黎元初的身上爬了起來。

“瀟瀟!”

虞瀟瀟吸了口氣,看似隨意地掃了黎元初一眼:“你去換身衣服吧,這樣被人看到了不好。”

黎元初一邊起身一邊看向了虞瀟瀟的手:“你也換身衣服吧,家裏有你的衣服。還有手上的傷,要處理一下的。”

這一回虞瀟瀟沒有拒絕,輕輕“嗯”了一聲。

黎元初察覺到她態度的軟化,又驚又喜,大著膽子去拉她的手。

“那、那我們回去吧。”

虞瀟瀟“啪嘰”一聲拍開了她的手,率先往回走:“別碰我,滿手都是泥,臟不臟!”

黎元初剛聽到前面三個字時表情垮了一下,等虞瀟瀟說完整句話立時又精神了,幾步追上虞瀟瀟,偷襲般地拉住了她的手掌。

“反正都臟,沒關系的。”

虞瀟瀟甩了一下沒甩開也懶得再和她計較了,經過剛才那場激烈的滾草坪運動,她現在有種疲懶的感覺。

天知道她怎麽會突然發瘋!

不管怎麽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真要找完全可以用黎元初說的那種方法去找,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或許是因為出事後第一次回到黎家老宅,或許是因為黎元初今天的態度,也或許是因為……她的執念並不比黎元初少。

虞瀟瀟用餘光輕輕瞟了黎元初一眼,越想越是生氣。

都怪這個混球、笨蛋、大豬頭,要不是黎元初不靠譜,她至於這樣嗎?

“哎呦,瀟瀟你幹什麽掐我?”

黎元初感覺到手背上被蟄了一下,又痛又委屈地看向虞瀟瀟。

“讓你牽手,是小孩子嗎?”

“誰規定大人不能牽手了?我牽老婆的手有什麽錯?”黎元初說得理直氣壯,被掐著手背也不放手,“而且你手指上有傷,你掐我你也疼啊。”

“要你管!”

黎元初又撅起了殷紅的唇瓣,哼哼唧唧地道:“你現在就會說‘不要你管’‘要你管’的,我這不是管,是關心。”

兩人拌著嘴回到客廳,虞瀟瀟先去清洗傷口,黎元初則囑咐傭人拿來了藥箱。

“瀟瀟,我幫你上藥吧,你這樣不方便。”

虞瀟瀟沒留指甲,所以情況比想象中要好上一點,即便如此,十根纖纖細指上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

黎元初自告奮勇地要為虞瀟瀟上藥,結果消毒藥水在手裏半天都沒擰開,憋得一張原本就十分艷麗的臉龐更加通紅。

“嘖,我來吧。”

虞瀟瀟奪過她手裏的瓶子,沒兩下就擰開了,黎元初見她似乎想自己來,連忙伸手去奪:“我來我來,我只是、只是因為先前用了太多力氣阻止你,所以現在才會沒力氣開瓶蓋。”

虞瀟瀟懶得和她爭執:“你會上藥嗎?”

“上藥又不是什麽難事。”

黎元初說得滿不在乎,拉過虞瀟瀟的手就要往上倒藥水。虞瀟瀟看得一臉無語,指尖一擡抵住了傾斜下來的瓶口。

“你傻不傻?用棉簽。”

“啊?哦哦。”黎元初剛說完大話就出了醜,忍不住老臉一紅,“我、我知道的,就是一時著急。”

相較於她解決大問題的能力,黎元初處理生活瑣事的能力簡直為負。

虞瀟瀟平靜地看著黎元初一臉認真地從藥箱裏取出棉簽,沾上藥水,然後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手開始上藥。

十指連心,之前因為情緒激動虞瀟瀟並沒感覺到太多的疼痛,可在清洗過傷口後,那種痛意越來越明顯了。

藥水沾上傷口的瞬間,她忍不住輕輕抽了口氣。

“對、對不起,是不是很疼?”

黎元初察覺到虞瀟瀟縮手,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臉緊張地看著她。

“沒事,你上的你藥。”

虞瀟瀟覺得有點丟人,又忍不住想起上次幫黎元初上藥的場景,掩飾般撇開了臉。

“那你忍一忍,”黎元初低下頭,一邊給上藥一邊輕輕吹氣,“吹一吹會不疼一些。”

虞瀟瀟抿緊了嘴唇。

吹一吹對淺表痛確實有一些作用,吹氣降溫有類似於冷敷的效果,還能分散觸覺神經對疼痛的感受,除此以外還有心理上的安慰,不過吹氣也可能帶上唾液中的細菌,造成傷口感染——她到底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虞瀟瀟一邊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疼痛與涼意,一邊胡思亂想著,而當所有紛亂的思緒飛走的剎那她突然想起了父母剛剛去世的時候。

她在剛成年的時候猝不及防地成為了孤兒,生活沒有給她一點點準備的時間。

那個時候,一直醉心工作、對她態度冷淡的未婚妻請了一周的假期陪在她身邊。

黎元初在感情上是很笨拙的人,虞瀟瀟一直這樣認為。

所以黎元初的關心只是無言的陪伴,只是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說一句“哭出來就好了”,只是在她受傷疼痛的時候“吹一吹”這種程度。

如今的黎元初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是虞瀟瀟知道,有一些東西是怎麽都不會改變的。

就像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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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黎女士:媽媽震驚!

黎小豬:嗚嗚嗚,我再也不會迷茫了,我老婆好愛我,我也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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