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顏，你過來幹什麽？！”

慕容遠笙發現半顏為了救他，擋下了宋北鳶的一刀，一掌推開白墨後，蹲下身子，攙扶住半顏。見到半顏胸口插著的那一把刀，慕容遠笙眼眸驟然瞇起，“你怎麽樣？我馬上叫人救你，你挺住。”

“殿下，不必了，我半顏貪生怕死了一輩子，難得勇敢一次，罷了。”半顏卻擡手制止了慕容遠笙，輕笑一聲開口說道。

半顏曾為了活命，出賣過對他生情的婦人，也曾為了活命，沒有替他的主子去送死。半顏他聰明，所以他總是能在所有生死關頭，優先考慮自己的生死。

然而這一次，他卻迎著宋北鳶的刀口沖了過來。沒有猶豫，沒有後退。這許是半顏此生做過的，最傻的，最不計後果的事情。

半顏轉頭看向呆楞在一旁的宋北鳶開口說道，“北鳶，我欺瞞了你，背叛了你，你想要殺我，我無話可說，這都是我自作自受，從我帶著目的住進百面學堂，留在你身邊之後，我就想到過，會有一天，面臨今日的局面，但是我並不怪你，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你怨我恨我，想要殺我，都無可厚非，我不怪你。”

宋北鳶搖頭，語氣顫抖，“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宋北鳶想要說，不是這樣的，她並不想殺半顏，半顏是慕容遠笙的人，她們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她並不恨半顏，她想要殺的人是慕容遠笙。然而宋北鳶的話，並沒有說出口，半顏打斷了宋北鳶的話。

“不要說了，北鳶。我在你的身上學到了許多從不相信的事情，能死在你的手裏也好。我不怪你，你也要放過你自己。”半顏朝宋北鳶笑著，有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來，半顏又輕聲嘆到，“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半顏，你不要說話了，留著一點力氣，我一定可以救你，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救你。”慕容遠笙抱著半顏，嘴上這麽說著，紅著的眼眶卻出賣了他自己的話。

“殿下，可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半顏又開口對慕容遠笙說道。

就在三日之前，半顏曾與慕容遠笙一起安排今日的布局，將所有可能遇見的情況都替慕容遠笙考慮到了。所以半顏相信，今日慕容遠笙定能平安無事。

半顏曾對慕容遠笙提起，如果宋北鳶做出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也請慕容遠笙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原諒她，就當是替他還宋北鳶一個人情。

當時的慕容遠笙不懂半顏的意思，現在慕容遠笙終於懂了。半顏說的，就是今日的情況。宋北鳶親手殺了半顏，可是半顏卻還要他原諒宋北鳶，不去追究宋北鳶的責任。

慕容遠笙忽然擡眸看了宋北鳶一眼，那一眼，竟是充滿怨恨。

回眸，慕容遠笙緊緊的咬著牙，沖半顏點頭，“我記得。”

慕容遠笙多麽不想要答應半顏的話，可是，如果這就是半顏最後的請求，他又怎麽忍心拒絕。

得到了慕容遠笙的承諾，半顏似終於放下了什麽事情，嘴角帶著笑意，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半顏……死了。

宋北鳶的眼淚，在她大大睜開的眼睛中，唰的滴落下來。

怎麽會這樣？她怎麽會親手殺了半顏？

“半顏，半顏，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半顏，我不許你死，半顏，半顏你聽到了嗎？”宋北鳶忽然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宋北鳶顫抖著手朝半顏伸過去。

“走開！”

慕容遠笙忽然猛地一吼，宋北鳶的手一顫。

慕容遠笙抱著半顏，猩紅著眼眶，如果不是宋北鳶，半顏就不會死，現在又來假惺惺的哭什麽，他才不會領情，他絕不會領情。

他還記得，半顏曾對他說過，只要有他在一天，就絕對會保護他平安。他還記得，半顏說過，在這天下，他是唯一一個將他當成人而不是累贅來看的人。他也記得，半顏與他二人月下共同幻想大炎國未來的模樣，那是他們共同的夢想。

可是如今，這夢卻只能由他一個人去完成了嗎？

慕容遠笙忽然好恨他自己，三日前，半顏一句句的替他安排之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他發生了那些事情，該如何應對的時候，他還一臉不甚在意的對半顏說，何必想的那麽長遠，等到時候，再去想辦法應對，反正只要有半顏這個謀士在，他就可以一直都有恃無恐。

半顏輕嘆一聲，問他，如若有一天他不在了，他一個人切不可大意，要未雨綢繆方能長久。可是那時候的他自己，卻什麽都沒有放在心上。

明明三日前，在半顏對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心中就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安，覺得半顏交代的那些話，像是遺言。

現在，直到現在，慕容遠笙才知道，半顏當日說的那些話就是遺言。如果他能早一點領悟，能看出半顏的心中究竟有什麽打算，半顏也許就不會死。

可惜，半顏早已經將他看透，而他，卻從來猜不透半顏。

他好恨，好恨自己。

宋北鳶擡眸看向慕容遠笙，見淚滴同樣從慕容遠笙的臉上滴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慕容遠笙哭了。

“土斬大人，金斬的人已經到來，在外等候待命，隨時可以將逆黨一舉殲滅。”有人跪在慕容遠笙的面前，開口匯報道。

與此同時，也有人來到白墨的身邊，低聲朝白墨匯報了幾句。

白墨的臉色沈了沈，走到宋北鳶的面前，一把將宋北鳶從地上拉起來，“土斬，我和你之間的賬，總有一天會好好清算。”

話落，白墨粗魯的拉著宋北鳶的手腕，拉著宋北鳶轉身離開。

涼月跟在宋北鳶與白墨的身後，走出一段距離後，開口問道，“要回去了嗎？”

“金斬的人已經到了，同時應對金、土兩斬，我們討不到便宜。”白墨回應了涼月的疑問。

“可是我們不是也有木斬的人在幫我們？”涼月又問，“同樣是二對二，我們未必會輸。”

“木斬到底是五斬之一，還是留心為妙。”

嚴皙雖然是幫助他們殺進了逍遙王府，但是誰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他們五斬的計謀。若是白墨他們指望著木斬能幫他們，到時候木斬的人卻忽然反叛的話，到時候，他們腹背受敵，豈不是要全軍覆沒，白墨懂兵法，深谙用兵之道，所以他不會冒這個險，白墨如是對涼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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