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審判安婧

關燈
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其實很容易就能弄清楚。

從桌上剩下的幾個火焰形狀的水果、地上摔爛的果肉、被紫羽打暈在地的二雄性、他們倆的身份、以及沈陌姑娘的狀況和眼神示意就可以推斷出剛才發生了怎樣的一幕。

所以族長大人進屋後只環視了一圈,心中就已有了計較,立馬派人去找安婧。只是沒想到在把人帶進屋時剛好撞上了羞澀淚奔的紫羽,只能感嘆一句意外無處不在啊。

阿桑和阿葉兩兄弟既想維護他們心目中的女王安婧,又無法違背天性中的實誠和對沈陌的愧疚,於是只能選擇低頭沈默。而他們的這種沈默在眾人看來,無疑就是表示默認了。

安婧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桑葉”二人組兩眼,她本來還抱著讓他們替她頂罪的想法,其實他們兩個只消說一句是他們自己覬覦沈陌的身體,然後她再順水推舟的這麽一推,即便沈陌說她才是主謀又怎麽樣?只要她死不承認,那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這件事大多就不了了之了。哪知這兩兄弟這麽木,連撒謊也不會!真是氣死她了!

不過嘛——安婧眼珠一轉,忽然定下心來。

拆穿就拆穿吧,沈陌是珍貴的人形雌性,她難道就不是了?她才不相信獸人們會舍得傷害她這個大陸唯二的人形雌性呢,頂多就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懲罷了。再說,一個雌性和好幾個雄性結合這樣的事情,在陰陽極度失衡的獸人大陸不是很常見的嗎?

這樣想著,她又重新挺直了脊背,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微笑,映襯在那張腫如豬頭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可惜,安婧同學想錯了一點,一個雌性和多個雄性結合的例子在獸人大陸的確屢見不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種慣例,但是自願結合和強迫結合存在著本質的區別,更何況是在被翮小男的圈叉理念感染得無比尊重雌性自身意願的這個部落,強迫圈叉已經上升為同原本應該生一只雌性卻生出來一只雄性、或者原本應該生一只能夠進化為人形的雌性卻生出來一只不能進化為人形的雌性一樣嚴重。

另外,雖然她和沈陌同為珍貴的人形雌性,但是重要性還是有所不同的。她的存在只能夠滿足少部分雄性的生理欲望,而沈陌不僅是一只雌性,還是一個為部落帶來更好的生活條件、解決了可怕疾病的“智者”一般的存在,所以在眾獸人的心裏,這高下也就立現了。

所以說,無論在什麽地方,人氣、人心都是頂頂重要的一柄利器。

其實,安婧和沈陌同為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沈陌懂的一些常識問題,她大多也懂。只是前者將部落的事情放在了心上,而後者只把自己和美男放在了心上,所以白白地讓沈陌撿去了這個大好的機會——很久很久以後,當安婧終於想明白這一點時,“悔恨”一詞已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紫羽美男很快換好了衣服,又如一陣風般刮了回來,把身不由己的沈陌姑娘從他剛才臨時借用的一個獸人懷裏挖了出來,繼續舒舒服服地抱住她,時不時地在她的臉上、身上舔一下、蹭兩下,好像她是一根好吃的棒棒糖。

餵……

沈陌無力地翻白眼。

“族長大人,按理說這是你們部落的事情,我這個外人不應該插手。但是你們部落這個心腸歹毒的雌性——”他用眼角餘光極其不屑地瞟了安婧一眼,“——欺負的是我心愛的小雌性,所以,希望族長大人您能夠‘妥善’處理這件事。”言語中加重了“妥善”兩個字。

紫羽雖是一個獸人族的族長,但是介於這人時不時抽風的屬性,他平時和人說話是很隨意的,一旦他用正式而客套的語氣說話,按照現代的說法,即開始打官腔,就說明他對這件事上了心、認真起來了。

族長大人的面色幾不可察地一滯。

紫羽這一番話無疑是在暗示他,整個獸人族B都會站在沈陌一邊。紫羽雖然抽,但在族裏的威信奇高,所以如果他想要對安婧放水、寬大處理什麽的,一定會惹來眾怒。

紫羽,不愧是在族長這個位置上穩穩地做了多年的獸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沒錯,他原本的確打算做個和事佬,當然主要是勸說這一事件的受害者——沈陌那一方能夠忍一忍委屈、讓一步,然後讓安婧跟她道個歉,再小小地懲罰安婧一下,這件事就算這麽揭過了。

對於一個族長而言,最看重的是部落的興盛。安婧這次雖然犯了大錯,但她畢竟是一只珍稀的人形雌性,她的存在,關系到部落的繁衍和未來。要舍棄這樣一只珍貴的雌性,實在是……好肉痛啊……

沈陌將族長大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她對族長大人一直很有好感,他們曾經同住一個屋檐下,族長大人一直對她很照顧,還在關鍵的時刻給予她支持和信任,所以,她對他始終抱著一種小輩對長輩的敬愛、以及親切。

她可以理解族長大人此時的猶豫,但是,有些事情可以理解,卻不能接受。

任何人在受到傷害的時候,都會希望自己所在意的人能夠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這一邊。

可是,族長大人卻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她。

沈陌看族長大人的眼神漸漸變得黯淡,直至無波無瀾。

“族長大人,你要明白一件事,今天如果不依照規矩對這個犯錯的雌性施以嚴懲,那麽她一定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說不定——”紫羽拖長了聲調,“將來某一天,她會對我心愛的小雌性做出更加不可饒恕的事情。”

紫羽輕輕撫摸著沈陌的長發,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眼底實則溢滿了對沈陌的心疼、和對安婧及“桑葉”兄弟二人的殺意。

“紫羽!你……”安婧驚喝,朝紫羽投以一種“愛恨交織”的目光。

為什麽?為什麽她喜歡的異性要對她這麽殘忍?!

族長大人聞言,悚然一驚。

是啊,他險些忽略了這一點,他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安婧的一舉一動。這一次,安婧想要毀掉的是沈陌的清白,下一次,會不會就是沈陌的……性命?

這其實是一個簡單的二選一問題。

選安婧?還是沈陌?

族長大人的心裏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轉向安婧和阿桑阿葉兄弟二人,嘆道:“依照族規,故意傷害族人者必須被驅逐出部落,你們……趕緊收拾一下東西,離開吧。”

什麽?離開!

安婧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了,阿桑和阿葉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前者的眼中還夾雜著深深的難以置信,後者則似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一副認命的模樣。

“不!我不同意!我是珍貴的人形雌性!大陸唯二的人形雌性!你們怎麽可以趕我走!你們不能這麽做!”她沖著族長大人放聲怒吼,神色變得有些瘋狂。

族長大人深深一嘆,別過臉不再看她。

直到這時,安婧的心底才湧起一股真正的恐慌。

他們竟然真的打算懲罰她!她以為憑借自己大陸唯二人形雌性的身份,他們一定不會對她怎麽樣的,沒想到……沒想到……

怎麽辦,她不想離開部落!想想就知道,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偌大森林裏,就憑她和阿桑阿葉三人會遭遇怎樣的境況,她絕對不要過上那種生活!

驚慌的視線一一掠過在場的其他獸人、紫羽、最後停留在沈陌的臉上。

“沈陌……”她忽然放軟了聲調,眼眶中迅速聚起氤氳的水汽,“我錯了,我不該讓他們那樣對你。看在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曾經是好朋友的份上,你幫我跟他們說說,讓他們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或者……或者換一種懲罰的方式?只要不是這個,其他的我都願意接受!”

沈陌神色淡淡地對上她的目光,看不出想法。

安婧急了,又道:“我不是真心想要傷害你的,只是一時被嫉妒蒙了心,其實我很快就後悔了!我還是拿你當朋友看的,真的!你看,在你明白再也回不去的第二天晚上,我不是還安慰過你嗎?還有還有,你發燒的那次,我特意提醒翮幫你降溫,不信等他回來後你可以問他!”

沈陌的眼底漸漸浮上諷刺之色。

後悔?

如果每個人在犯了錯之後只消說一句“我後悔了”就可以逃避懲罰,那麽還要律法做什麽?

安慰過她?提醒翮幫她降溫?

呵……如果安婧沒有說這番話,她可能還會對這些曾經的溫暖心存感激。

但是現在……

如果一個人總是把為別人付出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牢記在心上,並且時時刻刻提醒對方,這樣的人,與之做朋友又有什麽意思呢?

還有,安婧似乎沒有意識到,她從頭到尾都只在為自己求情,完全沒有想起因她而受累的阿桑和阿葉兩兄弟。

部落裏的獸人生性純良,他們兩兄弟願意為了她而違背本性,足以證明他們對她的用心。

而安婧卻這樣忽視他們,他們的心裏一定很失望吧?

真是有些替他們感到不值啊……

思緒百轉千回間,安婧帶著焦急和哀求之意的聲音又響了好幾遍,沈陌在心底嘆息,緩慢卻堅定地垂下眼簾,來個眼不見為凈。

她可不是以德報怨的聖母,安婧未免太高看她了。她所遵循的人生準則之一,就是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所犯下的過錯付出代價。

更何況,拜安婧所賜,她現在可是不能“說話”呢,又如何幫她去跟獸人們求情呢?

沈陌的閉眼清楚地擺明了她的態度。

於是,安婧三人被驅逐出部落一事再無回轉的餘地。

房間裏有一時的寂靜。

族長大人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惆悵,忍不住又是深深地一嘆。

安婧的又一聲哀求生生地卡在了喉嚨口,她怔楞地凝視著沈陌,眼眶裏的水汽在打轉了多時後,終於無知無覺地落了下來。

原以為,只要她懇切地哀求,沈陌即便不能完全原諒她,也會因她可憐的樣子而心軟幾分。

是的,在她的印象中,沈陌就是這樣一個容易心軟的女生,沒有接觸過什麽陰暗的東西,所以對人性總是報以一種天真的期待。

沒想到,沈陌也是可以這樣殘忍的。

想著想著,她忽然笑了,很冷很冷的、嘲諷的笑意。她高傲地揚起頭,一如往日的姿態,一字一頓、恨恨地說道:

“你們會後悔的!後悔這樣對我!早晚有一天,你們會發現,失去我對於你們這個部落而言是一項多麽大的損失!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的後代一代比一代弱小!詛咒你們一步一步走向滅亡!”

這一刻,安婧的眼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裏面滿是森然的恨意和怨毒。

獸人們先是被她的詛咒驚得面色煞白,隨後漸漸轉化為憤怒。

詛咒,這種在多數現代人看來怪力亂神的東西,對於信奉神明的獸人而言卻是極為在意的。

他們自問對得起這個雌性,從她來到部落後就一直用心地照顧她、好吃好喝地供養她,沒想到她不僅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拿部落最在意的繁衍問題下詛咒,心腸真是太惡毒了!

當下,怒火高漲的獸人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拋卻從不欺負雌性的原則,一窩蜂地朝安婧撲了上去……

然後,安婧同學的身體也和她的臉一樣腫了起來,比例瞬間協調了。

如果說有些獸人——例如安婧同學曾經的裙下之臣——原本還對安婧的離開抱著些許不舍之情的話,在她說了那番惡毒的話語後,這種情緒便連個影子都瞧不見了。

於是,在眾人的熱情歡送中,阿桑和阿葉兩兄弟背著腫成了一只“天蓬元帥”的安婧同學灰溜溜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部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