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的靈堂撤了下去，得知白墨還活著，有人歡喜有人愁。

程青幾乎喜極而泣的握著白虹客的手，反覆的確認，“公子真的沒有死嗎？公子沒有死是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程青擡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公子在戰場上，還曾為了救我，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沖出去，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沒有保護好公子，也不知道，公子現在在哪兒。”

白虹客皺著眉頭，他記得白墨說過，皇上派人想要在塞北對他動手，如果不是他命大，他可能就真的已經死了，那麽，最後的那一場戰役，就必須要好好的查一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會令白墨徹底對皇上失望，相信了一個叛變的、被通緝追捕的沈維揚的話呢？

“程青，我現在想要知道，最後傳言白墨戰死的那一場仗，到底是怎麽回事？”

程青微楞了一下，回答道，“當時寧鄉國的軍隊從兩側包圍了我們，又逢一夜大雪，我們的將士便只能留在原地，本來按照計劃，趙軍師的援兵會在晚上就到達，可是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也沒有來，派出去的人，也不曾有一個回來。

坐以待斃肯定不行，公子就想出了一個辦法，由他帶領一隊人去前方的一處地點埋伏，其他人隨後包抄接應。當時都有副將都稱讚公子此計絕妙，甚至跟隨老將軍多年的軍師也是這麽說。

可是，我們在接應的路上，卻忽然遇到了常青國的軍隊，不由分說的，他們上來就和我們開戰。於是我們沒能按照計劃去接應到公子。

再後來常青國的軍隊撤退，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只見到了一地的屍體，沒有一個人幸存，公子也不見了，我們都以為公子戰死了。”

程青說到這裏的時候，滿目猙獰，“都是常青國半路殺出來，才會如此！該死的，常青國竟然會和寧鄉國聯合起來對付我們大炎！”

白虹客沈默著聽完，忽然開口問，“當時，白墨是帶了多少人？”

“一千將士。”

“也就是說，這一千將士跟隨白墨，苦戰了整整兩天兩夜，最後全部戰死沙場。”

白虹客深吸一口氣，他好像忽然懂了白墨的心情。

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相信自己，將性命交付與自己的將士，跟著自己浴血奮戰，整整堅持了兩天兩夜，卻無人支援。

看著一個又一個士兵倒下，該來的援兵，卻遲遲不來，派出去請求支援的人，也音信全無的那種失望，到最後，當一千將士，只剩下他一人之時，該是怎樣的絕望。

白虹客站起身，走出房間，騎了一匹馬，去往郊外駐軍之地。

想要知道白墨經歷了什麽，單單只聽程青一人而言，當然不行。白虹客還想要知道，其他人的說法。

駐軍之地，還是如同許多年前一樣，只是，以前來的時候，是白老將軍帶著他和白墨一起來，而這一次，是他一個人。

白虹客站在軍營外，等待傳話的小兵通報，耳中有士兵操練的鏗鏘有力的口號聲，他還記得，白墨曾說過，這才是男兒應該在的地方。

白墨，對軍營從小就有一種特殊的感情，有時候，就連白虹客都不懂。

可是現在，白墨卻連軍隊也不要了，大將軍府也不要了，連他，也不要了。

他就那樣一個人孤獨的離開了他曾珍愛的一切。

“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獨自背負所有。”

白虹客知道，白墨就是想要一個人替大將軍府的一百餘口人報仇，也想要憑借自己一個人，替那一千戰到生命最後一刻的將士逃回公道。

但這樣的擔子，太重了，白虹客不忍，也不願讓白墨一個人來承擔。

“白二公子，我們將軍請您進去。”

白虹客這次來見的人，就是曾跟著白老將軍出征過，又同白墨一起出征塞北的易老將軍。

“見過易老將軍。”白虹客以軍禮跪拜易老將軍。

易老將軍扶起白虹客，開口道，“我知道你為何而來，坐吧，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從易老將軍的口中，白虹客得知，的確如程青所言，是因為趙軍師的援軍一直不到，白墨才不得不走了那條路。

在當時的情況下，白墨的戰法，可謂精妙，他發現的地形上的一點優勢，是許多人都沒有留意忽視掉的。

然而，不知道為何，他們在去接應的路上卻全部都被埋伏了，就連易老將軍，也不得不限於苦戰，最後趕到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易老將軍可否也是被常青國的人所絆？”白虹客問。

“沒有，我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常青國的人，而且有一件事，一直令本將疑惑。”易老將軍說著，皺起眉頭，神色沈重。

“何事？”

“我曾與常青國的軍隊交過手，常青國人最擅長騎馬，也最擅長使用套馬桿。他們揮舞起套馬桿，便直接能將士兵掀翻，再趁機下殺手。

可是這一次，我後來去與常青國交戰的戰場看過，一只套馬桿也沒有見到，不禁疑惑地找人來問，他們說，常青國的人，早早的埋伏在了那裏，沒有騎馬，用的也是我們大炎國的銀槍。”

易老將軍說完，直直的看著白虹客。

白虹客停止了呼吸，眼眸瞪大，半天才輕聲問道，“易老將軍是說，他們遇見的，並不是常青國的人？”

“他們都穿著常青國的衣服。”易老將軍又說。

白虹客楞了，他擡頭往軍營的門口看了看，將軍營帳的門開著，門口有兩個士兵守著。

易老將軍似乎看出了白虹客的擔憂，說道，“在這裏，有什麽話盡管說，不用避諱任何人，他們每一個，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在想，假冒成常青國的人，是寧鄉的人，還是，我們自己的人。”白虹客擡頭望著易老將軍。

“敵人提前埋伏在那裏，就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行蹤一樣，白將軍他，死的冤枉。”

易老將軍說著，忽然一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都是那個混賬趙軍師，當初他來到軍營的時候，我就反對，軍營裏明明已經有一個軍事了，一山豈能容二虎，果不其然，就是因為他遲遲不肯派援兵，才導致後面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可他卻僅僅被罰了俸祿而已，真是氣煞我也！”

易老將軍說完，發覺自己脾氣有點大，有些失態，又立刻轉頭對白虹客說，“罷了，不提他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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