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門前。

圍了一隊的禁軍。

白墨與白虹客站在大將軍府的門口，楞住了。

發生了什麽？

“白大公子，白二公子，昨夜有歹徒闖進大將軍府，白大將軍和將軍夫人都……”

門口的禁軍首領一臉遺憾的看著白墨與白虹客，雖然，這樣的話，他也不想說出口，可是，卻又不得不說。

“胡說！”

“不可能！”

白墨與白虹客二人粗魯的推開身邊的禁軍，往大將軍府裏面跑去。

剛進入大將軍府的大門，他們就楞住了。

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父親，母親！”

白墨低低地喚了一聲，跨過倒在地面上的一具具的屍體，直奔白大將軍和將軍夫人的臥室去。

白虹客緊隨其後。

白虹客趕來的時候，見到白墨坐在他們父母臥室的門口，一臉的驚恐和不可置信。

白虹客跨步沖進來，臥室內的情形立即落入眼眸。

白大將軍和將軍夫人一橫一豎的倒在血泊之中，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立即有濃厚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父親，母親！”

白虹客從白墨的身邊跨過，撲向了將軍夫人的身邊。他想要伸手去觸摸將軍夫人脖頸處的脈搏，可是她的脖頸，已經被利刃劃開，血凝結成塊，將軍夫人的臉色因為失血而煞白一片，白虹客的手觸目過去，冰冷一片。

他的養母死了！

白虹客轉頭看向白大將軍，緩緩將將軍夫人放到地上，撲向白大將軍。

感覺到的是一樣的冰冷。

“父親……為什麽會這樣，到底是誰？！”

白虹客跪在白大將軍的跟前，看著白大將軍胸口處的血窟窿，眼淚終於從他的眼睛裏流了出來。

嘭！

忽然一個很重的拳頭打在了白虹客的側臉，白虹客跪在那裏的身子往一邊歪去。

“你幹什麽，白墨！”白虹客站起來捂著自己的臉，瞪著白墨。

“不要哭，不許哭！”

白墨咆哮著喊出這句話，可是他猩紅的眼眸中，卻分明有那麽晶瑩的淚珠閃爍在那裏，倔強的不肯掉下來。

“我們一定要找到兇手，給父親和母親報仇，一定要把兇手揪出來，五馬分屍！”

白墨站在白大將軍和將軍夫人屍體的中間，握著拳頭，有血水從他握緊的指縫中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白虹客跪在地上，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的落在地上，他擡起手臂，握緊拳頭，用力地砸向地面。

“我明白，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可是，可是……”

湧出來的無盡悲傷，根本就無法控制。

即使，他想要用肉體的疼痛來麻木心中的疼痛，卻依然無法做到。白墨筆直的站在那裏，如同每一次被父親訓斥時候的樣子，堅決不肯低頭彎腰。

“父親說過，要我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兒。現在，即使面臨父母慘死，我也能如此堅強，不掉一滴眼淚，父親，你看到了嗎？你會為了我而驕傲的是嗎？父親你放心，我一定會是一個剛強的男兒，絕不會，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白墨微昂著頭，只有這樣，他努力忍著的眼淚，才不會奔湧而出。

父親告誡過他的話，他都還記得，父親說過，作為一個男人，怎麽能和女人一樣動不動就掉眼淚呢，男人，就應該是即使流血也不能流淚。

他都記得，他一直都記得。

“母親……你不是說給，以後我就是您的兒子，您不會再丟下我的嗎？母親……為什麽，為什麽您也要拋下我一個人，母親……”

白虹客的拳頭染紅了地面，他雙手拄在地上，根本無法控制淚水瘋狂的湧出來。

白墨與白虹客，一站一跪，一個昂著頭，一個低著頭。

倒在他們身邊的，是他們共同的至親之人。這空氣裏面彌漫著的，是他們至親之人的血腥之氣，足以，從他們的呼吸中鉆進他們的心裏，絞碎他們所有的感情，只剩下無法呼吸的痛，無法消逝的恨……

“白大公子，白二公子，還有人活著。”

忽然，一個身著禁軍服侍的人跑過來喚了一聲白墨與白虹客。

白虹客立即站起身，跟著白墨的身後，一起隨禁軍去了別院。

程青的胸口被深深的刺了一劍，可是他卻還有一息尚存。

“公，公子……”

程青看見白墨，立即張嘴要說什麽，只是，一張嘴，便是一大口的血吐出來。

“不要說話，你先不要說話。”

因為擔憂焦急而猙獰著面孔，白墨大吼著對程青說，“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程青，你聽到了嗎！”

“公子……”

程青又喚了一聲白墨，他知道自己已經堅持不了了。

“公子，你要保重，我……我不能……再照顧公子了。”

程青的眼角有淚流下來，這麽多年來，在白墨身邊照顧白墨的，都是他，可是以後，他再也不能陪著白墨了，真不知道，他死後，白墨一個人該怎麽辦啊！

“救他，一定要救他！”

忽然有人從身後過來，撞了白墨一下，那人撲在程青的身上，給程青的傷口止血，在程青的嘴裏塞進去一顆黑色的藥丸。

白墨怒視著那人在程青的身上動來動去，赤紅的目光，似乎就要將那人撕碎。

“他在救程青，程青會沒事的。”

白虹客站在白墨的身旁，開口對白墨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人站起身，說程青的命暫時保住了。

後來，有人引著白墨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白墨的眼睛裏卻什麽都沒有了，似乎，那些人都沒有長臉，只是一個個影子而已。

他的耳中只有一句話。

大將軍府，五百駐兵全部昏迷，包括白大將軍與將軍夫人在內的一百餘人在一夜之內被殺，整個大將軍，只有外出的白墨與白虹客幸免於難。

白墨自己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自己蜷縮在床上。

他不敢閉眼睛，只要一閉上眼睛，便是滿目橫七豎八的屍體，是他的父親和母親冷冰冰的屍體，是他在見到他父母屍體的第一瞬，癱坐在門口的自己。

手指捏在自己的手臂上，幾乎要將自己的手臂捏斷，可是依舊無法抵消一股股不斷沖擊他的痛苦。

忽然有月光從門口傾瀉進來。

白虹客的身影出現在白墨的門前。

以往，喜歡闖別人屋子的那個人都是白墨，可是這一次，卻是白虹客。

白虹客站在門前，“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恍惚間，門口的白虹客似乎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

那個小男孩，一手扶著門框，一邊小心翼翼的對屋子裏面的人問。

抱著自己雙臂坐在床頭的白墨，也變成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推開自己房門的人，隨即點了點頭。

那是十五年前的白墨和白虹客。

時隔十五年前的今日，白虹客站在門口，說出了這句話，白墨望著白虹客，喉結動了動，如十五年前一樣，點頭，將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給白虹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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