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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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醒過來的時候早就天黑了。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太可惜了,白白浪費了一天的時間,她睡下的這些時日裏有沒有出現什麽事情。

溫言撐著榻邊的桌子勉強把自己的身體坐起,她想要下床站出去走走,哪知她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直直的跌下了床下,連搭在桌上指尖的一個失錯,她把侍女備好的水壺也一起帶到了地上。

熱水濺熱到了溫言的衣袖,手背上,一大片燙開的紅意在嬌嫩的皮膚上顯眼的不得了。

守了整整一夜的兩個侍女聽到這動靜,迷糊的眼睛直接瞪開,一個急忙往外跑去叫太醫,一個沖到溫言眼前,急忙把人扶起來。

那侍女看到地上的慘狀和溫言手上的燙傷,心徹底涼了,出聲時聲調也嚇抖了,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殿下,奴婢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傷了您的尊體,奴婢,奴婢……”

溫言用拇指搓過滾熱的虎口,看了眼地上的人無奈嘆口氣,“行了,別磕了,你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把燙傷膏給我找出來。”

那侍女擡起頭,哽咽道,“謝殿下不殺之恩,奴婢這就去。”

然後從地上麻利的跑起來,溫言看她背影簡直比前幾日村口那被狗攆著跑的將士還快上幾分。

沒過多會兒,溫言的院子裏就熱鬧起來了,太醫魚貫而入,一張張老臉繃得好像年輕了幾歲,大太醫仔細小心的檢查著安王的病體。

然後他重緩出口氣,老爺子對著溫言說道,“王爺您的身體並無什麽大礙,之前的瘀血嘔吐也是因為太久的傷身過勞導致的,老臣為您開幾服養神的帖子,喝上幾日就可完全安康。”

溫言點點頭,讓人全部退出去。

等到室內空無一人的時候,少女像只無骨動物一樣軟趴趴的縮進被褥裏,半晌從被窩裏嘆出一聲好長的氣。

溫言捂著自己的耳根,那裏從太醫說自己過勞體虛之後就燙得讓她難得有些羞澀了,要知道她前幾日才剛在屬下那圈人面前自誇自己身強體壯氣血足的,現在就只是坐在桌前處理些政務就出了這些折騰。

雖說太醫心裏都在真誠的祝福溫言康健,但好面子的安王殿下怎麽想都覺得是自己露怯了,要不是身體實在沒力氣,溫言怎麽都要在床上滾兩圈發洩一下郁氣。

後來侍女把藥熬好端進屋來,一下子床鋪間全是那股草藥味,不過溫言還算熟悉,稍稍用些粗糧填飽肚子後就仰頭一口氣把盅裏的東西喝下。

等到門被輕輕帶上,屋子裏暖和的熱氣混著不算難聞的草藥,溫言沈沈的陷入了睡意中。

這一睡之後她又開始對疫病新一輪的管控中。

偶爾有一日的時候,柳靛跟著溫言去了村口現場查看那些喝藥之後有成效的病患。

溫言去之前特意換了身素樸方便行動的衣裳,她致力於別讓人看出來自己和手下有差別,就連自稱也換成了“我”,混在一群高大的將領之間走在大道。

然而她的偽裝其實沒啥用,村子裏的人也不是什麽笨拙的眼力,這裏臨著山林樹木,有很多專門的獵戶經常要給縣裏的官老爺們送些野味的,一見到溫言過來,那頭就立即低下來壓根不敢多看。

安王那種優美的儀態和渾然天成的尊貴氣質,就算周圍全是灰撲撲的環境也遮不掉一塊美玉的光華。

而且他們也熟悉溫言身邊的將領,一開始過來的時候是騎著高頭大馬被圍在人群裏,只是現在成了守護另外一人的保衛了。誰都明白那個少女是個大人物了。

彼時等到溫言戴著阻隔呼吸的錦帛,一路隔著簾罩把病情實地考察過去,也到了天黑了。

她回去又和當初剛來之時把所有的太醫召集在一起,又對了這幾天的病患狀況,抓緊把最近落下的幾天事務全處理掉。

然後在某個時候她突然想起來最近京中的信件怎麽她還沒看到過一封。

她找來了專門送往信件的官員,問起這個事情。

那人也是苦皺著眉,“殿下,下官前幾日收到的那份信就是您桌上的最後一封了,我也早早派出了傳訊官回京,可如今既不見來者,也不見去者回來。”

溫言仔細一算,從她昏迷到現在為止,她已經有四日沒收到了。

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溫子薄上次還說要把下一批的物資送來,她還回了要加些入冬的被褥棉花的要求進去,按理說不可能沒回信的。

溫言的心思有些不定了,她得知曉個一二。

隔日她就命傳訊官快馬加鞭去往日交換情報的驛站裏,溫言在桌前偶爾看看外邊的天色,不知怎麽的,她心裏情緒就像失衡的天秤一樣忽高忽低的。

她喝下口熱茶,茶水的清香味能很好的平覆下她的動搖。

溫言在心裏告訴自己,有兄長主持大局,她把京中的多數暗衛也都留在宮裏,更何況宮內外都有洛寒玨鎮著場子,有誰敢在這位將軍面前起心思的呢?

一想起洛寒玨,溫言的心就安定了不少,往日很多美好的回憶也一擁而上,這一次她沒有再故意去壓著自己的念想了,無他,離京這麽久了,她是真的太想了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將了。

她也有想過要不要在和溫子薄的信中提及一兩筆關於洛寒玨的近況,但每每到了最後一筆要落下,溫言的手懸停在空中直到酸軟了,她也沒把那筆情意落下。

都是面上不顯,但心裏也會溢出很多思故的無奈。

嘆息過後溫言摸摸懷裏的一個香囊,軟和的手感讓她心裏也好受些,她想,幸好走之前把洛寒玨給她繡的這個小玩意兒給帶上了,偶爾拿出來在手上把玩,嗅著那點不存在的暖香味,她心裏也好受不少。

這樣想著,反倒越想越多,最後溫言唇邊出現了一抹柔情的笑意。

那時少出現的絢爛風情讓邊上研墨的侍女都看紅了臉,低下頭不敢多去瞧這位的容顏。

結果,兩日前被她派出的年輕人在一日下午渾身是血的騎馬回來了。

馬蹄聲惹了不少人出來圍觀,當時溫言難得在院中躺在椅子上曬曬太陽,這也算是必要的一個醫囑了,結果聽到這個動靜直接從椅子上起來,正好門口一夥人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出現了。

溫言的身子突然僵直了一瞬,明明還是正午但她就是步子一下也邁不動了,她看著被帶到她面前的那張慘白的臉,還是柳靛撲上去把人接著,她才動著步子走到人邊上。

“殿下,殿下,京中,宮變了。”

柳青的氣息接近游離,她一下就抓住了身邊一個熟悉的氣息,從懷裏摸索著,拿出了一個小盒塞到了溫言的手裏,“是陛下讓我給您的,一定要看。”

一直常帶笑顏的暗衛咳出一大口血,她顫息著,說一個字就吐一口。躺倒在柳靛懷中的女人眼珠無神的對著一個方向,雙眼都被血漿糊的模糊了視野,尤其是右眼血肉模糊的,就連溫言也能看出來她瞎了。

“殿下,一定要……”

溫言勉強壓住內心的驚愕,顫聲道,“我知道知道了,你別說話了,先別說了,我給你去叫太醫,柳靛也在這裏,你給我挺著,太醫馬上就來了。”

溫言看著她身上那些血糊的傷口,也不知道柳青是怎麽來的,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只有她一個人來,這些發生的太快了完全沒給她太多的征兆,溫言一下也有些懵。

她太多的不知道了,所以她一定要等到這個人親口和她說,和以前在府上每次柳青給她找尋話本,天性陽光的女人總會給她講上一大堆的趣事,每次都能把大家逗笑。

她在這裏太無聊了要是有阿青在,她就又能聽到那些故事了,那一定是不可能無聊的日子。

溫言張嘴剛要說什麽,兀然,她手上一松。

她的臉抽動了一下。那只垂落的掌心冰冷的不可思議,她的視線顫動的放在柳青的臉上,才幾秒她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幹澀的厲害。

緩緩的她把人放在椅子上,壓著聲音的怒火,安王對著院子裏跪著的人低聲令道。

“太醫,給本王把太醫找來,全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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