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的心思，宋北鳶不知，嚴皙就更不知了。

自從大將軍府變成了斬王府之後，白墨便在府中給嚴皙布置了一套很大的院子，其規模不亞於白墨自己的院子。當初因為白墨對嚴皙很特別，季東南與其他幾斬，還打趣過白墨。

因而，宋北鳶來到斬王府的事情，嚴皙很快就知道了。

又下人通知說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嚴皙找了個借口，沒有去。他並不想與白墨、宋北鳶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他不想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與另外一個男人含情脈脈的樣子，能回避便回避，也算是能少受一點傷害。

他們就要成親了。

嚴皙在心裏默默的告訴自己這個事實。

“宋先生，您找木斬大人嗎？”

忽然，院子裏傳來了下人的聲音，嚴皙猛地轉頭朝門外看過去。見到宋北鳶手中提著一個食籃，正朝他的房間走來。

“嗯，他在嗎？”宋北鳶問。

“在呢，在呢。”下人恭恭敬敬的回答。

嚴皙立即給宋北鳶開門，讓宋北鳶進屋來，見到宋北鳶只穿了兩件衣服，習慣性的開口囑咐，“天氣冷，怎麽不多穿些？”

宋北鳶進來，將食籃放在桌子上，學著嚴皙的語氣，“到了吃飯的時間，你怎麽也不吃東西？”

嚴皙笑了笑，“我還不餓。”

“這個季節，可是要多吃一點養養膘，好抗寒。”宋北鳶一邊說著，一邊將飯菜從食籃中端出來，還是熱氣騰騰的。

聽到宋北鳶的這句話，嚴皙輕笑，往年的冬日，這句話都是嚴皙對宋北鳶說的。

“這些都是你特意吩咐為我做的嗎？”嚴皙看著桌子上的兩盤菜，都是他愛吃的，心中升起一絲暖意，開口問宋北鳶。

宋北鳶卻搖頭否認，並疑惑道，“說來奇怪，這些都是白墨吩咐廚房做的，我拿來之前，發現居然都是你愛吃的，白墨什麽時候知道你的口味的？”

白墨？

嚴皙楞了一下，不甚在意地道，“許是碰巧吧。”

“別光看著，陪我一起吃點吧。”嚴皙取出另外一副碗筷遞給宋北鳶。

宋北鳶笑笑，沒有拒絕，雖然她剛剛吃過，而且很飽，但看嚴皙一個人吃飯，總是落寞許多。

“學堂已經開學了，你是不是也該回來幫幫我了？”宋北鳶吃了一口魚肉，擡眸問道。

嚴皙微楞，“現在五斬中事宜頗多，我……”

“騙人！”嚴皙話還沒有說完，宋北鳶就忽然放下筷子，大聲地道了一句，瞪著一雙秋水眸子，她繼續說道，“以前我不知道你是土斬的時候，你不就是一直在幫我，那時候怎麽都不忙？再者，我聽白墨說，現在五斬中雖然還不太平，但也沒有許多事，你還是有時間的，你說，你要不要幫我？”

宋北鳶略帶威脅的口吻對嚴皙說話，在嚴皙的面前，宋北鳶一直都能如此任性和霸道，相識多年來，嚴皙也一直都寵著她。

這一次也不例外。

看著宋北鳶真正裝成生氣的樣子，嚴皙輕笑一聲道，“行了，別裝了，我答應你便是。”

宋北鳶立刻笑了，重新拾起筷子，在菜肴中挑挑揀揀，“早說嘛，我剛剛看好的一塊肉，都入了你的肚子了。”

“婚事準備的怎麽樣了？”嚴皙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啊，這不應該是白墨準備的嗎？我需要準備什麽？”宋北鳶擡起頭望著嚴皙，一臉茫然。

她在幫甄幽梵準備婚事的時候，可是忙得熱火朝天，到了她自己這裏，她卻反而不上心了，倒是令嚴皙很是意外。

“丞相府應該是已經早早的就為你準備好了嫁妝，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東西，總歸需要你自己經手的，別家閨秀出嫁，新郎與新娘的嫁衣，都是由新娘子早在幾個月之前就一針一線的親手繡出來的，不過你，還是算了。”

嚴皙不屑地瞥了一眼宋北鳶，宋北鳶雖說能文善武，能書會畫，但偏偏，這刺繡一項，卻是爛的一塌糊塗。

宋北鳶皺起眉頭，一臉的生無可戀，“一定要親自動手嗎？如果要我親自做嫁衣的話，恐怕我這輩子是嫁不出去了。”

嚴皙被宋北鳶逗笑了，打趣著語氣道，“如果你從現在開始學的話，以你的聰慧天資，三年之內出師，還是有希望的。”

宋北鳶沖著嚴皙翻了個大白眼，“我可以找個繡娘替我繡，反正到時候也沒有人知道是不是我繡的。”

說完，宋北鳶又忽然擡眸看著嚴皙，認真的審視道，“咦，你平日裏對世事漠不關心的，怎麽對這些事情這麽了解？”

嚴皙表情微怔，辯解道，“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識，就只有你什麽都不懂。”

被嚴皙打擊了兩句，宋北鳶才老老實實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小聲地說道，“我一會兒就回丞相府，向我母親問一問，讓你鄙視我。”

只是宋北鳶不知道的是，嚴皙會知道這麽多，僅僅是因為他心愛的女人要嫁人了，盡管有福氣成為新郎的人並不是他，但他卻還是希望，宋北鳶的婚禮能夠盡善盡美，沒有遺憾。

一餐飯吃完，宋北鳶提著食籃離開。

嚴皙坐在屋內，沒有送她出去，只是用目光輕輕的隨著她的身後走遠。

宋北鳶還沒有準備好，他也一樣。

嚴皙想著，他或許也算得上是宋北鳶的娘家人吧，待宋北鳶出嫁之時，他是否也該送些什麽呢。

想著想著，嚴皙不禁搖頭苦笑起來，他將會眼睜睜地看著宋北鳶嫁與他人，可他卻還要含笑祝福，想來，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忽然想起白虹客曾經說過的話，“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這一刻，嚴皙真的好想將自己灌醉，就能不去想他終將錯過、失去宋北鳶的事情，若是他也能隨時放縱自己，學著井穆言的樣子，一醉方休該有多好。

可惜，他是嚴皙，他總是要令自己保持冷靜鎮定，以避免自己犯下過錯，越冷靜的時候，心痛的感覺也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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