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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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換了一身得體的服飾坐在洛寒玨的面前。

現在他們不在書房裏了,移步到了當初用早茶的梅閣那處。

還是洛寒玨自己提議,小王爺就順了她的意,正好她也有個借口到偏廂去換了一套外衣。

溫言喝著淺椿泡好的新茶,她剛一出門就看見了自己的侍女守在了院子外面,一見面她出來就是一副奇妙的表情,對,奇妙,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但溫言又發現一點,這股微妙的情緒是沖著她身邊去的。

身邊?溫言咽下第一口早茶,還能是誰。

淺椿泡的茶一如既往地合心意,但現在溫言少有的沒什麽興趣。

她現在是舉著茶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從坐下到現在,洛寒玨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溫言看過去那人就是端正地坐在面前,眼睛的視點卻直直落在她的斜方沒有移動過。

如果人不就在咫尺之間,溫言都以為面前是一塊石頭杵在她面前,她順著洛寒玨凝滯的目光看過去,只有一個自家的侍女長站在那處。

溫言不知道洛寒玨的意思是什麽,但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僵持的氣氛總歸是要打破的,他們三個人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裏。

意圖吸引一下小夥伴註意力的小王爺矜持地清了清嗓,沒有招來意料之中的關註,溫言又“嗯哼”了一下,比剛才那聲稍微放開一點,洛寒玨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那處,眼神看上去好不專註和深情。

“嗯咳、咳——咳咳咳!!!”

淺椿告訴自己不能笑出聲。她跟在溫言身邊這麽多年,別看現在溫言在外人面前冷漠理智,但實際私底下偶爾會有點孩子氣的冒失。這也是淺椿願意這麽多年留在安王殿下身邊服侍的原因之一。

經歷了那麽多浮浮沈沈,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即使是陛下也變了那麽多,可殿下依然如此……

王府的珍寶數不勝數,就連後花園隨手摘的一朵嬌花都抵得上平民百姓一月的收入,但對於王府內的人而言,內府中央那位大人的容顏,任是品種再名貴嬌美的花也無法稱量的美麗。

越難以獲取的越讓人心向往之。

描述的不就是溫言,洛寒玨這類人,難以摘下的高嶺之花總是引得蜂蝶趨之若鶩。

可淺椿一直認為誰說美麗的花朵非要外人摘下不可。美麗高潔之人的互相傾心愛慕,才是最好的眾望所歸,不是嗎?

她本來只想靜靜地看著自家王爺開竅就行,可現在這個情況,淺椿也有些無奈了,殿下明明頭腦聰穎,人情世故也處的不差,怎麽在感情上面就緩不過來了呢。仔細看將軍的眼神,明明只是在發呆啊……

侍女長上前準備給炸毛的貓崽子順毛,“殿下,茶要慢慢喝的。”

溫言終於有把茶杯放下來的空隙了,在輕柔的拍打下閉著眼緩氣,剛剛沒控制好嗆住了,淺椿以為是茶水嗆的,其實比這還要糗,溫言是一口氣沒換上來,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她很少清嗓子。

隔著衣服溫言能感受到不疾不徐的頻率在自己的脊背上拍打,來的很及時。

“好了,淺椿別拍了,我好了。”溫言緊緊閉著眼,想把剛剛的生理性眼淚逼回眼眶,她從來沒在別人面前流淚,哪怕是被嗆到的眼淚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許。

可這拍打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也一直沒有等到忠心的回應,溫言感受到身後掌心的溫度比平時冷一點。

困惑的她睜眼錯過脖頸,鼻尖拂過雪色的衣袖,不知何時,淺椿已不再原處了。

洛寒玨低垂著眼眸,對上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些許是剛才那一遭,霧蒙蒙的水汽輕薄地浮現在琥珀色的瞳孔上,瞳色看上去更淺了一些,殷紅的眼角還殘留著一滴倔強的淚珠遲遲不肯落下。

身材高挑的女人擡起手,扶上那張惹眼的容顏,看見溫言下意識的蹙眉,女人微微一笑。

可能連本人都不知道,但洛寒玨清楚得不得了,她自己手心觸摸下的這張臉透露出的風情是有多麽的,惹人憐愛。

指腹上的薄繭輕擦過眼角的淚痣,粗糙的觸感一閃而過,纖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溫言從來不會讓別人碰她的臉,平日裏擦臉都是她自己做的,更不要說,她會讓人觸碰眼睛這種敏感的部位,放在以前衣袍上沾上汙漬,這件衣服就不會出現第二次。

可當下被人這樣親密的碰觸,溫言卻沒有任何的不快,她不覺得有什麽,之前還和洛寒玨抱了一個滿懷,撞進別人的胸膛上,真要論起來也是洛寒玨被她蹭的次數多,範圍廣,現在只不過是摸摸臉,溫言覺得自己還是很慷慨的。而且,洛寒玨的手涼涼的,動作也很細微,如果不是她清醒著,估計也發現不了。

女人小心翼翼地觀察懷中人的反應,如果一旦反應不適,洛寒玨就會收手,但現在看來,小孩沒有什麽抵觸情緒。這才,不動聲色地劃走眼角的淚珠,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洛寒玨立即把懷裏的人扶起來。

這邊還在享受中的某位安王殿下,一下子被人扶正,失去後面柔軟的觸感,看到剛才還在貼貼的洛姓女子施施然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桃花眼不自覺地瞪起來,溫言不知道自己像極了系統空間裏收藏的貓貓表情圖,仿佛是一只出賣了自己粉色肉墊渾身都被呼嚕了一圈最後被鏟屎官惡作劇,只給了一顆貓糧的貓崽子。

(系統os:宿主您不知道的東西可太多了吧。)

洛寒玨喝了一口有些涼的茶,擡眼就看到小孩瞪圓的眼睛,錯開眼神的那瞬間,好像聽到一聲嗚咽。別看剛剛主動權是由她引導的,但實際上她也在試探,看看溫言現在能接受她觸摸的界限在哪裏,之前宴會和馬車上,也許溫言以為是意外,但如果沒有她的一些暗地操作,何時何月才能更進一步。

洛寒玨也猜到一些溫言那些小動作的用意,估計是自己沒和她說話,把人晾在一旁來引她的註意才用這樣笨拙的方式。

當然,洛寒玨也不會告訴溫言從她去換衣服開始一直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這段時間裏,其實她一直在發呆,對不上溫言的視線,確實是有意為之。

因為怕啊……

洛寒玨的腦海悠悠地升起這個字眼。

怕,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去做出一些出格事情,同然也是怕卻了,因為洛寒玨怕對上溫言的眼神,就會生出莫名的愧意和羞怯。

她的眼力實在太好,在南蠻戰場上也算是有名的弓手,細小甚微的細節在她眼中都無所遁形,這也就罷了,洛寒玨的記憶力還很好,兩者加在一起,就在溫言面前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洛寒玨根本忘不了剛才推門入內看到的一切。

輕飄飄的薄紗隨意地搭落地面,根本遮掩不了松散領口那處外露的鎖骨,陽光被她帶入灑落在細小的絨毛上,給奶白的膚質鍍上一層瓷器般的暖彩。更不要說,躺在榻上面若桃花的少女還眼轉秋波地望著她,很難讓人不想歪。但洛寒玨知道溫言不是會做那檔事的人,而且場面幹凈。

和一群糙漢子呆在一起三年多,男人之間的事自然知道不少,甚至偶爾還有幾對會私下相互慰藉,其實這在軍中也不算少見。

林顯以為洛寒玨不知道這些事情,一旦開始男人之間的話題,看到自己路過,都會硬生生被這個男人手舞足蹈地掐成少兒頻道,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言語還能流動,更何況綿綿的情誼。洛寒玨知道林顯的好意,也從來不細問這些,免得讓自己這位副將長輩急得兔子跳墻。

可洛寒玨一見到溫言那副模樣,腦子裏就裝不下其它了。

當時洛寒玨的心理道德防線就快頂不住了,她一邊平覆躁動至極的心緒,一邊壓著火氣想著讓小孩去裏屋換件衣服,可沒想到人出來之後還套著那件薄紗在自己面前晃,洛寒玨難得有些遷怒,也不知道是誰給準備的這件衣服。

所以在理智崩潰前,她先逃了。

大梁是十八歲舉行成年,溫言是冬天誕生的,剛過十九,現在一切的摸摸抱抱都是洛寒玨一步步的試探,別到時候直接出手她怕把人嚇跑。

而且溫言從小就喜潔,還不是單純的不喜臟汙,難聞的氣味,只要一切帶有腐朽氣味的人和事物都令溫言厭惡。

以前在練武場上他們都是頂著一頭大太陽練基本功的,一整套下來,人都被汗沁滿了,即使是洛寒玨,也免不了流汗。

溫永寧看到樹蔭底下的看書的溫言,悄悄地繞後準備給小溫言一個“驚喜”。

洛寒玨和溫子薄就站在遠處看著,可少年還沒走近就被發現了,小孩繃著一張精雕玉琢的小臉一本正經地勸誡,說讓溫永寧不要靠近她十裏的範圍,如果他的屁股不想和定遠侯的竹條親密接觸。

洛寒玨聽到這句話,正準備自覺去洗澡,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就飄過來。

“溫永寧得去洗洗自己,我覺得姐姐沒有出什麽汗,姐姐剛才好厲害,能把溫永寧這個家夥打得滿地找頭,姐姐要是哪裏感覺酸痛,我可以幫你捏捏。”

溫言乖巧地走到她身邊遞給她幹凈的毛巾,洛寒玨一低頭就落入了一片透徹清亮的琥珀海中。

依舊是幹凈,明烈的色彩。

烘得洛寒玨耳根發紅,心口發酸。

點滴積累起的無數個瞬間,長久以往平枯的內心又一次被動搖了。

洛寒玨有些大言不慚地覺得自己混蛋,異想天開,對一個小姑娘亂想什麽,可是年少的她阻擋不住那孩子真摯的眼神,自然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沖動。察覺到自己奇怪的情緒之後,洛寒玨很羞愧,可她還是情不自禁地去想,或許,她可以成為溫言心中特別的存在。

而溫永寧這個沖槍口的,也咽不下這氣。正值青春的少年聽到了這話,自然是惱羞成怒的,可對視的兩人都沒有理後面那個大聲嚷嚷到氣得跳腳的紅衣少年郎,最後還是溫子薄看不下去,溫永寧就被拉走一起洗澡去了。

每當看著溫言會浮現一些當年的回憶,洛寒玨不會傷感也不會沈淪,雙親的離世和三年的苦難無法挫折她的意志,當年上戰場前她就不抱希望,因為她知道戰場瞬息萬變,就連她的父親也是隕落在戰場上。

洛寒玨是沒想到自己會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裏,咫尺之間,友人,舊識,夢中人都觸手可及,她比很多人幸運,既然異鄉冰冷的土壤沒有留下她,那洛寒玨就不會讓她的餘生再留下遺憾。

日子裏許多事都很苦,言語都無法形容的苦楚,洛寒玨少年時期品味,二十二歲的如今,她想讓澀苦變得不那麽苦。

世俗對奇跡總是有所期盼的,即使溫言這輩子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一個優秀的戰士的耐心是無法估量的。

她洛寒玨願意這樣守著,也自然等得起。

但洛寒玨萬萬沒想到奇跡這麽快就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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