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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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俞握著自己臥室的門把手,旋轉再一推,撲鼻而來的清香味。

他當場怔在了門口。

一學期……不,快一年沒有回來了,去年的寒假他還在英國呢,去年的暑假……他忙著準備考試和帶家教。

原來都這麽長時間沒回來看看了。

怪不得——

顧女士的頭發有幾縷斑白了,她那麽愛美的人終究被歲月留下了痕跡;聽說鐘家的事業隨著鐘國飛年齡增長有些力不從心的原因,慢慢也沒有了之前的輝煌;聽說鐘傑沒有再對顧女士出言不敬了,他也在學習企業的經營管理,家裏太平了好些時間。

感覺一年多沒回來,一切都變了很多。

不知道黑水街的熱心市民們怎麽樣了?他還沒抽得些空去看看。

可即使變了這麽多,謝俞的房間陳設還和以前一樣,就連他隨手擺在桌上的手辦,都還是那個位置,一看就經常被人打掃的,房間也沒有落灰的黴味,還是他以前清香略帶冷冽的味兒。

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這種半實半空的落差感讓謝俞一陣恍惚,直到聽到樓下顧女士的喊聲:“小俞,吃飯了!”

他回過神應了一聲,準備轉身往下走,賀朝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小朋友,到家了沒?”

“嗯。”謝俞一手拿著手機,邁開步子下樓梯。

“那個,咳……還難受嗎?”這人用輕快上揚的語調說著不著調的話。

謝俞捏緊了樓梯扶手,聲音沒什麽起伏變化:“你確定想知道嗎。”

“……”

“確定嗎,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做好受死的準備了嗎。你想被揍死還是被我……”謝俞頓了頓,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慢慢悠悠道:“一夜十幾次在床上幹死?”

電話那頭先是倒吸一口涼氣,再是輕笑一聲,卻沒說話。

“後者吧,”謝俞左腳邁下最後一個樓梯,“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我替你決定了。”

賀朝:“……其實吧,我覺得……”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謝俞挑了一下眉,壓低了聲音:“再廢話我現在就過來,你洗幹凈了躺床上,套準備好。”

“別,不了不了,我不問了,我問就是個錯。”某人見好就收,連忙服軟。

騷還是俞哥騷,俞哥跟著朝哥本騷,想不騷都難,這叫什麽?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顧女士一看自家兒子笑著講電話,想著可能跟人男朋友通話呢,搖搖頭把那句催促話咽了下去。

年輕就是好啊,談個戀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似的。

“這個暑假你什麽打算?”賀朝轉移話題。

謝俞看了眼顧女士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垂眸沈吟道:“我想……多在家裏待一段時間吧,你就安心在家看書覆習,還有……”他故意停住了。

“還有什麽?”賀朝問。

“還有,”謝俞一雙眼緊盯著顧女士,扯出個壞笑:“你準備好被我幹。”

“……操,”賀朝笑出聲,“是不是過不去了?”

“過不去。”

“操,”賀朝接著笑,“你接著說,還有什麽安排?”

謝俞也跟著笑:“還有……你好好準備考研,我也不方便打擾,過段時間我去帶個家教。”

“什麽叫不方便打擾,”賀朝提高嗓門:“我男朋友找我還能叫打擾?”

謝俞:“……叫騷擾。”

“對,”賀朝語氣嚴肅起來:“你在我旁邊的話……書能有幾個意思啊,既沒你好看也沒你抱著舒服還能跟你弄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嘖,多爽。”

謝俞也嚴肅了語氣,幹脆利落一個字:“滾。”

顧女士一看這講起電話來沒完了啊,當著家長的面談情說愛……她用眼神示意謝俞該吃飯了。

“我吃飯了,你好好看書。”謝俞會意,對電話道。

“嗯好。”

“通電話呢?”顧女士拿來了筷子,笑著說。

“嗯。”謝俞笑笑。

顧女士也不會太過問兒子感情上的事兒,於是轉移話題道:“桌上的菜都是你喜歡吃的,我跟阿姨學了,你快嘗嘗。”

正準備開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響起,鐘國飛和鐘傑走了進來,都穿著西裝,鐘國飛兩鬢微霜,看起來確實老了,鐘傑還是那副樣子,眉間全是不耐。

顧雪嵐站起來,喊了聲:“國飛,小傑,快來吃飯了。”

鐘國飛先走進飯廳,放下了公文包也看見了謝俞,道:“小俞回來啦?”

“鐘叔叔。”謝俞站起來說。

對於鐘傑……謝俞還真的不知道怎麽稱呼,那個被媽媽稱為是自己“哥哥”的人,鐘傑從來沒有關愛過他,也只是怕謝俞比自己優秀,怕謝俞搶他的風頭,怕謝俞搶奪鐘家的財產。

謝俞還記得上高中時鐘傑喝醉了酒給他打來電話,含糊地罵“你們母子倆休想動我們鐘家的一絲一毫!一分錢都不給你們!”的時候,他那暴脾氣,直接在樓道開罵。

所以謝俞說完後只是沈默,和鐘傑對視上一眼後很快移開了目光。

鐘傑的臉色暗了一瞬,沒頭沒尾的“嗯”了一聲,算是給謝俞打過招呼了,再撂下一句“我不吃”就上樓去了。

鐘國飛看了鐘傑的背影一眼,眼神覆雜地又看了謝俞一眼,最終還是沒說話。

能說什麽呢,當初是他找的謝俞,也是他暗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鐘傑自尊心強還驕傲,讓謝俞不要搶了他的風頭,免得鐘傑不高興,顧女士左右為難。

鐘國飛記得當時他給那個十七歲的少年說這一番話時,少年只是垂著眸子不說話,末了也只是點點頭說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當時他都懷疑這孩子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後來少年用實際行動告訴他“聽進去了”,不光聽進去了,還做的很到位。

曾經驕傲耀眼的男孩子一落千丈,跌跌撞撞、只身一人墜入深淵,待在底部不再擡頭。

任人責備、任人嘲笑、任人戳著脊梁骨暗示“差勁”、任最親愛的母親肆意投來失望的目光。

一個人承受。

某天少年手機被落下了,某天少年的好友發來了那麽長的消息某天那幾條消息被母親看到了。

少年天真亦成熟的秘密一下子被發現。

有的只是驚慌失措、激動昏倒和不可思議。

原來“是金子總會發光的”這句話說的沒錯,再怎麽努力掩蓋住他的光芒,仍然會透漏一些微不足道卻不可忽視的光亮來。

怪得了誰呢,鐘國飛想,人家孩子優秀是人家的事,憑什麽為了自家兒子就讓人家變得暗淡以此襯托鐘傑本就不明亮的光芒?

那可是遮不住也暗淡不了的光芒啊。

鐘傑機械地一步一步邁上一階一階的樓梯,步伐僵硬而笨拙,像是想到什麽,他忽然加快腳步沖進了自己房間,煩躁地扯開領帶,狠狠地砸在墻壁上,甩上了門,再迅速關上,好像門外有什麽可怕的怪物。

能不可怕嗎?

就算顧雪嵐因為謝俞欺騙她又故意變成差生而昏倒進醫院,鐘傑都能說服自己那幾條消息算不了什麽,頂多是謝俞的朋友發著玩兒的。

他那麽差勁的差生,還清華?可別做夢了!

高考出成績的那天,鐘傑特地留在了家裏,為的就是當場狠狠的嘲笑顧雪嵐和謝俞,想考上大學就只是想想的事兒。

但隔壁傳來顧雪嵐激動的尖叫聲讓他有些不安了,準備好的嘲笑演講詞都有些遺忘了。

744?

那麽差勁的辣雞考了744?!

逗他玩兒呢??!

這分數……他活這麽大歲數了都沒見過的金字塔頂端——744。

那時候的鐘傑心情就倆字:

我操。

後來……

後來,清華大學招生辦的電話打到家裏來了,省上市上教育廳的電話也打來了,一些知名大學直接說著什麽“謝俞同學,如果您願意來我校就讀,我校為您承擔四年內的所有費用……”

後來,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被送到家裏來了。

還能找什麽借口說服自己呢?鐘傑想。

沒了。

原來一切的優越感都是自己的父親給謝俞說了之後才產生的,原來都是幻覺。

多可笑,這麽長時間在謝俞面前的神氣和自視清高,都是假的。

只是有人讓著他而已。

只是不想讓他輸得那麽難看而已。

可到最後呢,他還不是輸得一塌糊塗,臉面碎在地上,成渣成塵,卑微到撿不到手裏去。

這個暑假的標簽叫忙碌。

賀朝忙著準備考研,他那種大考隨便翻翻書就進考場的性格,能宅在家好好覆習做了幾個筆記本的筆記委實不容易。

記得高考前一個月,所有高三學生都想吃個什麽“強效記憶丸”或者求上天賜予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了,恨不得把書上的知識點全部塞進腦子裏。賀朝就跟所有高三黨不一樣。

他只是相比較來說在凳子上坐的時間更長了些,坐的更穩了些,每天反覆刷之前做錯的題,刷累了背會兒文言文再抱會兒謝俞,被治愈了就接著刷,再加上他平時本來就學下了東西,腦子又轉得快,所以高三一年也沒勞多少神費多少力。

但這次考研不一樣。

能進全國數一數二的學府的學生,那都得是全國篩選出來的優秀大佬,跟這些人競爭……壓力不小,但卻很爽。

賀朝是這麽覺得的。

所以他得真真正正地當一回“年齡大了三歲的高三生”。

得拼一次。

賀朝是這麽想的。

自家男朋友這麽努力……謝俞以前想都不敢想。印象中的賀朝,吊兒郎當還騷得一批,快高考了都能壓著他來一發。

但這次……這人好像真的努力了。

真棒。

有人說“男人認真起來可帥了”,那本來就長得帥、還足夠優秀足夠認真的男人呢?

帥到無敵。

我男朋友,帥到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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