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白墨一身黑衣站在窗前，月色下，涼月提著一壺酒，緩步走來。

“今晚月色正好，要來喝一杯嗎？”涼月提著酒壺朝白墨晃了晃，開口邀請道。

白墨輕笑一聲，推開門，請涼月進來。

涼月將酒壺放在桌子上，倒了兩杯，朝白墨舉起一杯，“這酒是我在五斬的時候，從酒旗仙那討的，你嘗嘗。”

白墨接過酒杯，放在鼻息間嗅了嗅，輕輕抿上一小口，擡眸道，“果然是好酒。”

涼月看著白墨，忽然開口問道，“你真的不去救宋北鳶嗎？”

白墨低頭，將杯中酒飲盡，未回答涼月的話。

涼月望著白墨，輕笑一聲，“金斬想必早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不如我替你去如何？”

白墨吃驚，擡頭看向涼月問，“為何？”

涼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從喉嚨一路灼燒到心口。涼月說道，“因為我不想你有遺憾。”

白墨將自己的酒杯推到涼月的面前，涼月會意，給白墨倒上一杯。

“你為什麽會叛離五斬？”白墨忽然開口問。

涼月放下酒壺，從自己的懷中將一個系著紅繩的玉墜拿出來，攤開在受傷，目光灼灼。

“五斬中的許多人，都知道這玉墜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甚至是比我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但是卻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是為什麽。”

白墨望著涼月，靜靜地聽著涼月說話。

“這玉墜原本是我弟弟涼星的，後來他死了。”涼月的手指輕輕的在玉墜上摩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涼月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什麽起伏。然而向來很少低頭的涼月，此時卻緊低著頭，目光落在玉墜上。

“我弟弟就死在我的手術，是我親手殺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涼月接著開口說道，“所有後來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連我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殺，還有什麽人是我殺不了的。後來，在五斬中，只要是上頭派給我的任務，不論對方是老人，婦人還是孩子，我通通照殺不誤。也是因此，我涼月的名字，在五斬中居然就漸漸的知道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可是，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都並不是我真正想要殺的人，我真正想殺的人。我真正想殺的，就是讓我們姐弟二人互相殘殺的斬帝。我完成了許多任務，都是為了獲取斬帝的信任，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接近他，並殺了他。

皇天不負苦心人，再完成又一次許多人都沒有完成的任務後，我終於見到了斬帝。只是可惜了，我卻只是傷到了他，並沒有將他殺死。

因為當眾刺殺斬帝，所以我理所當然的就被五斬的人通緝，追殺。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遇見了你和沈維揚，就和你們在一起了。”

涼月說完這些話，拿起就被一飲而盡，又將酒杯推到白墨面前，“斟酒。”

白墨默默的給涼月倒上一杯，涼月拿起酒杯，又是一杯仰頭而盡。

“斬帝當時給你下的命令，就是讓你殺了你弟弟嗎？”白墨問。

“當時要殺的人是誰我並不知道，那是一件漆黑不見五指的屋子。在對戰中，弟弟漸漸發現他的對手是我，就明白了是斬帝想要我們姐弟二人相互廝殺，所以我弟弟他……”

涼月說到這裏，哽咽了一聲，手指用力的攥緊，深吸一口氣，接著道，“我弟弟他是故意死在我手中的。而我卻一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我竟然親手殺了我的弟弟。我抱著他，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這個玉墜放到我的手裏。”

涼月拿起玉墜，在眼前晃了晃，繼續道，“直到現在，我都清晰的記著，當初，這個剔透的白色玉墜上，沾染著弟弟的獻血，我怎麽都不會忘記，鮮紅一片的血。後來的許多個日夜，我都握著這個玉墜驚醒，我想，弟弟他一定是不願意原諒我的，除非我殺了斬帝，只有斬帝死了，我弟弟才能瞑目。”

涼月握著玉墜的手緊的握著，雙手幾乎是在顫抖。

白墨低眸，聲音沈下，“對不起，問到了你的傷心事。”

涼月張開嘴大口的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下自己的情緒，對白墨說道，“沒有關系，是我自己想說的。”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涼月的話，白墨的心中卻想起了宋北鳶。

涼月因為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而痛苦不已。宋北鳶也曾撲在他的懷中，對她說自己親手殺了半顏而覺得懊悔痛苦。

只是涼月現在至少還能有仇人，還能想著去殺了斬帝為她弟弟報仇，可是宋北鳶呢，她心中的痛苦和愧疚，又該如何釋懷？

白墨拿起酒杯又是一杯酒飲下去。

一杯又一杯，涼月帶來的一壺佳釀，最後一滴酒落入了白墨的酒杯中。最後一杯酒入喉，白墨站起身，“夜已深，請回去吧。”

涼月坐在白墨椅子的對面，擡起眼眸望著白墨，“夜已深，你就不留下我嗎？”話剛說完，涼月自顧自的笑起來，“罷了罷了，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空的酒壺留在白墨的桌子上，涼月搖搖晃晃著身子，從白墨的屋子走出去。

白墨轉身回到床上。耳邊響起涼月的話，“真的不去救嗎？”

三日時間轉眼即過。

已經到了季東南心中與白墨相約定的日子。

一早，涼月就等在了白墨的門前，卻久久不見白墨出來，涼月心中暗想，白墨真的不去救宋北鳶嗎？其實不論白墨去與不去，涼月都不意外。在涼月的心中，白墨性子冷清，不是會多管閑事之人，如果白墨真的不在乎宋北鳶的話，不去，也是情理之中。但另外，涼月也知，在白墨冰冷的外表下，還有一顆炙熱之心，如果白墨真的不註重感情，就不可能會為了報仇好好的大將軍都不做，而與他們混在一起。所以，如果白墨在乎宋北鳶的話，就一定會去救她。

等了許久，太陽已經跳出來很高，都不見白墨出來，涼月眉頭忽然一皺，快步走到白墨的門口，敲了敲白墨的門。

“白墨，你醒了嗎？”

沒有人回應。

涼月對門而入，發現屋子內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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