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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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雉在二樓的窗口看見後庭院那顆樹下捧著已經被剪破的皮球的男孩,他在用自己的手擦眼淚。

一只破球而已,這樣輕易就哭鼻子了。

家庭教師看著坐在自己旁邊書桌上的林雉,自己滔滔不絕講了十來分鐘了,這位林少爺卻這樣明晃晃的在走神。

他的上半身往後倚靠在輪椅背上,用手微微拉開左邊遮擋住視線的窗簾。

已經帶了林雉半年多數學的教師忍不住用筆在課本上敲了敲,希望林雉能夠集中一下註意力。

聽到動靜的林雉果然回過了頭,原本沒什麽表情的林雉非常細微的蹙了一下眉。

那位教師看見林雉終於轉過頭來,不動聲色幹咳了兩聲然後抽出來一張卷子,跟林雉說道:“這是今天的新內容,你來做一下看看吧。”

林雉像是有些不耐煩,但是並未當場發作,他低下來頭視線終於落到了正鋪在自己面前的試卷上。

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林雉就完成了這張試卷,而且並未出現任何差錯。

等他完成這張試卷之後,再次用手勾開窗簾的時候,樹下的男孩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唯有夜風吹過細嫩的枝椏,帶動著剛冒出的嫩葉微微顫動。

由於長期居於室內,林雉原本就白皙的膚色透出來幾分看起來不健康的病態蒼白。

他的眼神盯著那顆樹下已經空蕩蕩的位置,臉上的表情任誰也不能看出來半點兒愉悅的意思。

林雉的家庭教師已經完成了今日的任務,他起身的時候帶動身後的椅子摩擦地面發出來聲響。

林雉突然松開了勾著窗簾的手。

在那位家庭教師推開書房的門即將離開的時候,他聽見了這位聰慧早熟就是性子有些怪異沈悶的學生在他身後出聲:“你以後不用再來了。”

已經在林家認任職了半年的家庭教師有些錯愕的收到了解聘的通知,林家給的費用可以說是相當的不菲,這位家庭教師顯然並未做好失去這份不菲收入的準備,他不由追問原因。

在由管家給他結算最後工資的時刻,他終於的得到了他失去這份工作的理由。

因為他起身的時候,帶動凳子的聲音太吵。

盡管後來的家庭教師對待林雉的時候更加謹慎小心,怕惹到林雉一點不快,可是到後來跟林雉相處久了還是不免疑惑。

因為林雉除了話少一點,看起來寡言少語的不像是這個年齡段孩子應有的模樣,可是卻不能說他難以相處。/

他甚至覺得林雉讓他過分的省心,很多知識林雉一點就通,根本不用他費什麽心神。

被剪破了珍愛的皮球的男孩跟林雉之間的友誼破裂的速度比他們成為朋友的速度快得多了。

林雉在周末沒有再見到過他了。

那天晚上後庭院的燈光太過昏暗,林雉只能依稀看出來男孩用手背擦拭眼睛的動作,其他的就看不真切了。

也不知道他那張帶著點嬰兒肥的黝黑臉頰哭起來的時候又會是一副什麽蠢樣,他是啞巴的話哭起來會發出來聲音嗎,是什麽樣的?

林雉多少覺得有些遺憾,他想或許那膽小的男孩以後都不會想要再看見自己了。

雖然林雉想的很對,但是那男孩畢竟還是生活在林家的,而且是林勤生收養的孩子。

林勤生近年來因為花邊新聞,各種花天酒地的照片被媒體報道了個遍,他個人的口碑下降的厲害,在林家老爺子忍不住在家宴上明裏暗裏敲打他之後,他恍恍惚惚想起來家裏丟在大後院的這麽一個收養的啞巴男孩。

因此為了挽回一些口碑,他請了一個欄目組來到家裏做了一期有關他收養的殘疾男孩的新聞。

林雉也不過是十歲左右,林勤生年紀也不大,可是累月經年的沈迷歡場,使得他那原本有著幾分英俊的皮囊變得眼下浮腫還泛著疲乏的青黑。

林勤生和林雉的母親陶怡盈是商業聯姻,早些年的時候,林勤生還因為陶怡盈過於精致出色的容貌而傾心,婚後也過過一段看似恩愛的夫妻生活。

但是這種虛偽假象並未能夠維持許久,原本林勤生就是浪名在外,哪怕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對陶怡盈心動,也為討其歡心做過一些努力,許諾種種會收心之類的諾言,可是隨著時間過去,林勤生很快就故態覆萌。

林雉的長相雖然只有三分像陶怡盈可是性子可謂是像了十成。

許睿第一次換上新衣服進到林家別墅的正廳,坐在客廳的長桌前看見那位林家的女主人的時候,覺得她美的像是一尊造型完美無缺的雕像。

陶怡盈是那種冷冰冰的沒有生氣的那種美艷,美得不真實,身上又有一股很濃重的厭世感。

並且非常的不加掩飾。

林雉被傭人推到桌前看見他多日未見的母親臉上妝容精美,修長白皙的手指間夾著一根女士香煙,在鏡頭未開始的時候正在那裏吞雲吐霧。

林雉轉移視線,看見了正坐在自己對面的許睿。

他緩慢的勾起來嘴角,對著那位啞巴男孩露出來一個自認為非常友好的笑容。

可是對方看起來並不領情。

許睿在看見林雉的時候,只是視線微微一觸上,他就立刻垂下來了他那雙眼睛。

林雉的笑容很快頓住,他不再笑了,而且唇角那一抹弧度消失的太快,驟然扯平的唇,讓他那張臉透出來幾分說不出來的陰沈。

這天並不是周末,許睿因為要配合這場表演而不得不請了假。

他頭一次了來到林家的前廳,看見客廳裏過於奢華精美的家具擺件,有幾分坐立難安,頭頂巨大的水晶燈發出來亮晶晶的光亮。

許睿眼神裏露出來掩飾不住的怯意,他忍不住回頭去找站在他們身後的吳嬸的身影。

坐在沙發上正在聽節目組的導演怎麽安排的林勤生這會兒正起身往這邊走過去,看見徐睿的時候,擡手摸了摸許睿的腦袋。

“別害怕,你安心吃飯就行。”林勤生看著這與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心裏浮現出來姍姍來遲的憐愛,盡管他現在連那位因為車禍而去世的司機的名字都不記得,但是這並不能否認,在當時看見他的司機渾身是血抓住他的袖口說出來這句祈求的時候,他實實在在的心軟並且應承過。

許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林勤生,似乎真的被他柔和的聲音安撫到,乖乖點頭。

這確實是一場安排好了的表演節目,除了許睿,每個人甚至還有兩三句簡單的臺詞。

鏡頭裏詳細記錄了他們一家溫馨吃飯的場景,鏡頭來到二樓,進入了一間提前布置好的裝修精美的房間,天藍色的床單被罩,上面還有黃澄澄的月牙。

邊角打磨圓潤的木質書桌書櫃,旁邊還有置物架,上面擺放著一些看起來男孩子會愛的玩具模型。

這是節目中要展示的許睿的房間,盡管許睿和節目組的人一樣也是第一次進來這間房,可是他還要展現出來對這間房間很熟悉的模樣,帶領節目組的人進來拍攝。

許睿表現的並不太好,算是中規中矩吧,因為他太過緊張了,但是好在足夠聽話。

最後的成片讓林勤生還有節目組導演還算滿意,他們並沒有對不能夠說話的許睿過多的苛責。

許睿這幾天被迫跟不願意面對的已經絕交了的朋友演了一出感情很好的和諧場面。

最後補的一個鏡頭是兩人在林雉的房間用油畫棒畫畫的畫面。

鏡頭之外的休息時刻,林雉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握著油畫棒還在繼續填塗著自己未上完色的畫作的許睿。突然開口說道:“你怎麽不願意理我了,我在後庭院裏等過你好多次,你怎麽沒有再來找我玩呢?”

許睿聽見他跟自己說話忍不住擡起來眼睛望著他,林雉臉上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極其困惑不解,又夾雜著一些莫名受傷的情緒。

林雉看著他繼續說道:“可是我一個人連走動都不能,除了你我還能和誰做朋友呢,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告訴我嗎?”

許睿聽他說話的語氣,透露出來一絲不易察覺的可憐,難道說皮球不是他弄壞的?

他是不是錯怪了林雉什麽······

林雉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太無辜又坦蕩了,許睿很快就開始動搖,他想回答林雉一些什麽,但是他記得林雉是看不懂手語的,在他要下筆在紙上寫出來什麽之前,林雉再一次開口:“我們和好好嗎?”

他朝許睿伸出來手,許睿看了他一樣,林雉不動聲色望著他。

半晌兒,許睿在林雉帶著笑意的目光下,緩緩伸出來了手,膚色差明顯的兩只手交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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