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鳶和嚴皙每個月有固定相約的日子，時間是每月的十五，地點則要看嚴皙的方便，嚴皙會提前給宋北鳶沿途留下暗號。

轉眼又到了十五，這一日，宋北鳶出來季府的時候，選了一條白紗，將面頰遮了起來。

又一次站在思北茶樓的門前，宋北鳶多看了一眼茶樓門前的牌匾，才邁步走進去。

嚴皙是很少會在同一個地方約見宋北鳶兩次的，不知道思北茶樓有什麽令他留戀的地方。

地點明明是嚴皙定的，然而每次都是宋北鳶先到。

宋北鳶素手執杯，一壺泛著清香的茶水緩緩的從茶壺嘴落入白瓷杯中。將斟滿的茶杯推到自己的對面，嚴皙的身影便在這時候出現在了宋北鳶的面前。

“很準時。”

宋北鳶輕輕的開口，嘴角帶笑。她似乎已經能夠猜測出嚴皙出現的時間了，她倒好一杯茶的功夫，不多不少，剛剛好。

嚴皙在宋北鳶的對面坐下，視線落在宋北鳶帶著的面紗上。

“聽說丞相府的甄大小姐和我長得很相似，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遮了一下。”宋北鳶主動開口解釋。

“哦。”嚴皙沈悶的應了一聲。

“你近來如何？百元城的江湖可還好混？”宋北鳶開口問嚴皙。

嚴皙之前有個自己的小組織，不過一直都是在祁連城那邊發展，如今初來百元城，也不知嚴皙可還應付的過來。

“還好，剛剛接管了兩間小當鋪，也是季家的產業。”嚴皙的語氣很平淡，似乎宋北鳶並不是在關心他，而是在和宋北鳶例行公事的匯報一般。

對嚴皙的一貫的如此的說話方式，宋北鳶早已經習慣了，倒也不覺得什麽。他們之間的交流，基本都是宋北鳶在問，嚴皙在答，若是宋北鳶不問，嚴皙就能一句話也不說。

曾經，嚴皙說過一句話，他說，只有在和宋北鳶在一起的時候，他才不會覺得與人相處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因為很多時候，他和一群人在一起，都只能讓人覺得無趣，可獨獨宋北鳶不會。

宋北鳶似乎總能找到不同的話題來和他說話，而且，更多的時候，是那些他放在心裏，不願意或者是不好意思開口的話，宋北鳶都知道。如此，即使兩個人，一句話不說的時候，他也不會覺得尷尬。

“找到白墨了嗎？”宋北鳶取下面紗，拿起筷子，夾了一點小菜，一邊吃一邊問。

“沒有。”嚴皙回答。

宋北鳶擡頭看了嚴皙一眼，“他不在大將軍府嗎？”

“沒有。”

“那你豈不是很無聊，有什麽打發時間的事情做嗎？”

“練劍。”

嚴皙的回答，永遠都這麽幹脆利落，能用一個字解決的絕不用兩個字，能用兩個字解決的，絕不用一句話，而“哦”就是他的口頭禪。

一盤子的小菜，只有宋北鳶吃了幾口，而嚴皙則只喝了一點茶水而已。

二人閑聊了一會兒，宋北鳶放下筷子，嚴皙立刻表示他也要回去了。

不等宋北鳶帶好面紗，嚴皙已經從窗外一躍而出，消失在了宋北鳶的視線裏。

就在宋北鳶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遇撞見了迎面走過來的柳瑩兒。因為宋北鳶帶著面紗，柳瑩兒並沒有認出她來，從宋北鳶的身邊擦身而過，氣勢洶洶的往前走去。

宋北鳶駐足，望著柳瑩兒離開的背影，略微思索，腳步便默默的跟上了。

“郭彩青，你個賤人，你居然敢騙我！”

柳瑩兒站在一家琴行的門口，伸手指著一個身著青衫長裙的女子，破口大罵。

郭彩青被柳瑩兒堵在琴行的門口，聽見柳瑩兒的辱罵，一張長相乖巧的臉上立刻浮上惱意。

“柳大小姐，這麽多人，你怎麽能如此出言不遜，我騙你什麽了？”

柳瑩兒冷哼一聲，“你還好意思問，你上次賣給我的那副千山圖根本就是贗品，虧我還把你當好姐妹，沒想到你居然騙我！”

宋北鳶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那副千山圖，她原本只是一時好奇跟上來看看，沒想到，這事情竟還與她有點關系。

郭彩青也忽然明白過來，朗聲道，“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啊，那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你來找我問，有沒有名畫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過你了，我這有一副價值三百兩銀子的千山圖，然後你就買了啊。”

“那副千山圖根本就是仿的。”

“柳大小姐，你要知道，珍品千山圖可是價值千金的，你才花了三百兩銀子，就想要買，怎麽可能會是真的嘛，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現在又來找我，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郭彩青的幾句話，就把柳瑩兒堵的無話可說，是啊，這事情，圍觀的小商小販聽一聽便也明白了。

誰也不會傻到，把自己價值千金的東西白白送給你吧。

這柳大小姐居然這都看不明白，現在還來鬧。圍觀的商販，嘖嘖嘴，一臉鄙夷的看著柳瑩兒。

郭彩青望著已經氣紅了臉的柳瑩兒，又道，“罷了罷了，我知道你在柳家過的不好，那麽我把這三百兩銀子還你就是了，你把那副千山圖改日送還到我的府上去吧。”

郭彩青的一席話，瞬間獲得了眾人的連連稱讚。

柳瑩兒開始的破口大罵和郭彩青如今的通情達理，孰高孰低，立見分曉。

郭彩青吩咐身邊的丫鬟拿出銀票遞過去，柳瑩兒面子上受不住，哪裏肯收，伸手將銀票打落在地。

“不要你在這裏假裝好人，今天這件事，我記住了，郭彩青，你等著，以後最好不要犯在我的手上，否則有你好看！”

柳瑩兒放了一番狠話，轉身離開。

宋北鳶默默的看了一場鬧劇，看著柳瑩兒一個人轉身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少了些什麽。

沒錯，她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丫鬟跟著，而且她剛剛聽見郭彩青說，她在柳家過的應該不怎麽好。

但郭彩青就真的是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麽好嗎？

當然不是。

若是她真的可憐柳瑩兒，在一開始就不會坑騙了柳瑩兒的三百兩銀子，現在被人找上門來之後，又裝模作樣的把錢拿出來，這番惺惺作態，著實令人不憤。

但不論如何，今日的事情，都與她宋北鳶沒有什麽關系，宋北鳶還不至於善良到沖上去幫柳瑩兒說話。

所以，在人們散去之後，宋北鳶也轉身跟著離開了。

“小姐，您剛剛真是狠狠的打了那個柳大小姐一巴掌，看著她灰溜溜逃走的樣子，真是可笑。”

人群散盡之後，郭彩青身邊的丫鬟低笑著開口說。

郭彩青嘴角緩緩勾起，“這能怪得了誰，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蠢。”

郭彩青和柳瑩兒之間的梁子，早在很早之前就結下了，只不過郭彩青偽裝得太好，柳瑩兒竟也一直傻傻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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