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別碰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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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燒烤。

烤肉選在一處風格極盡狂野,與紋身店淩亂的後現代主義裝潢設計不相上下的店鋪,連那種看不清樓層分界線,整個二樓如同懸浮空中的玄幻視覺體驗都那般相仿。

“這姚宇開的店?”謝霖把車靠邊鎖上,鑰匙扔給林九昕。

“他朋友,”看了眼仰著頭,對這棟房子欲言又止的謝霖,林九昕多加一句:“我幫忙店面設計。”

……怪不得。

“你畫著就不眼暈?”謝霖閉了閉眼,貌似很辛苦。

一聲冷哼從鼻腔飄出來。

林九昕一臉平靜:“我吧,心眼小,還記仇,心胸特別狹窄……”

“大師之作!”謝霖朝他挑起大大的拇指:“牛逼!!”

吼了一嗓子,謝霖鉆進門。

林九昕跟在後邊笑。

因為有宇哥的關系,九叔的手筆,菜品自動打折,吳一明成為這家燒烤店至尊VIP,經常拉幫結派地過來捧場子。

其實根本不用當托,讓謝霖沒想到的是,這家店雖然外表不敢恭維,看起來也不像個旺鋪,進來簡直火到爆炸,門廳排隊的就不下七八桌。

報出吳一明大名,服務生領班熟絡地喚他一聲,明哥。

領班小哥長得水嫩,小男孩似的,一問才知道都二十出頭了,這稱呼讓謝霖費解地看著走路帶風的明哥,只見他在領班臉前響指一打,往包房指去:“老規矩,趕緊上啊。”

說完,一手挎著陳希的肩頭,另一只去夠白毅的,那道上大哥的勁頭糊了謝霖一臉。

“明哥這麽拽?這是罩了幾個店啊?”謝霖問身旁的林二弟。

林九昕跟領班小哥哥點頭打過招呼:“就這點菜的能耐了,讓他古惑一下吧。”

謝霖暗笑,跟林九昕進了包房。

包房四面重彩,墻壁連起來是一副整畫,浩瀚的海景,簡單的白房,遠處零星的點點白帆,還有飛翔天空的白鷗,湛藍混著一筆筆純白,看一眼就能讓周遭氣溫降下來好幾度。

無論置身什麽樣的炎炎夏日都仿佛可以在這個房間找到一絲清涼,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豁然開朗,天高任鳥飛的愜意之感。

看著具有點題功效,只一個‘海’字的包房名牌,謝霖十分篤定這就是出自林九昕的那雙手。

這種極富渲染力,能夠直擊內心的筆觸舍他其誰。

頭一擺,他對從身邊過去的林九昕說:“你畫得好漂亮。”

對方站住,挑起一側眉尖:“你剛不說眼暈?”

“是說你畫的這種大幅巨作,”謝霖腦中閃現天橋下那個仰望光明的半獸人,指著墻,努力地想表達清楚:“第一眼看上去就好比……在你心上猛捶一下,或者狠抓一把,很疼,但又特別地……鮮活。”

這種自我感受很抽象,描述起來好辛苦,謝霖捏著額頭緩腦子,再擡頭,眼前這個人睜大了眼睛,一副懵然的樣子……

“你以後別誇人了。”

謝霖沒應聲,看著林九昕。

“勁兒太大。”這人揉著心口,捏了一下耳垂,往餐桌那邊走。

抿著嘴,把臉轉到一邊,謝霖笑得低調。

燒烤店被幾個美食博主和吃播UP主搞成了知名網紅店,隨著流量的急劇攀升,店內空間日益緊俏,包房面積一縮再縮,六人桌看著跟四人的差不多,大夥都擠著吃飯。

座次自然形成,林九昕挨著謝霖,對面是陳希和吳一明,白毅照顧著姚露坐在最外側。

從生火到開烤,暖暖就沒機會擡胳膊,都是大白給她把肉烤得外焦裏嫩,然後夾到蘸料碗中,時不時地,他會輕碰暖暖,問她想吃什麽呀,有沒有很燙,要不要添料,最誇張的是,他還給她吹……

一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撅著嘴呼呼地吹,那個鏡頭跟舉著毛絨公仔笑出小女孩般天真爛漫的笑顏有著同等的沖擊力,有那麽一刻,謝霖很有種舉起手機把這畫面記錄下來的沖動。

礙於那太不禮貌,他也只能腳趾摳地,沈默地低頭繼續吃。

不僅他,整個包房都陷入一種鬼一般的靜謐。

好在烤肉滋滋的冒油聲和偶爾燎到肉的劈啪作響太促食欲,沒多久包房又鬧騰起來,最撒歡的要屬吳一明。

昨天剛過完暖暖的生日宴,謝霖本以為這一頓沒什麽可聊,沒想到那麽燙的烤肉都堵不住這廝的嘴,邊吃邊嗶嗶,東拉西扯地說到了這次分班考。

聽他們聊,吳一明歷來成績墊底,最末一班沒跑。

陳希,白毅還算穩定,屬於中游區間,基本固定在正數三四班的樣子,其餘兄弟的水平發揮看天看地看心情,時好時壞。

當然,其中最為玄學的當屬林九昕,他們的九叔,九九,阿九,九哥……一個在南曉猶如神話一般存在的男孩紙。

除此之外,謝霖首次聽到這幫人的群名「九陽豆漿機」,那一刻他由衷認為沒有他的「桃園三屁股」好聽,實在缺乏特色,豆漿機PK三屁股,高低上下立見分曉。

“霖哥哪個班啊?要分的話。”

陳希坐在謝霖對面,貌似他比較青睞這個位置,兩次聚餐,謝霖每每擡頭都能看到這個男孩要麽靜靜地咀嚼,要麽偷眼瞧他,撞上目光後又秒速低頭。

這是第一次主動開口跟他說話。

問題不難,謝霖自認為沒什麽懸念,以這兩天發下來的模擬試卷來看,順位進入一班沒多大障礙,至於具體排名就不好拿捏了……

“一班。”謝霖咬進嘴一塊牛肉,細細嚼著。

陳希悶悶地“哦”了一聲。

吳一明來勁頭了,掃了眼有些喪氣的阿希,撥著鐵盤上的肉問謝霖:“霖哥,說實話,來之前你是不是你們學校的扛把子?絕對校霸一級的吧?”

是腦門上刻著‘校霸’兩個字了嗎?

謝霖頂煩這個詞,以及‘扛把子’這樣的江湖黑話,他不記得有在這個學校惹過事,頂多踹過大白一個大腳印子,那還叫事?

這逼了狗的誤解。

“我是學霸。”

謝霖清晰地糾正他。

“排名十幾啊?”這是吳一明認為一個扛把子出身的人能在學業上獲得的最大成就。

謝霖淡淡一挑眉。

“前五?”吳一明瞇起眼。

照樣不言聲。

“總不能是這個吧?!”吳一明豎起大拇指推到對方眼前,還著重地動了一下。

“年級的,”怕有歧義,謝霖補充道:“正著數。”

“哪個學校?!”吳一明一下子拉高嗓音。

謝霖來自樂州,這一點他們摸清了,但哪所學校還沒人打聽得出來。

“樂州一中。”謝霖回答。

市重點,NO.1。

“我靠!什麽情況啊?!”不但吳一明,整整他那一排人都相同的面相——

嘴渾圓,下巴掉著,眼睛銅鈴一般大。

謝霖這一邊卻淡定許多,林九昕叉了一片冰瓜,啃去半塊,姚露笑瞇瞇地四下看著。

安靜沒一會兒,吳一明忽然眼中放光,身體前探,上趕著跟謝霖對視:“霖哥這回你有沒有……想法?”

謝霖瞅著這位有點邪性,放下筷子,往沙發背一靠。

“你才轉學過來,沒人知道你底細,很容易制造爆點,你就往猛了考,考前好好覆習,考試多檢查幾遍,別有什麽不該錯的……”

謝霖問:“幹嘛?”

“招搖啊!我操!你想想……當念完成績所有人都向你投去羨慕,嫉妒,恨死你的眼神,多麽地令人愉悅。”為了烘托出效果,吳一明雙手捂在胸口,一副心馳神往的陶醉表情。

還沒來及叱責這腦抽一般的思想,畫風就變了,小雞仔撅起嘴,失落地說:“哎,想當初九叔加入我們,那是何等地恣意風光,作業哪用得著自己寫啊,考試隨便抄抄都能踩上及格線,哪個老師不對叔愛護有加,哪個學友不把叔恨得牙根癢癢,那時候跟咱叔走一塊那叫一個拉風……”

陳希和大白點頭覆議。

謝霖看著林九昕,這個人依舊慢條斯理地吃下一口瓜。

“叔,”聲音黏糊,吳一明下巴杵桌臺上,是小狗狗伴可憐巴巴的目光:“咱能別上課睡覺,沒事畫畫了麽?好好考一次,壯哉我「九陽豆漿機」,難道你就忍心霖哥取代你,重振我們「豆漿機」的雄風?”

這話說的,謝霖很想給小雞仔澆一盆冷水,說他已經是「三屁股」的人了。

撚著手機邊緣,謝霖把它轉了半圈,對著林九昕:“別忍啊,是我我可忍不了。”

這麽一說等同於入夥,林九昕看著謝霖的眼睛,少年單眼皮下淺淺的一條眼線,眼底含著一抹狡黠的光。

林九昕似乎看穿了些什麽,傾身上去,頭偏到合適角度,在謝霖耳邊低聲說:“你真的很有媽媽味。”

“操的,”謝霖一把擰上這人耳朵:“那得是這樣……”

猛地,什麽向他手抽來,隨之一道像扇耳光那麽響的脆聲。

整個包房都被抽得鴉雀無聲。

謝霖整個人懵住,明明壞笑的模樣變得不倫不類,凍在臉上。

目光下落,手背上一大片紅跡,不但痛,皮肉都是麻的。

他剛才幹什麽來著?

不就揪他耳朵一下,對,捏的耳廓。

去你媽的……

謝霖驚詫著擡頭。

林九昕沒有太多表情,只說了一句,別跟他招欠。

火瞬間熊然,還帶著一種被人玩弄的不舒服,在謝霖看來,自從雨夜為林九昕跑藥店,這幾天相處下來和諧太多了,他都快要單純地認為即便他倆做不了真正意義上的兄弟,至少朋友沒得說。

這一巴掌抽得什麽都沒了。

也不知怎地,火就壓不下去,跟他說話時謝霖都覺得自己眼眶發熱:“……你他媽什麽毛病?”

“別碰我耳朵。”

這人回他。

不等謝霖張嘴,吳一明上去攔他倆:“哎哎哎,幹嘛幹嘛??都哥們不許動手!有話好說,好好說不會啊!”

添亂地,不知誰的手機從剛才就在桌面一下下蹦跶,此刻暖暖橫插一杠子,幫著吳一明勸和。

她把手機屏幕翻轉給林九昕看,上面是她跟她哥的對話框,最下面姚宇發了兩條消息:

—我到了,沒打通小昕電話,你讓他下來一趟。

—待會兒我上去接你。

一秒不耽誤,姚露從沙發上站起身,她坐在林九昕外面,手往身旁一揮,意思是“請吧”。

時機掌握得剛剛好,吳一明暗地扯了扯暖暖衣角,給她捏出個小心心。

……

百葉窗就在謝霖身後,手指稍微勾一下,街上那輛白色奧迪和倚著奧迪的那個人便看得一清二楚。

這人也在關註二樓,謝霖看過去時,姚宇在底下向他舉了舉手中的煙,算是打招呼,隨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林九昕向他跑過去。

轉回身,謝霖慢吞吞地蘸著料,把涼了的肉片放進嘴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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