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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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下課以後,班級裏坐在教室後排的幾位高個兒男生起身活動開來,幾人路過許睿旁邊的過道的時候,有一位吸了吸鼻子:“怎麽有一股兒奶腥味啊?你們聞到沒有啊?”

走在前面的聽到他的話嬉笑著說道:“誰啊,哪來的奶腥味,你說的好像誰這麽大還沒斷奶似的。”

“嘖,別再啰嗦了,我怎麽沒聞到啊,再磨嘰一會兒食堂人都滿了,我早上起晚了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呢!”

“行行行,趕緊走……”

幾個半大男孩你推我攘的走出了教室。

等這群男生走了,許睿才慢吞吞從桌面上擡起頭來,然後也吸了吸鼻子,仔細嗅了嗅。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是他確實是這麽大了還沒能斷了奶。

從上次林雉忘記幫他拉拉腿開始,兩人鬧了小別扭,林雉不僅在那天晚上幫他做了兩次拉腿運動,還跟許睿約定說要等等他,於是林雉睡前都不再喝奶了,睡前照例送來的兩杯都進了許睿的肚子裏。

許睿努力聞了半晌兒,一點兒味道都沒聞到,但是這很有可能是因為奶味在他身上他已經聞習慣了。

不得已,他只能有點難為情地偷偷碰了碰坐在他旁邊的林雉的胳膊肘,林雉這時候正在許睿的書本上勾劃東西,這是昨天老師布置的預習任務。

盡管班級裏面除了林雉之外好像都是看不懂手語的,但是許睿卻還是像是很怕別人看懂或者看到那樣。

林雉這時候垂著眼眸,從胳膊下面被許睿小心翼翼塞過來一個小紙條,神神秘秘的樣子。

紙條上面寫著:你聞聞我。

林雉緩緩擡起來眼皮,轉頭看向許睿:“怎麽了?”

許睿又趕緊抽回來拿張紙條,在上面寫:你聞聞我是不是有奶腥味。

他把紙條推到林雉眼前,然後確定他看到了,就直接伸著脖子湊到了林雉面前。

他這一下湊得太近,林雉眼睛只動了一下就看到了許睿的衣領上有一小片奶漬。

可能是早上喝牛奶的時候不小心滴在上面了,但是許睿沒有註意到。

林雉動手把許睿的衣領往裏掖了一下,然後說:“好了。”

那塊奶漬被蓋住,看不到了。

許睿感覺到他的動作就明白了大概是牛奶撒上了,他有點苦惱地想,可能掖在裏面自己身上還是會有味道的,沒有等他想出什麽所以然,就被一道聲音打斷了思路。

劉曉悅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來:“許睿,你們在幹什麽!?”

他跟林雉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而且久久的都不動,完全不像是班級裏面其他男生三五成群嬉戲打鬧之間的距離感。

許睿在這個班級裏面沒有什麽朋友,能夠跟劉曉悅成功交流,該是因為劉曉悅是他們組的組長,每天會代替老師檢查他們的作業。

這樣小半個學期下來,許睿才算是在班級裏面有了除掉林雉之外還能不時交談兩句的人。

許睿現在會隨身攜帶一個便利小本,跟同學講話會寫在上面。

平常劉曉悅要是過來跟許睿講話的話,許睿還是會很積極地跟她講些什麽,可是今天似乎是因為怕走到自己身邊的劉曉悅也聞到自己衣領子上的奶味,他把慌忙把書包裏的作業掏出來一把塞到劉曉悅手裏,然後就別開臉。

好像是一副不想面對她,很逃避的樣子。

劉曉悅看到許睿反常的用後腦勺對著自己,聳著肩膀頭趴在桌子上,有些疑惑不解地問道:“怎麽了啊?”

林雉這時候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劉曉悅,淡淡回答:“他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現在想休息一會兒你不要吵到他好嗎?”

劉曉悅面對著對待自己的態度不是很有友好的林雉,不得不輕輕“哦”了一聲,然後慢慢邁開步子走了,林雉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好像非要打擾許睿休息一樣。

劉曉悅心裏有些不適,她回憶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林雉來到這個班級對待誰的態度都很好,為人謙和,跟誰講話都很溫柔禮貌,對她也是一樣,可是後來什麽時候就發生了轉變呢。

好像是從她開始是不是找許睿講話開始。

可是如果把林雉套進青春期小女生之間因為不想被搶走好朋友而吃醋擺臉子的事件裏,劉曉悅又忍不住心裏一陣惡寒。

從林雉和許睿一起回到校園生活開始,許睿的成績一直就在中等偏上,林雉還依然是不出所料的優異。

但是這對於林家來講,林雉恢覆了正常的生活,跟許睿一起變得像平常的普通小孩一樣,做這個年齡該做的事,就已經是萬分超出他們預料的事情。

往前推上四年,那個時候林雉自己跳樓摔得站不起來之後,還完全抗拒做任何的康覆訓練。

可是在許睿這個小孩來到林雉身邊之後,林雉很明顯的發生了生活態度的轉變,甚至都沒有用很長時間,不過為此許睿付出了一部分代價也是真的。

因為近年來很少再做出什麽駭人聽聞的事情,越發往一個正常人的言行舉止靠攏,他與陶怡盈之間的關系也逐漸不像之前那樣冰冷又劍拔弩張。

這點可以由,她已經數次參加林雉和許睿的家長會可以看出。

而對於許睿這個小孩,陶怡盈心態其實很覆雜,她甚至還能記起來當初他發著高燒,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窩在林雉的大床上的畫面。

不可否認的是,許睿小時候在林家生活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林雉幾乎是在差點兒將他整個摧毀的時候才罷手。

似乎是因為年齡的增長,又或者是某次在窗口看到的兩個小孩從家裏離開背著書包去上學的畫面,使得陶怡盈多年似乎已經不會跳動的一顆心感受到了一絲溫度。

而處在有關身高問題的成長的煩惱之中的許睿終於在每晚兩杯奶,早上一杯奶的規律補充營養的計劃中,在徹底喝吐,聞到奶味就幹嘔之前,他開始長高了。

而且是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生長,他整個像是終於長開了那樣,不再那麽像是一位小學生。

他的眉眼骨骼出落得越發完美,一雙幹凈明亮的眼睛鑲嵌其中,鼻梁高挺,而因為近年來每天曬一會兒午後陽光的計劃安排,使得他之前跟林雉生活在深宅大院裏捂白了一點的皮膚又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在他即將告別十四歲的那天晚上,他迎來了人生第一次夢遺。

清晨的時候,林雉聽到許睿沖進浴室沖澡的動靜。

他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不動聲色的目光掃過浴室的玻璃門,一副完全了然於心的自若模樣。

等林雉倒完一杯水剛坐下喝了口,就看見浴室的門突然被拉開了一道縫隙,一只濕漉漉沾著水珠的手伸了出來,然後比了幾個手勢。

林雉緊接著起身打開衣櫃,從裏面找出來許睿的內褲,然後掛在了許睿伸出的手指上。

許睿套上內褲之後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光著腿,裸著上身,不知道是因為和林雉同為男生還是因為彼此之間過於熟悉,他完全沒有在林雉面前遮掩自己身體的意識和習慣。

林雉這個時候坐在書桌前,似笑非笑地望著從浴室裏走出來,套上睡衣之後依然臉紅撲撲的許睿,他開口說道:“睿睿變成大男孩啦!”

就算在這個時候,許睿感到害羞的時候,第一時間的本能反應也還是往林雉懷裏撲,哪怕本身打趣讓他感到難為情的人也是林雉。

許睿這個時候還沒有發現自己和別的同齡人的不一樣,因為他的世界實在是太封閉了,他不明白他跟林雉這樣像是小時候一樣做一些親昵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他雖然和林雉一起進入了校園生活,但是林雉在他身邊,無形中的保護欲控制欲又太強,許睿甚至這麽多年都沒能在林雉的監督下交到一個朋友,每次都是剛有點友誼將要發生的苗頭的時候就被林雉狠狠扼殺了。

他像是活在一個真空的玻璃罩裏,看著他的同學們一起玩樂生活,卻很難擁有除了林雉之外的玩樂夥伴,當然,這其中也有一部分許睿的性格原因作祟。

許睿在這樣的生活中迎來了自己的初中畢業,那一年,陶怡盈吩咐人給許睿定制了一套小西裝,過年的時候陶怡盈帶著林雉和許睿都參與過林家的家宴,由此許睿這個在林家一向不太有存在感的人終於在正式場合露了面,也可以算是變相地承認了許睿的養子身份。

林勤生自己擅自收養跟得到陶怡盈的承認又完全是兩碼事。

在畢業的那年暑假,陶怡盈甚至還在餐桌上提起來慶祝許睿生日的事情,她跟許睿講,開學以後就要步入高中了,可以適當放松一下,如果想要在家裏舉辦生日派對也可以,言下之意是想要許睿邀請自己的同學朋友來家裏好好為他慶生。

她哪知道在林雉這麽多年的努力下,許睿根本沒有什麽機會交到朋友,也沒有什麽能夠邀請到家裏來慶祝生日的朋友。

這個原本出於好意的提議讓許睿脆弱的內心受到不少觸動,覺得在這麽多年裏連一個能夠來為他過生日的同學都找不到許是因為他太過差勁的原因。

而在許睿生日的前一周,陶宸意通知他們倆周末去市體育館觀看他的比賽。

籃球校聯賽相當的火熱,可以說是一票難求,林雉和許睿拿著陶宸意讓人送來的前排VIP座位的入場券的時候,進來市體育館就聽到人聲鼎沸,整這個賽場的聲音十分嘈雜,比賽還沒有開始,可能看到一些球員在熱身的畫面,各個方向的座位上還有一些拉著橫幅給自己學校籃球隊加油的女生啦啦隊。

越是後面越是很擁擠,甚至還有沒有搶到座位,站在那裏的觀眾,許睿和林雉往前排走的時候反倒周圍松快不少,結果沒有想到等他們來到前面第三排的位置的時候,緊鄰著他們倆的座位上正坐著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林戚。

許睿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他,林戚變化不小,但是眉宇間還能辨認出來小時候的幾分樣子,不過林雉不分輕重砸他腦袋的那一下,到底是給他留了一道疤。

在額頭與眉毛的上方,那其實是很淺淡的一道疤,想必他的家人為了救治他用了很好的藥,那道疤才能變成這樣,只有在能夠將地板都照得反光的燈光下才能看得真切。

林戚看到他們也是不由一楞,顯然他也是沒有想到會跟他們撞見,估計是陶宸意給票的時候沒有註意。

林雉給林戚留下的陰影不可謂不大,他面色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反倒是林雉率先反應過來,表現得就像是他從來沒有用竹藤椅狠狠將林戚砸得頭破血流一樣,他語調上揚打了聲招呼:“呦,弟弟,好久不見。”

林戚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回應了:“……哥。”

林雉這時候主動坐在了許睿和林戚兩人之間,因為林戚重新出現的緣故,勾起來許睿有關於此的不太美好的記憶,這讓他看陶宸意的打籃球賽的時候都止不住地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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