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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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雉在過十一歲生日的前兩天就提前告訴許睿這件事情,其中暗示許睿提前準備好禮物的意思已經不能更加明顯。

許睿在日常清理他養的蝸牛殼上的泥土的時候托著腮苦思冥想,又摸了摸光溜溜的口袋,許睿自己的所有玩具都是林雉給的,此刻也不可能存在再用那些禮物回過去的道理。

蝸牛的玻璃房在這半年裏逐步的升級擴建,裏面種著綠植還有小噴頭會定時噴灑水花,那些許睿此前捉回來的蝸牛已經在裏面下了蛋又孵化出來許多小蝸牛。

蝸牛變得越來越多的時候,林雉讓傭人清理了一部分出去,只不過許睿沒有發現,他只看到蝸牛的玻璃房裏還是那麽幾只蝸牛。

當他最後做完清理又欣賞完畢之後,就在要起身離開的時刻,他發現了一大片葉子下面有一只蝸牛一動不動。

林雉生日的那天是個陽光明媚的晴天,他現在雙腿已經恢覆的很好,會在周末的時候陪許睿踢球玩。

這天也剛好是個周末。

許睿在早餐之後拉著林雉回了臥室,林雉站在那裏,看著許睿走到書桌前從一個角落裏翻出來一個什麽小東西,然後攥進了手裏。

許睿扭扭捏捏的走到林雉面前,拉起來他的手。

林雉擡起來眼睛,問道:“生日禮物?”

許睿很是羞赧的點了點頭。

許睿的手放在林雉膚色白皙的手心上面,然後緩緩張開。

一個很輕的小東西落到了林雉的手心。

許睿的手移開,林雉的手心露出來一個色彩斑斕的蝸牛殼。

林雉沒有控制住輕笑了一聲:“我當時什麽寶貝,這麽神神秘秘的。”他這麽說完,很快就看見許睿臉色有點不對。

比剛才更紅了,低著頭有點難過受傷的樣子,時不時又擡起來眼偷瞄林雉一眼,又看看林雉手心的彩色蝸牛殼,好像有點猶豫遲疑要不要拿回來。

有許許多多昂貴又高級的玩具的林雉好像並不很稀罕這種玩意兒。

林雉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這麽做很不對,會打擊到許睿的積極性。

愛哭的許睿真的很容易被傷害到,林雉又補充說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許睿好像還不是很相信又去打量林雉的臉色,可是林雉的表情很是真摯。

這是林雉慣常的本領,不管是謊言還是真話,他總是無比的認真,讓許睿瞧不出來一點破綻。

許睿很快就再一次交付信任,好像是在林雉的鼓勵下重新獲得了信心,他對著林雉比劃著手語,說了生日快樂。

林雉在這種事上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許睿害羞的將手背在身後。

隨著林雉的雙腿恢覆,林家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原本因為各種各樣的傳言,說是林雉不僅腦子不正常還是個殘廢,盡管是林勤生的獨子,以後也不一定能夠作為繼承人培養,林家旁枝的幾位雖說明面上沒多說什麽,但是在林雉殘廢後連學也沒繼續去上而是選擇了退學之後,底下小動作卻是做了不少。

和林雉同一輩的,除掉年齡和他差距很大的,他還有幾個堂弟跟他都差不多大小,再近一點的親堂弟和他只差了一歲。

林戚是林勤生的親弟弟的兒子,林家的老爺子就生了那麽兩個兒子,同一個環境裏養出來的長大之後性格卻天差地別,他的小兒子性格懦弱,為人老實,在林老爺子要退下來那一年,在已經和陶家聯姻了的林勤生面前,那場奪權紛爭裏幾乎可以說是剛開始就已經出現了沒讓人出乎意料的結果。

可是林戚和他那位懦弱的父親卻不同,是位被驕縱慣了的小霸王,他爹雖然在家族產業裏不怎麽掌權,可是林老爺子留給他的錢也夠他幾輩子花不完的了,在那林勤生接任林家的那一年之後,林老爺子為自己的人生小兒子操辦了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之後,才算徹底放了權。

林家老二一家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因為也不愁吃喝,生活闊綽,再加上又自覺沒那麽大的能力,本來這麽養尊處優的不爭不搶生活的還算滿足,稍微有點不甘心也被林勤生做出來的成績不斷的磨平了。

可是壞就壞在,林勤生生出來的那位,自小就被傳言稱為,天生的壞種。

聽說七歲那年在家裏的花園裏淹死了陶怡盈養的貓,連帶著貓生的一窩崽,也徹底惹了原本就不甚親近林雉的陶怡盈的厭惡。

有關林雉的傳言有很多,說雖然成績不錯,但是腦子是個壞的,從小就虐貓,連貓崽都不放過,共情能力差,是個沒心肝的,在學校裏也沒少惹出事來,所以最後才在雙腿站不起來之後,連學也不讓去上了。

林勤生一直沈默懦弱的弟弟林綸再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也受不住自己媳婦和一些暗地裏站隊的林家旁枝在其中日積月累潛移默化的影響。

可是這心底欲望野心的小火苗才剛一冒出來,原本以為一輩子站不起來的林雉,突然又能站起來了。

與他是個小瘋子壞種的名聲一同傳出來的還有,他天生早慧,不管是什麽學科他都能取得異常優異的成績,記憶裏很強,學習速度又快。

已經兩年沒過過生日的林雉,在他站起來的這一年,又有許多親戚來為慶生,林家的獨棟別墅裏在這一天來了許多人。

林雉在臥室的二樓,將許睿送給他的彩色蝸牛殼放進了上衣的口袋裏,看著林家進來的那些遠方表親們進來。

突然,林雉游離飄忽的目光停頓了一下,那是陶宸意,是陶怡盈的侄子,比林雉大兩歲,小的時候還來和林雉玩過,可是他也從林雉的生活裏消失了不短一段時間了,聽說是去國外上中學了。

不知道今天怎麽也會來。

陶怡盈再是厭煩這樣的場合也不得不做出來得體大方的女主人姿態,招待這些來給林雉慶生的人。

林雉在二樓找了一圈,沒有找到許睿的身影,他突然看了一眼時間,又緊接著想起來今天是周末。

隔壁房間的林雉送給許睿的皮球果然已經不見了。

許睿在安靜的後庭院聽到了一些雜亂的聲音,還有陌生的說話聲。

他從樹後面探頭探腦的,望見前面有幾個男孩在拿著水槍互相嬉戲打鬧著噴水。

這游戲對這樣年齡段的男孩來講太具有吸引力,許睿也不例外,他忍不住站起來,半個身子都從樹後面探出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站起來扶著樹,雙手松開,手裏抱著的皮球就滾落在地上,一路這樣滾了出去。

正噴了一個夥伴一頭水的林戚剛得意洋洋的跑著躲開對方的反擊,就被著突然滾過來的一只皮球絆倒了,摔了個狗啃泥。

一起玩的夥伴沒人敢這個時候再對著已經正怒氣沖沖的林戚噴水,林戚一張臉都氣紅了,膝蓋摔得很疼不說,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在這麽多人的面前丟面子,這這一直順風順水在家裏在同伴面前都是稱王稱霸的林戚沒有辦法忍受的事情。

“這是誰的破球!”林戚怒吼出聲,拿著手裏的水槍站起來,開始在後庭院裏尋找。

許睿嚇得大氣不敢出,又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太久沒有見到過同齡的小孩,接觸過外面的世界,本能的害怕躲避的同時又很自責。

他躲在樹後面小手指頭不安的扣樹皮,又忍不住想看看那男孩到底摔得怎麽樣了,而且他還想拿回來自己的球,希望可以道歉獲得原諒。

他這麽一探頭,那群孩子就有發現他的了。

一群人抓到什麽獵物似的起哄把許睿從樹後面抓了出來。

許睿比他們年齡稍微大一點,個子也長得比他們高,硬是跟著鵪鶉似的嚇得縮著腦袋,被拽出來。

等他來到林戚的面前,兩個小孩對上臉,林戚還對著這讓他丟了面子的罪魁禍首咬牙切齒呢。

“你是哪來的!?”林戚問道。

許睿又不會說話,一著急又用手比劃起來。

這讓一直在後庭院的秋千上看著他們玩的陶宸意想起了什麽,他到底已經上了初中,比他們都大很多,走過去看見許睿,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說道:“他好像不會說話。”

又問林戚:“你不知道以前我姑父收養過一個啞巴男孩嗎?就是他那位去世了的司機的孩子,當時還錄了節目呢,你沒看啊。”

林戚小孩子心性,被陶宸意這麽一提好像有點印象聽他媽提過一嘴,但是他並不很是在意,最重要的是,雖然許睿出現在林家,但是他並不是林家什麽親戚的小孩也不是陶家的,而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孤兒,這讓本就不願罷休的林戚氣焰更勝。

在林家這樣的環境裏又經過他一些親戚還有母親的日夜熏陶,他很快學會看碟下菜,恃強淩弱的本領。

“你們幾個抓住他!”林戚一臉蠻橫,指揮著他這幾個遠方表親們。

陶宸意被姑姑囑咐過看著他們幾個小孩玩,別出什麽亂子,最重要的是別打架,結果看見他們幾個動作迅速的抓住許睿,林戚腳踩著皮球朝著許睿身上踢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阻止,許睿就被迎頭一個球砸出了鼻血。

“等等!你……”陶宸意的聲音止住,看著流了血的許睿,語氣裏已經帶了些怒意:“林戚!”

林戚又瞄的不準,一開始想要踢到許睿肚子上的,沒想到用力過猛砸到了臉上,這會兒看見許睿流鼻血,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也有些心虛,可是他到底囂張嬌慣壞了,畢竟他在學校也打傷過同學,最後不也是被他媽擺平了。

許睿不過是他大伯收養的司機家的孩子,又能怎麽樣他呢。

許睿被球砸到臉上的時候,並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他的整張臉都是麻木的,一秒鐘之後,鼻子那裏才開始傳來劇痛,那酸澀感直接刺激他流出來許多生理性的淚水。

林雉找到後庭院的時候,就看到許睿一張血淚模糊的臉。

許睿低頭看見地面上滴落的血水,落在草坪上面,他驚慌失措的哭出來,看見林雉的身影模糊不清的出現在前面。

周圍的小孩看見林雉過來了,連帶著林戚都不見剛才那麽神氣了,抓著許睿不放的也都松開了手,離正仰著臉哭的許睿遠遠的。

陶宸意之前跟林雉小時候還一起玩過,這會兒看見林雉過來,又跟林雉打招呼。

這裏的動靜到底是不小,林雉讓一位女傭帶許睿去處理一下,因為許睿的鼻子還在流血。

在林雉過來的時候誰也沒有察覺出來任何不對,他甚至還笑著跟陶宸意打了一聲招呼,連帶著林戚那群孩子也都松了一口氣。

如他們所想的那樣,許睿不過就是林家司機家的孩子,林雉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跟大家鬧不愉快,小孩子打打鬧鬧磕磕碰碰的很正常,說不定林雉在家裏欺負這小啞巴比誰都很呢,他們說不定做的事情正中林雉下懷。

許睿看著林雉像是沒有看到他那樣路過自己,目不斜視,完全無視掉自己的慘狀,只讓人把自己領走,好像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哭很丟人很礙眼一樣。

許睿的眼淚流的更兇了。

這時候在陽光下林家後庭院的草坪上的每個人都沒有預料到淺笑盈盈走過來的林雉走到庭院茶桌旁邊拎起來一把木竹藤椅是要來幹什麽。

甚至連林戚都有後知後覺想起來母親對自己的囑咐,有些結結巴巴的跟自己這位哥哥招呼,剛叫了一聲:“哥……”

下一瞬間,林雉莫名其妙拎過來木竹藤椅的舉動就得到了解釋,那椅子直接劈頭砸到了林戚頭上,林戚直接慘叫一聲,應聲倒地,被砸的一腦門子血。

原本已經被領著要走出來後庭院的許睿這時候猛地一回頭,看到了那不遠處血腥的場面,四周的小孩都嚇傻了,停頓幾秒之後才都爆發出來尖銳的叫聲四散著跑開了。

連陶宸意也被這場面嚇得臉色發青,可是只有林雉一個人好像還很冷靜,林戚已經倒在地上了他還不罷休的要往他腦袋上砸第二下。

這麽一下下去,搞不好真的要出人命,又或者林戚下半生被砸壞了腦子變成一個智障。

陶宸意伸手抓住了林雉的手腕,很多人這時候也趕了過來。

許睿看見地上流出來好多血,要比他剛才流出來的多得多,許睿被球砸了還疼哭了,可是林戚倒在地上只叫了一聲就再也沒有發出來任何聲音了。

許睿瞳孔驟然緊縮,眼睛睜大,嚇得哭都忘記,只呆楞的僵住腦袋望著臉頰上被濺上血的林雉。

林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神情看起來和在與許睿講解許睿不會解的題目一樣專註。

許睿心裏湧現出來不可名狀的恐懼,一雙包著淚遲遲未落下來的雙眼被身旁的女傭顫著手捂住。

許睿不知道那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麽樣解決的,他感到後怕,更多的是自責和愧疚,要是他沒有感到好奇去看那群小孩兒就好了,如果不是他不小心讓球滾出去那個男孩也不會被絆倒也不會用球砸他。

林雉就不會去把他的腦袋砸破。

那男孩流了好多血,他會死嗎。

這真的是很讓人恐懼的字眼,許睿是經歷過親人離世的孩子,他知道人死後,就會消失,就像是他的父親一樣,無論他怎樣哭鬧做多少次無聲的呼喚和等待,他都不會再來看自己一眼。

別說是許睿這種天生就過分膽小的,就算是別的普通小孩今天看見那一幕的夜裏保不齊也要做噩夢。

許睿再怎麽躲藏,他又沒有自己的臥室,再害怕還是躲在他跟林雉的房間裏。

等晚上才回到二樓經歷了一天讓他感到厭煩的瑣事的林雉在床底下發現蜷縮著身體的許睿的時候還很困惑不解。

許睿在床底下不清楚自己在這裏到底待了多久,竟擔驚受怕的睡著了。

這會兒聽到腳步聲,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彎下來身子撩起來床單正眼睛望著自己的林雉的臉。

許睿受驚嚇一樣身子又往裏猛地一縮,嘴裏發出來短促的一聲驚叫,好像見到什麽怪物正緊盯著自己。

林雉似乎對於他面對自己躲避的動作和惶恐的神態很是不解,他有些疑惑的偏著腦袋問許睿:“害怕我?”他眼珠子動了一下:“為什麽?明明我今天在幫你報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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