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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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高考這幾個月出遠門,還蠻有壓力的。

提前48小時天氣預報,山高路遠地點選擇,時間計劃行程安排,當日出行必備清單,便捷全面的行裝準備……每一大項都在林九昕腦中過了不止幾遍那麽多。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出紕漏,林九昕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籌備,經常是嗑著嗑著題就跑題,做著做著愛就開溜,然後拿出個小本子寫寫寫。

“哎,我說你夠了啊,”謝霖一嘴咬到林九昕後脖子上,濕潤的口感,齁鹹:“不挺投入的嘛,出這麽多汗,怎麽又跑偏了?”

伸出去夠書包的手沒縮回來,反倒拍著墊沿聲聲催他。

“能快點嗎?我又想起個事……”趴跪的姿勢添上了點瑜伽的味道,林九昕一手極盡地向前拉伸,屁股還要向後努力討好身後的人。

“滾吧你!”謝霖不做了,一腳把狗東西踹翻,起來穿褲子:“魔障了魔障了,爬個小破山頭都要走火入魔了,我真怕你要上去開壇作法。”

“這不高考麽,”林九昕光著腚掏本,趴墊子上就寫:“別出去一趟少帶東西,玩得好不好其次,關鍵別病了……啊對了,”他轉過頭:“咱以後別出去吃了,六日。”

他倆一日三餐混跡學校食堂,經濟實惠還衛生,可六日就沒轍了,都是長街上這一家那一家胡吃。

林九昕老怕吃壞鬧肚子。

“不出去,”光著膀子的謝霖彎腰撈地上的T恤:“吃你啊?”

衣服被手欠的揪了個角,拉了幾下沒拉動,林九昕笑:“餓不著你,我做。”

謝霖:“!!”

“電磁爐今天就能到了,早上開門前做,晚上打烊後做,中午那頓我就手腳麻利點,畢竟人家紋身店還得做生意,咱夠麻煩姚宇的了。”

林九昕一身本事自不必說,只有他願不願意,沒有他會與不會,這個‘萬能達人’謝霖再了解不過了,尤其是當這個人對於他所在乎和上心的事,那種執著和用心,簡直執拗得叫人落淚。

睡上下鋪時謝霖其實沒太多感受,現在一間小二樓,一張雙人墊,一個小課桌,卻讓他弄不清到底他倆誰有潔癖,早上爬起來就清掃,晚上回來就收拾,住進來沒幾個星期,書桌已經被林九昕擦得咯吱作響,稍微用點勁兒就抖抖抖。

反正一說起來,就跟他來勁,張嘴火藥味十足,問他有沒有潔癖能不能說個準話,累得狗一樣,到底他媽的有沒有有沒有?!

每當諸如此類的靈魂拷問,謝霖還真說不出來‘沒有’,稍一遲疑,就是一記翻出天際的大白眼送給他。

然後又跟小桌桌小墊墊小樓樓玩命。

做飯這個事,謝霖一點不懷疑自己男朋友一定會成為考得上廚師資格證的優秀學員。

“行吧,”那邊松了手,謝霖套上衣服坐到桌前,鋪開卷子:“我要這手腳有何用啊有何用。”

林九昕笑著,草草穿了個長T,搬了凳子貼謝霖坐,倆人為湊合這個小書桌,特意買了全網最瘦的凳子。

剛翻開書,大腿上就落下了一只手,帶勁摩挲。

“謔,瞧這涼,都凍手,”謝霖看著卷子,眼皮擡也沒擡,手底下卻沒閑著:“趕緊穿褲子去!”

林九昕沒說話,垂眼看著這只手。

他看了多久,手就摸了他多久。

好半天,他微喘著說:“要不再回墊子上?”

謝霖收了手:“不了,今天我得把題全嗑完,”眼睛還在題上,卻把林九昕攬過來,咬了口他喉結:“去,穿褲子。”

林九昕以咬還咬,同樣含了下對方脖上的小突起才起來穿,再坐回去時,斟滿兩杯水,續上電熱壺。

**

那一日,晴空萬裏,風和日麗。

貌似從清晨出來踏上征途,一切都在遵循林九昕制定的‘拜神一日游’,單論天氣就是個好兆頭。

一路公交,倒了三趟,來到景區門口正好九點半,連時間踩得都神準,林九昕快樂得哼起歌。

我們一起學貓叫。

一起喵喵喵喵喵。

在你面前撒個嬌。

哎呦喵喵喵喵喵。

謝霖挑起一側眉角,看他。

林九昕搖頭晃腦地,在沒什麽人的周六早晨,在群山環繞中對他拋媚眼,嘟嘟嘴。

—每天都需要你的擁抱,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你對我多重要,我想你比我更知道。

—你就是我的男主角。

會唱高潮最流行的那幾句不新鮮,關鍵會主歌部分才叫神奇,謝霖幹瞪著眼,一顆高舉過頭的大心心出現,還壓在那個‘男主角’的歌詞上。

謝霖笑得很大聲:“不這麽唱的吧?”

“啊,人家是‘女主角’,”林九昕說:“我都行,倒不介意你當女的,你就是我的“女~~”

“滾粗。”見四下沒人,謝霖擰他屁股一下。

“這歌你都會唱?”

“是啊,多好聽,”林九昕翻出隨身杯,遞給謝霖時又唱開了:“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

“喵喵喵喵喵。”謝霖很給臉地附和。

倆人一通狂笑。

於是這首歌就神曲般地一直在他倆嘴裏沒完沒了,直到正兒八經走進某寺才徹底終結。

上香的時候,林九昕先睜開眼,他稍稍偏頭,謝霖一整個側顏就這麽墜入他的視線,虔誠,認真,那麽安靜,不聲不響。

林九昕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出來,往景區出口走,遠遠一群人排在一座塔下。

根據林九昕的目測,塔沒多高,十來層樓的樣子,工作人員在塔下維持秩序,控制入塔人數。

一顆蠢蠢欲動的心啊。

他朝謝霖使了個眼色,讓他瞅那個塔:“拜嗎?”

“你不怕拜串了?”謝霖呵呵一笑:“拜太多知道誰顯的靈啊?還不得挨個還願?”

“還唄,你怎麽比天上那些個還懶,拿出點托人辦事的誠意。”邊說邊把人往塔下拖。

謝霖笑:“他們又不是人。”

“閉嘴!”林九昕斥道:“別招他們啊,我可不想找這刺激。”

來到塔下,跟人家一打聽,說也不從哪兒請來的高僧舍利子,今天是最後一天開放,過期不候,拜到的都是緣分。

這噱頭跟打了雞血一樣,林九昕二話沒有,拉著謝霖就站到了隊尾。

等慢慢悠悠進塔,爬到塔的一半時,前面一男一女開始議論,兩人聲音不算小,林九昕卻一直沒放耳朵,他對別人的事提不起興趣。

可漸漸地,幾個關鍵詞有意無意地往他大腦裏鉆,都與婚姻嫁娶,生男生女有關。

他存疑地前看看後看看,發現進來要麽是夫妻搭對,要麽是老少搭配,還大部分都女的……越看越狐疑,林九昕伸長脖子,使勁往塔頂看。

上頭還剩最後一段塔梯,突然,一幅畫像的一角被他看到了。

“我操!幹了!!”他扭頭,一臉愕然:“送子觀音。”

謝霖頭快垂到胸口,肩膀一個勁兒地抖抖抖。

“靠你笑個爪啊笑!”林九昕回身一把掐謝霖腰上:“趕緊回頭下去啊。”

“你行你來。”謝霖還在笑。

為了安全,塔內人流只有一個方向,有上則無下,有下則無上,從一側塔門到另一側,也就是說沒有回頭路。

林九昕傻了。

不過這麽一耽擱,後邊就不幹了,催他倆趕緊走啊。

謝霖又推又搡,林九昕只能隨波逐流,來到佛龕前,他把外套帽子往頭上一戴,低頭揣兜,一路小跑。

到了下塔的樓梯口發現謝霖並沒跟著過來,回頭一看,這個壞種正站在觀音畫前向他招手,示意他來啊,拜拜啊。

林九昕罵了句“操”,上去拖人。

拖拽之間,謝霖一邊跟觀音打招呼,一邊繞過林九昕脖子揉他頭發,跟觀音說他很害羞的,也給點福氣唄,我要個大胖小子。

林九昕按著他哥頭給戴背後的帽子,差點拉鎖給他拉到腦袋頂。

倆人你一拳我一腳地下階梯。

**

坐上返程的公交,天空已經變成了藏青色,窗外滿眼的禿枝枯葉,色調暗淡,一種肅殺的沈冷。

林九昕哆嗦了一下,往謝霖身上靠。

“冷啊?”

林九昕沒答話,兩只手偷偷圈上這個人的腰。

他倆特意選的最後一排,可以躲開所有人的目光。

“你想好志願了?”抱了一會兒,吸夠了這人身上的味道,林九昕說:“我看你上香上得那麽投入。”

“鬧著來來來,計劃早八百年就開始定,上香你看我?”謝霖有些吃驚:“可以啊男朋友。”

“你好看嘛,”林九昕好不委屈:“人家又沒看過上香的你麽!”

“滾邊去!”謝霖亮出一根中指。

林九昕一口咬上:“考哪兒啊?”

謝霖抽出來,在他臉上蹭了蹭:“S醫科大。”

林九昕一楞,坐直看他。

“S醫大的血液病學很出名,我想考個試試,”見林九昕一眼不眨地盯著自己看,謝霖笑笑:“省得我媽一套一套地跟我犟嘴,我得先搞明白。”

還有什麽可說,那一瞬間,有什麽在林九昕胸膛發熱,蔓延了很大的一片,連心臟都跟著悸動。

在他活的這第十八個年頭,他第一次這麽地羨慕一個家庭,哪怕它曾經破碎過,卻正因為如此而重生涅槃,締造出一條無與倫比的親情紐帶。

在李倩杳無音訊,跟他斷掉聯系的這兩個月來,林九昕頭一次無法從深深的難受中自拔出來。

這個女人他一直在回避,不去觸碰,不去回憶,哪怕稍微想起以前那個家他都會有意識地避開。

但今天,他做不到了,一顆心就那麽往下沈,往下沈……

他貼了貼謝霖,把頭靠在他肩膀,慢慢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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