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4)

關燈
相當愉快。第三天的行程,自然是回府,回府前,他們要拐道去景山下明德大學堂,看望簡老夫子。

那幾年明玫縮頭不出,明德大學堂學子還是靠加工羽絨服為補貼。好在這幾年羽絨服從京城賣到地方,引領了潮流的獨一份兒的生意,靠一季吃全年完全無壓力。

但商鋪上的帳目自然不會朝簡夫子公開,簡夫子只知道明玫每季都得撥款給明德。這老頭十分有憂患意識,深覺指望她一個人那點子嫁妝,就連霍辰燁的私房算上,也早晚坐吃山空,因此還是十分的節省。

戰亂年朝廷急於提拔挑選的是武將,連著幾年沒開恩科。所以明德大學堂是騾子是馬,從來沒拉出來溜過。好在明年開春就可以下場了,夫子們自然卯足了勁,希望自己的弟子中能有金榜題名的。尤其是簡夫子,想借這個機會給學堂打名聲,好收些正常交費的弟子,也好貼補一下。

明玫見到簡夫子的時候,這家夥穿的衣服上都打上了補丁了,雖然精神很好,人卻看起來消瘦了些。明玫指著那補丁乍舌:“撥給明德的銀子不夠使嗎,還是少了你個人的四季衣裳,你這個樣子寒磣誰呢?”

她真好奇如果她不撥銀子過來,這老頭兒會不會去學和尙化緣去。

簡夫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又沒凍著餓著,我老頭子年紀一把了,穿上花衣裳怕別人犯花癡。”

還是這賤性,明玫笑道:“行,你就節儉吧你,連身上的肉都一起節儉了,我看到時候你躺倒爬不起來了,怎麽到別處去巡講去。”

“巡講,什麽巡講?你快說快說。”簡夫子催問道。

“呃,聽說,明德大學堂要在別處設立分學堂了,你當然得去巡講吧,沒準還得你操辦建學堂呢。”明玫慢吞吞道。

什麽聽說,聽誰說?簡夫子翻眼。不過他知道明玫既然這麽說了,就不會只是玩笑。

想到又要建新的學堂,簡夫子激動地搓了搓手,來回轉了幾圈。然後他很快又冷靜下來,認真建議道:“東家啊,我覺得等恩科之後再說好些吧,如今這明德學堂還沒穩住勁兒呢。”

主要是銀子啊銀子啊,這一季下來,光嚼用也要不老少呢。現在再弄別的,也不怕攤子大了舞罩不住?

明玫知道他顧慮什麽,笑道:“放心,有人讚助。”

簡夫子聽銀子沒問題,就徹底放心了,也不問是誰讚助的,只眉開眼笑地誇:“我就知道小七一定能行,老夫從來沒看走眼過。”

馬屁都沒品地拍上了,明玫默默鄙視他一把。

當初明玫想給自己找事情做的時候,興起頭弄的這學堂,出於很多方面的考量。首先自然是手裏有銀子燒著,想辦個希望小學盡盡心。

當然她沒說的是,她也想先混個高風亮節的名聲啊。這年頭離婚的女子都會被輿論判死罪,萬一她真跟霍辰燁鬧掰了,萬一霍賀兩家因此真的不容她,這個世道真的因此不容她,她就適時地把咱是學堂創設人這樣的事公布散播一下,能因此得點兒輿論諒解給緩個刑啥的吧?好歹給片立錐之地能不能?

當然如今發現霍辰燁這娃越來越上道啊,於是和他打別鬧掰這方面的考量便浮雲散盡了。不過明玫還是覺得既然來這麽一遭,怎好真的只被當豬崽養啊。

不是有句話說:忙碌的女人最美麗嗎。

不是還有句話說:有事業的女人有底氣嗎。

不是還還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咳咳,反正關於女人走出家人忙事業,有好多句話說。

所以雖然如今家庭生活也算風調雨順,事業也當然不能停,並且要更好好地幹才對啊。

總之吧,她已經跟陶家老爺子商量好了,在陶家商行已經開辟過的戰場上,撿主要的幾個城市建立明德據點。當然錢還是她出,老師學生校舍,這些其實也不費多少錢。純慈善,有病啊?借個慈善名頭就行了。

陶家給些加工的活計,學堂給陶家名譽宣傳,讓陶氏能夠揚名立萬,爭取早日掛上個為富行仁的名號。

拉上陶家,一方面是陶家行商各處,地頭熟,好辦事兒。更主要是為將來學堂搗鼓些自已開發的產品什麽的,做做掩護。方便對外宣稱這是陶家出品,免得明德太過惹世人眼球。

明玫計劃先從京城到江南沿線慢慢設起,初時規模不用大,隔個一日的路程一個,驛站似的,這站到那站,早上出發晚上到。

有賺頭再擴無賺頭就當個落腳點了,重要的是把各地網絡點拉起來,既可將明德學堂的內部宿舍和食堂局部對外開放商業化,辦成客棧和食肆的意思來賺錢,也可讓以學堂為幌子的自家商業連鎖慢慢成型。

到時候大江南北,消息靈通,渠道能暢,公益的聲譽,連鎖的底氣,做什麽生意都方便得很啊。

不說生意,最不濟至少自家什麽時候想出游,甚方便不是。或者以公幹為名的東家出巡,也甚酷甚拉風啊。

當然簡夫子就不必時時奮鬥在第一線了,掛個名號就行,時不時各處露露臉,既神秘,又高端。一天到晚給小屁孩們補褲子這種事兒,沒有繡娘能幹嗎?組織管理學堂這種事兒,也多的是人才好不好。

明玫也不跟簡夫子多說那麽多,反正他對建學堂這事兒比她還上心,到時候沒準一個學堂一個學堂地去親自監工到正常運轉。

簡夫子一愛教育,二愛旅行,那些年輾轉各地,且行且教。以後這理想人生完全可以重現嘛。

明玫忽悠得十分起勁兒:等將來明德遍天下,夫子想去哪兒游玩就去哪兒游玩,還所到之處眾星捧月,定讓夫子覺得人生無撼,死而圓滿。

老頭竟然給她濕了眼眶。

然後把濕意憋回去後,這貨就擠眉弄眼的說起了徐茂輝:“那能不能讓徐夫子也入個夥啊,徐夫子很願意為明德出力啊,我看他挺誠懇。”

他想讓明玫跟徐茂輝說說,讓人家掛個小東家之名,出力之餘好再出出錢。他還是擔心萬一鋪張這麽大,到時候靠一家不如靠多家啊。象徐茂輝這種高門公子,隨便一個月的零用,都夠幾十個窮學生嚼用了。反正他有心公益嘛,大家又這麽熟嘛,不套牢白不套牢啊。

不過簡夫子那壞笑的樣子讓明玫寒了一下,她笑道:“夫子你剛不還說我一定行嗎,現在這是不相信我?”這麽積極尋找外援。

她連自家男人都沒開放話語權,會拉個二家旁人來指手劃腳?

徐茂輝那人,當然十分地熱心公益事業,自從被請去過明德講課之後,不但如所願那樣,6續動員了其他同僚去開講,還自己但凡有空,總會去明德轉轉,或講課或跟那裏的夫子或學子們一起讀書談論等。最勤快的時候,據說有段時間,每天國子監散學後他都會打馬過去明德大學堂一個時辰左右,才再打馬回府。

所以偶爾明德學堂那邊有什麽事情,簡夫子也會讓他捎個信給明玫。

一來二去,徐茂輝成了霍辰燁一幫兄弟中,跟明玫最熟的人。

兩人見面本來就話題散漫,更熟了之就話題就更散漫。

可再散漫,也會顧忌到男女之別吧,明玫肯定不會象在範氏面前那樣肆無忌憚,更不會跟他談個心啥的。

但徐茂輝有次就談起了自己的心事,說起了黑馬莊的那個女人。

他說黑馬莊上那個外室,其實不算是外室,人家是個正經好女孩子。

以前徐茂輝沒有公職在身的時候,常跟著他家老爺子跑出去玩。那女孩是城郊一村上普通的農戶,爺爺是覆員老兵,後來各種原因才搬到這裏來的,人很是有些見識,徐老國公和他很談得來。徐茂輝時常跟著去玩,便和那女孩熟了起來。

莊戶人家的女兒,沒有那麽多拘束,對男子愛慕,也很大方的表達。而徐茂輝這種公子哥兒,遇到的女子哪怕是個丫頭,也講究個羞羞達達,沒見過那麽爽直,上來就敢說“我喜歡你”的。

最後,反正兩人就沒把持住滾了高梁地。

那時徐茂輝已經成了親,對此女子歡喜又擔憂。那女子太過直白,也太過簡單,禮儀規矩什麽都不懂,可能完全適應不了高墻裏的內宅兒生活。

那女子也是激情一把後,得知他原來成過親了,然後便也冷了意。人家很明確地表示不肯做妾,更不肯為了做他的妾而改變自己作人的方法。

總之是說好分手的,只是那女子懷了身子,沒法在村裏呆了,所以徐茂輝安排她在莊子上住下。等生完了小孩兒,人家就要隨老祖父回遙遠的家鄉擇夫嫁人呢。

因為想著以後天高路遠再無交集,便覺得沒必要告訴範氏。

結果天不留人……

那時明玫還縮在自己的小院子裏養病不出,那次徐茂輝就是替簡夫子捎口信兒來的。

因為太熟,所以偶爾徐茂輝沒有攜範氏同來,明玫也沒那麽講究男女有別啥的在人多地方待客,或者樹個屏風遮擋什麽的,所以那次兩人就是大咧咧分主賓坐在正堂的大圈椅上喝茶。

徐茂輝說時語帶悵然,然後他問明玫,如果是你,你會不先問一問燁哥兒就直接自己下手嗎?

黑馬莊那女人的來歷,估記範氏都不知道。

明玫不清楚他為什麽告訴自己,反正當時,她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好假假地傻笑,以及默默吐糟男人對正經好女孩子的定義好奇特啊。

然後徐茂輝臨走的時候特意交待她說:“不要告訴範氏。”

明玫於是猜測這可能是一種提示,徐茂輝是不是有意讓她出面,透信兒給範氏去?好讓範氏內疚一下檢討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之類的。

但她只是想想,沒找徐茂輝求證過,更沒有真的去範氏面前嚼舌。——心中有事,不告訴自己老婆,去告訴別的女人,怎麽想怎麽覺得這猜測沒有說服力又太刺激人了些。

但那次談心之後,徐茂輝似乎越發少了些斯文模樣,變得更加隨意起來,越來越喜歡和她聊聊心情感悟什麽的題外話了。

比如說他偶跟明玫一處時,總時不時很爽朗地大笑,然後很直白地說和她相處總是很舒服自在。

比如他偶爾會從朋友間的志同道合,類比到夫妻間的比翼雙飛,感嘆些這樣的關系才最讓人愉悅和相得益彰等等。

比如他有那麽一兩回,看著明玫發呆,被明玫不小心看到後一副面紅耳赤的小兒女情態。

還有黑馬莊那女人,從那次提過之後,誰都沒有再提起過這事兒只字半語。只是這莫名象是某種奇怪的默契,以及懷揣著共同的小秘密之類的感覺,讓明玫偶爾想起,心裏會有一絲不自在。

還有作為知情人士,在面對範氏時,讓明玫莫名覺得不坦然。

那種我知道你想知道的內情,但我就是不能告訴你。以及在範氏偶爾提起黑馬莊時,還要假假地應和幾句之類的別扭勁兒,都讓她覺得自己叛出了和範氏間的閨蜜情似的。

真的,共享秘密也好,找垃圾桶也好,大家都要自覺。交情不足夠,不要輕易去聽,也不要輕易往外倒,**這種東西所以叫**,只適合和無關的人八卦,卻真不見得適合和隨便什麽人分享。

後來明玫再見徐茂輝,便盡量在敞放的地方,也總讓自己的丫頭三兩只不離左右,其他丫頭婆子一票人出入來去隨同伺侯待客等。她還特意另派了小廝給簡夫子做通訊員,專職與明玫的聯絡事宜,不勞徐茂輝大駕了。

徐茂輝不傻,而且人家還相當自覺。此後若非必要,人家基本不單獨上門來見了。比如自霍辰燁回來後,明玫根本就沒有再跟徐茂輝照過面。

不過連簡夫子都怪模怪樣一臉謔笑的,估記徐茂輝單方面也沒少白話過她。

明玫於是越發覺得自己與他漸行漸遠很明智。聽說忙事業的女人極易招桃花,她這算小半爛朵嗎?

。。

霍辰燁在明玫和簡夫子聊起正事來的時候,就帶著兩個小東西出去玩去了。

兩小兄弟看到什麽都覺得新奇,父子三人先是參觀了學堂各處,還趁人不在去人家學生宿舍裏躺了躺,然後認真坐在課室裏聽夫子講了半晌課,跟學子們一起中場游戲,兩小子玩得樂呵得很。

到午飯時候,明玫提議別另做了,大家一起蹭大鍋飯,就當體驗生活了,大家一致同意。

沒想到徐茂輝會在這個時候來了明德。

多日不見,徐茂輝依然還是那麽豐神俊朗。霍辰燁迎上去,兩人來了擁抱拍肩禮。然後徐茂輝對著明玫傻傻呆呆的樣子問了句“你還好麽”,讓簡夫子偷笑了一回。

然後徐茂輝和他們一起入座共餐。

說是大鍋飯,有這麽幾位在,廚房當然變著法兒的加菜,擺出來也是相當有賣相的一桌子。

這趕在飯點兒急吼吼過來之類的,貌似不合社交禮儀吧,就為吃人家一頓麽?明玫腹誹。

只是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在她身上繚繞過不知幾個回合,讓明玫很有些吃不消。於是她幹脆擡頭問他:“你怎麽總看我,我臉上沾米粒了麽?”

徐茂輝於是嗆著了。

接下來這位就狀況頻出得順理成章了,比如說話時心不在焉,在別人進行下一個話題的時候他才接住上一個話茬,一不小心碰翻水杯了,以及更為甚者,掉筷子一次。

還有後來一直低頭扒飯不肯看人的嬌羞模樣。

兩個小家夥笑聲連連,津津有味看人出糗:難得有大人笨手笨腳,比他們還不如得相當明顯啊。

簡夫子也比兩小子好不到哪兒去,總會來幾句為老不尊沒正形的調侃,然後霍辰燁也奉送笑聲,明玫也不甘落後。

總之沒把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當回事兒,也沒恪守什麽男女有別的這一桌子也算笑語宴宴地結束,氣氛和樂。徐茂輝被留下來下午晌講課,霍家一家子告辭回府。

馬車上,霍辰燁不言不語,一副皮笑肉不笑模樣冷睨著明玫。明玫最初眨巴著眼睛表示自己很無辜,後來撐不住,便避重就輕坦白了和徐茂輝相處的某些片段,蹭著要求寬大處理。

霍辰燁狠狠掐了她好幾把,痛得明玫眥牙裂嘴,哭天抹淚兒嚷嚷著腰間一定青紫了,於是霍辰燁說要扒開衣服察看……

鬧騰了好一會兒,明玫靠在男人胸前,嘟嘟囔囔道:“當初被掠的名聲傳出後,不少人說我可以去死了。那時還肯毫無顧忌地上門來照應的幾位,我都是真心當朋友處的。”

霍辰燁點頭表示知道。象徐茂輝這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也不可能舍得老死不相往來啥的。

雖然讓人不爽,但誰都不算犯了什麽嚴重的錯。於是他很公正地表示,明玫給簡夫子配通訊員的行為十分恰當,於是他很大度地既往不咎了,只不過少不了警告明玫以後也不準思想拋錨,嚴格把紅杏開在墻內。

明玫發誓賭咒表忠心,表示一顆紅心兩種準備,啊不對,是一顆紅心堅定不移,便是遭遇進墻的紅杏也堅決剪除不帶動心的。

於是不管明玫信不信,反正霍辰燁的意思,這頁揭過不提了。

馬車在京城大街上乖乖停下,因為有人攔了路。這人甫一出場,就讓明玫很不淡定。

203

今時今日,敢這麽大喇喇在大街上攔霍府的馬車的,自然要有些來頭。

對方的小廝卻顯然對霍家馬車上的標記毫不看在眼裏,對著馬車直接揚問了句:“車上何人,公主在此。”

於是什麽都別說了,停車,霍辰燁扶著明玫,乖乖從馬車上下來,一邊悄聲對明玫道:“那是慧香公主。”

明玫擡頭,就看到一位高挑美人兒正端坐在旁邊茶社靠窗的位置,默不作聲看著窗外,不,是看著他們,或者說,目光專註在霍辰燁身上。

慧香公主長得甚美,本來挺有冷艷高貴範兒的,可她看著霍辰燁時嘴巴微微張著,眼睛微微瞇著,眼角眉梢都是放肆笑意,就現出幾份色胚的賤樣子來。

明玫心裏就有些膩味起來。

茶社當然是清過場的,公主當然是鳳冠霞帔的。她坐在專用的坐輦上,身後站著舉鑾儀的隨從。這陣仗,不是約了人,就是專門在此等人。

明玫疑惑地瞥了霍辰燁一眼,這女人該不會是專程等他的吧?

慧香公主是慶安親王的小妹,明玫說不清楚這是名字還是封號。她對此女早有耳聞,這是第一次見實物。

慶安親王是先帝的胞弟,封地在津都,據說和先帝關系十分鐵,但人家很自覺,有了封地封號後基本都在封地老實呆著,也不持寵撒歡兒老往京城或別處跑什麽的,先帝對這個弟弟很滿意,於是哥兒倆關系更加鐵。

慶安親王老來得了這麽個女兒,寶貝得什麽似的。先帝大約愛屋及烏,對這個小小的侄女也十分的恩寵,親封的公主稱號,小時候還接回京養在宮中過,和當今聖上,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堂兄妹。

和當今聖上一塊長大,所以你懂的,年紀不小了,據說,二字頭上站呢。

可憐至今尚未婚配,是位悲催的大齡剩女。

此剩女據說在十五六妙齡時候,走的還是可愛淑賢高端洋氣路線來著,只是後來,脾氣隨年齡共長,作風越來越大膽,性格越來越驕橫,調戲良男,傷人性命,名聲竟是大到直從津都傳入京都。

範氏就曾笑曰:這性情肯定是憋壞的。老大不小了,陰陽不調嘛,憋著憋著可不就憋變形了。

這老剩女不久前才從津都入的京,入京後這段時間倒也安份,沒有鬧出什麽哄動的事情來。明玫對她的認知,就停留在那點子八卦上。

沒想到竟然在大街上遇到她。

兩人過去見禮。明玫福身,霍辰燁躬身抱拳。

慧香公主目光粘在霍辰燁身上半天,然後一臉喜色地站起身來,走近來伸出纖白玉手扶在霍辰燁手上,輕啟朱唇曼聲道了句:“霍愛卿免禮。”

於是霍辰燁就順勢直起身來。

只是那慧香公主卻不撒回手,就那麽維持扶著霍辰燁的姿勢不動,仍是上下盯著霍辰燁細看,毫不掩飾一臉花癡模樣。

霍辰燁也不好自顧自把打揖的手放下,僵著神色雕像般任由人打量。

忍得片刻,那公主仍然沒有收手的意思,霍辰燁眉宇間就閃過一絲不耐。不過很快他就掛上一臉諂媚的笑,殷勤地反手扶上慧香公主的手臂,嘴上道:“勞駕公主相扶了,公主快請坐。”

然後就那麽用托扶著的姿勢把慧香公主直扶到了輦上去坐下,他人也就勢站在公主身邊沒有遠離的意思,還一副低頭哈腰聆聽訓示的標準奴才相。

慧香公主笑得滿臉花開,換上一副誇張的少女嬌憨神態,頗有興致的一會兒問霍愛卿有什麽興趣愛好啊,一會兒問霍愛卿打仗好不好玩啊,邊說邊將雙手纏上了霍辰燁的手臂。

霍辰燁也拿腔捏調細聲細氣地作答,兩人就那般喁喁說起話來。

完全被無視的明玫還福著禮,終於忍耐不住自個兒直起了腰,自覺地半低著頭站在一旁當背景,默默在心裏鄙視霍辰燁那副酸掉人牙的娘氣樣子。

在霍辰燁越發象只討好主人的哈八狗一樣後,兩人的聊天終於告一段落。

公主大人才想起有明玫這個生物存在似的,皺著眉頭斜著眼睛瞧了她一會兒,斥問了句:“何方賤婦,膽敢無禮?”

明玫一直以一副嬌弱無力造型站在那裏,聞言忙又站正身姿拗出副正經模樣,重新福了一禮。

一邊忍不住嘴角抽抽。話說她個一品夫人,被稱做賤婦,這女人也真敢稱啊。要不是她裝糊塗問出“何方”兩字,她定得好好跟她理論一番。

她一個公主,也是個一品。明玫若賤了,大家都同賤好了。並且其品階之下的許許多多婦女同志們更賤了吧。

旁邊有隨從忙附耳對慧香公主說了些什麽,大約就是給她講解明玫到底是“何方賤婦”,並提醒她話不能亂說之類的。

霍辰燁那個死沒男人樣的,竟然在她挨訓斥的時候不過來和她並肩站著,表示一下有難同當同進同退的意思,還杵在人家身邊等糖吃咋的?明玫趁這功夫在心裏默默開罵。

慧香公主當然知道明玫品階,也知道她領有特旨可以不跪不禮的事,這大湯朝獨一份的誥封,能不知道麽。但她仍裝模作樣地聽隨從說了一遍,才淡淡說了句:“原來是一品夫人啊,免禮了。”

出身就是硬道理啊,內命婦就是牛掰啊。明玫默默吐糟。

慧香公主客氣完,本想再對明玫評頭論足一番的,想了想也怕過火了被鬧起來不好,並且怕用詞與聖旨上出入太大的話,傳出去會顯得自己與聖上打別似的,便知趣地閉嘴沒有多言。

她翻了明玫幾眼,忽然心思一轉,又指著明玫問道:“剛才你行禮了,還行了兩次?”

見明玫點頭後,便又斥道:“聖上讓你不禮,你竟然違旨不遵?”

明玫聞言心裏直罵她娘,罵了好幾遍才答話,口氣也生硬起來,道:“聖旨上言:可不跪不禮。”表示不方便的時候可以不行禮,但絕沒有杜絕正常禮儀的意思啊死女人。

挑這些刺是想怎樣?老娘招你惹你了嗎?你個內分泌紊亂的家夥。

……

等終於告辭走人,明玫的郁悶值爆棚。慧香公主對她的刁難倒是其次,主要是那女人那滿眼幽幽的狼光,尤其是霍辰燁剛才那孫子模樣,太讓人不爽了。

霍辰燁拉著明玫嘿嘿笑著解釋:“……聽說慧香公主很不喜歡奴顏婢骨的男人。”

關於慧香公主,霍辰燁知道的版本更全面些:這女人十幾歲時,是眼高於頂的。偏津都封地那邊,不是什麽繁榮地帶,幾乎沒有什麽象樣的高門貴胄,挑來撿去都是一群上趕著巴結的沒用貨色,讓她成了個愁嫁的女人。

那時聖上還有意從京中給她選婿,於是慧香公主回京待嫁,挑來挑去看中的兩家才俊,還沒最後比較出個結果來,人家兩家如出一轍在得了非官方的信兒後,迅速定下了親事。

後來這女人一生氣,回了津都,便將個長得養眼體格夠an的壯大兵帶入了府。兩人也處得很好,讓這女人一度情動,過了轟轟烈烈那兩年。

她父王初時不答應,可怕自已女兒傷心,便也沒有硬拆鴛鴦。安慶親王覺得女兒只是圖新鮮,慢慢就會淡了的。

皇親貴胄,稱王一方,公主的行事雖然出格,但到底是內宅裏的**事,外頭就算傳出風聲,誰敢多說什麽?慶安親王真沒當回事兒。

後來時間久了,見兩人天天廝混在一起,一副分不開的樣子,慶安親王終於松口應承他們的婚事了。

結果是慧香公主不願意。她說她本來就是想先試試看再說的,誰知那男人越來越不男人。

可是那男人卻會錯了意,覺得是自己做得還不夠討她歡心,於是越發奴顏奉承,施展渾身解數地服侍她。結果自然越來越招公主的厭憎,甚至發狠把人家往死了整。

最後到底把人玩廢了,就順便把人除了根做了宮人。

這之後,這女人就越來越放開了,名聲也越來越響了。

慶安王沒法,說寒門的教養永遠跟不上,不可能找得出能讓她心悅誠服的鐵骨男兒。勸女兒還是進京找吧,這裏豪門遍地,世代傳承,貴氣與硬氣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比如之前急急訂親的兩位,不就是很有硬氣不願奉迎巴結之輩麽?

這才把慧香公主給說動了,於是她老爹把她托付給了聖上。聖上自然答應等她找到對眼的,就給賜婚。

……

明玫很相信霍辰燁的說法,也知道他剛才是故意那個樣子的。但她心裏就是不痛快,在人家老婆面前上演的這種對騷戲碼,太他娘的欺負人了。

“她進京找男人,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倆的小手那樣摸來摸去的?”明玫氣道。大庭廣眾之下,太放肆了吧。

“她也就扶了我手一下,於禮也不算太過份。我可是扶著她袖啊,沒挨著半點兒皮肉。”霍辰燁道,“你也說了她找男人和咱沒關系,不用擔心。”

她有沒有對他看對眼都沒用,他是有婦之夫啊,當聖旨是廢紙麽?最多沾點兒小便宜飽飽眼福罷了。

可明玫依然怒目:“找正經成親的男人和你沒關系,若找茍合的男人呢?她不是特奔放嗎,你又知道她安的什麽心?”

霍辰燁瞠目,沒想到明玫這般敢想,便道:“這裏是京城,你當是津都那一畝三分地兒啊。她肯賣肉,聖上也丟不起這臉。你看看她進京以來,是不是很收斂?”

明玫不吭聲。

“這次她擺著半副鑾駕的架式,我們自然得禮數周全。但她不可能總擺鑾駕出場,到時候我們就不必再這般認真應付她。”霍辰燁道。這點兒底氣還是有的。

“並且這次我這軟骨頭的樣子,估記也讓她倒足了胃口,沒看剛才最後是她沒耐心多說了麽?以後再遇著,想來她就不會願意理會兒我了。你別再放心上了,讓這麽個貨色氣著了,咱不值當的。”

明玫扭頭看著窗外不理人。

霍辰燁想掰回她臉讓她看著他,被明玫提著袖子扔開他手,一臉嫌棄地道:“你剛才離她太近,熏得一身騷味,不要碰我。”

霍辰燁哭笑不得,最後好脾氣地道:“回去就洗,好好洗,以後身上只留我們小七的味道好不好。”

明玫還是沈著臉皺著眉,揶揄道:“你戰績輝煌啊霍少,不過出門幾天,這一個二個三個四個的,嘖嘖。”

什麽前女友前前女友暗戀對象未來可能姘頭,女人問題就他媽層出不窮啊。

霍辰燁啞了。

這幾天也真是邪門兒,跟約好的似的,把他那點兒黑歷史一個勁兒的往外翻啊,也難怪明玫生氣。

霍辰燁默然許久,最後輕聲笑罵道:“陳年老醋也吃啊?這哪還是醋壇啊,分明成醋缸了。你回去後好生尋摸個人,將扇兒早日嫁了吧。”

這事兒他早就想好了,不過現在既然說起女人,就現在說好了。

明玫本來還橫著眉,忽然反應過來他用跟說笑完全一個腔調甩出的後半句說了什麽後,不由就楞住了。

慢慢擡眼看他,見他也正歪著頭含笑瞧著她,一副不甚正經的吊兒浪蕩相,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便說說。

明玫哼笑了一聲。

管他什麽神態,反正,那是必須得當真的一句話。

呃,還有,就算樣子很不正經,這人看起來也無比俊美無比養眼啊。

好吧,明玫覺得,她的郁悶被有效治愈了。

205

以強搶民女為開端,承福郡王又有越來越多事兒被抖漏出來,從不痛不癢奪人田地,沒人錢財,縱奴行兇,行為逾制等,到疑似沾染上人命官司某年某月某次逛紅燈區時現場血案,甚至後,開始重提五皇子黨舊事。

明瑾事兒雖然對外秘而不宣,但說實話,該知道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只不過礙於聖意不能宣之於口而已。所以郡王爺倒黴,很多人都明白這是賀正宏作法。他沒了閨女,這是明晃晃打擊報覆,公報私仇啊。

但人家兩個閨女都折承福郡王爺手裏,尤其是近這個,人沒了,以那麽難看姿態,擱誰誰也不得幹。

賀正宏也不管別人知道不知道,他反正就致力於對郡王爺各種事兒挖掘,撂明了態度盯著郡王爺猛咬。

要說承福郡王那人吧,是那種膈應人存,但說大奸大惡,也算不上。犯賤毛病一堆,大罪過,可能也就數跟五皇子站班那回事兒了。至於後宅兒那點兒事兒,大多數人眼裏,那都不能算個事兒。

總之這一次和賀家結實了這梁子,賀正宏不耍耍這流氓作風來洩私憤,倒不象那個一輩子橫著混出來賀正宏了。

實際上這些動作,除了讓郡王爺忙於招架,別也沒大用處。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話不過唬弄唬弄傻二缺罷了,動皇親國戚這種事兒,說到底法度不好使,端看皇上意思了。皇上要治誰,基本上不用查,下面有司就能給定下罪名來。皇上縱著,對不起,捅破天也能想法兒補起來。

皇上暫時沒表態,一幹臣子只當瞧熱鬧了。

找場子這種事兒就是這樣,找出個結果來就還好,就怕自己費了老鼻子勁兒上躥下跳,結果人家不痛不癢,後落笑柄還是自個兒。

賀正宏當然得繼續不依不饒。

連番動作明玫都知道,因為霍辰燁每每給她播報。承福郡王是很惱人不假,可細想想明瑾當眾那般辱罵人家,人家要是不顯點兒男人剛性出來,也顯得太窩囊太王八了吧。

“你說爹爹是想把郡王爺搞到什麽地步?”明玫問,她覺得有點弄不懂賀老爹。

道歉認錯把明瑾墳挪回去,不能夠吧?不說承福郡王爺如何,明玫覺得賀正宏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