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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我希望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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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我希望你平安

閣樓不高也不遠,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了雨的緣故安以然走起來非常吃力,感覺身子很沈重。

他的眼皮子上也被海蘭歌之前用釵子劃了一道,外加淋了雨可能有點發炎,導致視線也開始時不時地有些模糊起來。

他扶著墻腳踩在樓梯上,感覺有些眩暈,搖了搖頭接著朝著樓上走。

安以然的腳步在樓道裏發出了沈重而悠遠的聲音,回蕩成了喪鐘一樣的音波。

海蘭歌目前吸引了他所有的註意力,讓他只想快些走到他面前。或是把他推下高樓,或是用刀子推進她的喉頭將頭顱割斷,總要有個了結。

等到安以然爬上了閣樓天臺以後,他有些喘氣,站在原地望著站在天臺邊緣的人一言不發。

眼前的畫面有些詭異,一個一身紅衣服的女人頭上披著個紅蓋頭,整個人都被蒙在如血一樣的紅色裏。

海蘭歌身上穿的嫁衣不是別的,正是百年之前用吳若水的人皮做成的那件血嫁衣。

這嫁衣經歷也真是坎坷。

細數過來,當年人皮被剝下來了以後做成了人皮嫁衣送給了顧秋棠。顧秋棠見了以後認了出來是自己的昔年好友,提刀就去和許連城還有道士同歸於盡了。可惜道士沒有死,受了重傷敗走錯過了可以永生的天時,而那件嫁衣也被繡坊的繡娘重新收了回去保管起來,這麽一保管就是百年。

百年之後主角轉世投胎,故事再次上演。身為繡娘的錢麗娘得了傳承繼承嫁衣,卻被江洋大盜王爍偷走。而轉世投胎之後的許連城對自己的未婚妻有著近乎病態的霸占之心,在得知管家王爍對顧秋棠暗藏情誼以後,嫉妒作祟潛入王爍的房間,將這件嫁衣再次偷走藏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這人皮嫁衣並沒有藏在什麽很隱蔽的地方,就放在那副顧秋棠的畫像背後,只需要鑿開墻就是。只是當時搜證的錢麗娘只被那幅畫吸引走了所有註意力,竟然沒有註意到墻背後藏了東西,就這麽和自己“傳世之寶”的任務目標失之交臂。

嫁衣原來是新郎官藏起來的。

安以然看著穿著人皮嫁衣的新娘,說:“你居然能在逃亡時候這麽短的時間內搜到它,該誇你聰明,還是誇你速度快?”

穿著紅嫁衣的新娘沒有說話,她站在天臺變頭上蓋著厚厚的紅蓋頭,如等待新郎洞房的新娘子一樣緘默,似乎並不打算回答。

“所以你穿成這樣是想幹什麽?”安以然握緊手裏的刀緩緩走向她,“博爾濟吉特·海蘭歌,你是不是覺得穿女裝很有意思?”

一陣風將紅蓋頭吹起,露出了底下用墨筆畫出來的臉。

安以然一驚,穿著那身人皮嫁衣的居然不是個活人。

海蘭歌瞬間從天臺躲避的地方跳了出來,朝著安以然背後猛地一推。

他之前搜證環節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庫房,除了察覺禮品少了被人偷了以外,當然還摸到了其他東西,包括用於裝飾的幾個竹篾紙做的紙燈人。他一直以來都最喜歡摸道具,可能會派上用場的雁過拔毛一個不留。

安以然被推得立刻身子甩出天臺,但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幾乎快要掉下去的時候手猛地抓住了青瓦屋檐,竟然是爆發出了力量把自己掛在了上面。

海蘭歌不耐煩,皺起眉抓著一枚染血的白玉釵子,握緊拳頭將釵子尖露在拳頭縫隙外面,探出身子準備朝著安以然的手臂刺下。然而下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安以然就那樣抓著屋檐掛在那裏,眼睛裏倒映著海蘭歌和蒼空,滿是淡定和平和,眼裏沒有一絲絲的恐懼和慌亂。那是長期廝殺訓練出來的冷靜與殺意。

海蘭歌心裏一緊立刻後退,果然下一瞬間安以然就翻了上來,幾塊青瓦被他帶著掉了下去發出碎裂的聲音,而他本人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穩穩重新落地。

他看著喘了口氣,剛才仰頭似乎扭著了下脖子,他松了松稍微有些沈重的肩膀,似乎開始有一點累了:“放棄吧,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海蘭歌面無表情,隨著他逼近緩緩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畏懼,似乎除了殺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令他屈服求饒的辦法。

“那件人皮嫁衣很適合你,你該穿上它去死。”安以然輕聲說。

他緩緩朝著海蘭歌走過去,忽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他以前在雇傭兵隊伍裏曾經經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體能鍛煉,怎麽可能來的時候光爬個樓,此時引體向上翻個身就感覺到這麽沈重?

這個念頭一起,更多不對勁的事情湧上心頭。

安以然心想,剛才自己上樓的時候,為什麽腳步聲那麽響……這個身體最多也就70公斤左右,然而那聲音聽上去像是兩百多斤的人上樓發出的。

方才天上剛下過雨,此時天臺上無可避免的有著一些積水,烏雲密閉的天氣四下昏暗,那一個個水窪竟然成了一面面鏡子一樣的存在。

安以然眼皮一跳,視線逐漸昏暗。在血色的朦朧之中他的視線看到了地上水窪裏的倒影……

那是一個鬼魂的虛影,它七竅流血頭發倒豎。就這樣一直萬分安靜地坐在安以然的肩膀上。

池小雛打從一開始就緊緊貼著安以然,始終坐在他肩膀脖子上壓著他跟著他到處找海蘭歌。其實在安以然追蹤的過程中,他都險些發現海蘭歌。特別是當海蘭歌去他房間裏拿人皮嫁衣的時候,兩個人都差點碰上。

每當這個時候,池小雛就會坐在安以然脖子上,用鬼的手,輕輕蒙住安以然的眼睛。那時候的安以然,總會以為是雨下得太大模糊了視線。

池小雛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身體就快要到崩潰的邊緣。他的五官因為怨鬼的原因的不甘不可抑制地落下血水。此刻他被那份怨氣控制,他張開漆黑流血的嘴,以女鬼吳若水的身份,貼著曾經的情郎說出那句怨恨的話:

“你騙我……騙我穿上嫁衣就可以嫁給你……”

“可是我錯了,我成了新娘身上的……那件血嫁衣……”

“我好恨……好恨啊……”

怨鬼是最能擾亂活人精神的存在,一旦活人害怕或者心裏有鬼,就容易被鬼害死。安以然立刻大腦被瘋狂和怨氣所覆蓋,喪失了冷靜應對的能力。

池小雛擡起手,蒙住了安以然的眼睛,鬼手狠狠地抓了進去。

安以然眼皮上的劃痕立刻加深,滾滾流下了鮮血,那瞬間他視野一片通紅。

海蘭歌雖然看不到卻若有所感,他立刻轉頭看向地面鏡子一樣的水窪,果然看到安以然背上有一個紅到發黑的虛影。

海蘭歌:“小雛!”

池小雛聽不見,雙眼瞪大到幾乎撕裂眼眶,狠狠流下怨恨的血淚。

海蘭歌輕輕吸了口氣,他站在那裏沈默片刻,突然輕聲說:“吳若水……”

池小雛心裏的怨氣一頓,擡頭看向了他那邊。

海蘭歌看著虛空,輕輕伸出了手,按著劇情和人設的方向替顧秋棠遲來地道歉了:“若水,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現在讓我帶你回去,今後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池小雛聽著這句話,有一瞬間心裏的怨氣消弭了,就像是被風吹走了陰霾,光總算透過了漆黑的雲層,他滿手通紅是怨氣化為的血,面上青黑的血絲已經爬上了側臉,隨時有魂飛魄散的可能。

海蘭歌依然站在那裏,說:“若水,對不起。到我身邊來,我很想你,讓我好好再見見你。”

池小雛不可能不聽他的話,他低喘一聲,用力壓抑住胸口的那份怨恨,從安以然身上下來,看著海蘭歌的手輕輕飄了過去。

而在他離開以後,安以然因為視線受損腳步失去了方向,後退的過程中踩到了青瓦片,自己失去重心無可抑制地滑落天臺,仰面栽了下去。

他是後腦勺著地的,最後那一刻他死不瞑目,在濃郁的血腥氣息裏躺在地上,眼神看著方寸大小的天,一如當年他從皮卡車上最後看到的一幕一樣,沒有任何分別。

在安以然摔下去的一瞬間,池小雛或者說吳若水心裏的怨氣就少了許多。

而他這關的目標任務,殺死百年前陷害他的那對男女,居然在這最後的時刻裏實現了一半。

池小雛始終心裏不太舒服,微微喘著氣。

百年一遇的陽年陽月陽時就快要到了,他馬上要魂飛魄散了。

對於死亡,他沒有太大的恐懼。求生欲和怕死的感情在一次次死去活來的闖關之中都要被用幹凈了,能走到現在實在是不容易,他只是覺得被留下來的人要更為痛苦可憐一些。

想到這裏,池小雛擡起頭去看海蘭歌,卻發現對方也正定定地看向自己。

池小雛有一瞬間以為他能夠看見自己了,然而這是不可能的,陰陽相隔就意味著再也不能觸碰和相見。

海蘭歌看了一會兒虛空,難得有些寂寥地開口:“我在想,你是不是……做鬼也是一臉蠢樣?”

池小雛破涕為笑:“蠢個屁。”

海蘭歌也笑了:“你肯定在反駁我。真是不公平,為什麽你能聽到我說話,我卻不能聽到你的?”

池小雛笑著說:“可能因為你對我來說,比較重要一些吧。”

海蘭歌看著空無一人的天臺,輕聲說:“你闖過的小游戲關卡,效果一定是讓你失敗死亡以後能夠成為鬼在空間裏逗留。真是倒黴到極致的獎勵啊,池小雛,你想不想知道,我抽到是什麽獎勵?”

池小雛:“是是是,你最歐了……”這話一說出口,他突然意識到了一點不妙。

“它叫‘王權’,能力是命令空間裏的鬼魂,讓它任意做一件不傷害它本體自身的事情。”

池小雛啞了:“海蘭歌……?”

海蘭歌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無奈輕笑道:“所以我以‘王權’在此下令。”

“海蘭歌!!!”

“我命令這個空間裏的女鬼吳若水……”

池小雛下意識扭頭就想跑,那一刻他渾身汗毛豎起害怕到無以覆加,從未如此恐懼過。他想跑得越遠越好,跑到這個能力用不到的範圍之外,跑到他聽不到這句話的任何一個字為止!

“我命令她親手將我殺死,推下高樓,以償累世的怨恨。”

池小雛一瞬間跑不動了,他全身都在發抖,明明瘋狂地想逃,虛幻的腿因為命令如同灌了鉛一樣重。死亡帶給他的壓迫感都沒有此時這樣重。

他機械性地轉身,以強制的力量朝著海蘭歌走了過去,每走一步,他的鬼魂虛影就凝固一分,最後竟然堪堪凝出了一個可以推人下樓的人形,和海蘭歌面對面相見了。

池小雛的手被看不見力量強制伸向海蘭歌,他全身顫抖:“求求你,我就求你這一次,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求你不要這麽對待我……”

海蘭歌聽到的聲音只有過分叫囂的風聲,卻在那一瞬間心軟到酸疼,眼眶都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海蘭歌,你放開我吧。”池小雛眼眶裏一點一滴地落下血做的眼淚,他淚流滿面,痛苦到無以覆加。

最後他的手貼在了海蘭歌的胸膛之上。

“閉上眼睛。”

海蘭歌感受到了那只冰涼如鐵又泥濘血腥的手,心口絞痛,他不怕死,卻會因為愛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更何況他心知肚明這份痛苦是自己造成的。他聲音沙啞地說:“不要悲傷,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池小雛瘋狂抗拒,他的感情自進入空間起此刻是最為痛苦絕望的存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念想讓無形的魂魄都要碎裂:“海蘭歌……海蘭歌你住手,你住手!!!”

海蘭歌嘆了口氣,伸出手溫柔地握住了胸前他冰涼的手腕,觸及的瞬間陰氣逼人:“對不起,我希望你平安。”

只是指尖稍微用力的程度而已,海蘭歌被推著向後摔下了下去,他此生再也抓不出那個人的手了。他沒有任何抵抗,從高空墜落,後腦勺率先重重著地幾乎摔在了和安以然屍體差不多的地方。

腦漿崩裂,鮮血如同剎那綻放的紅色曇花一樣四散開來。

與之一起崩潰的,是池小雛的精神。

一道金光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灑在海蘭歌逐漸冰涼的屍首上,陽年陽月陽時到了。

親手殺了愛人的那一天,天空放晴,四處晴朗,宜嫁娶宜搬遷,是百年一見的好時辰。

……

【您殺死兩位仇人,本關任務完成,正在脫離關卡……】

【恭喜18023395號池小雛通關《手執黑白》】

【本關通關人數:1/6】

【您已死亡一次,身份已被抹除,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您可以選擇:1,前往新世界。2,繼續通關。】

無人去做選擇。

選項被放在那裏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又亮了起來,重覆了選項。

就這麽重覆了兩三次,在無人選擇的情況下,第一個選項“前往新世界”竟然這麽自動亮了起來,像是察覺到了目標主人精神已經碎裂到無法自主選擇,於是主動替他做了個決定。

【18023395號池小雛,恭喜您獲得資格前往平行空間新世界】

【您已脫離空間】

【祝您好運。】

一幕幕曾經經歷過的關卡如同走馬燈一樣在時空流逝中變化。

無聲回廊,真假佛,力遠廣場,家,聖瑪麗珍孤兒院,溫泉旅館,海邊漁村,人偶古堡,深山苗寨,開膛手偷盜者,怪氣病院,黃金礦工……以及最後的手指黑白。

池小雛目光渙散,看不清那些流光中的場景,甚至看不清自己。

一切溯回最初,池小雛最後看到的一幕是一條純白無垢的走廊,人群之中,有一個孤潔冷僻的男人,目光沒有任何焦點和興趣的隨意落在一處,那曾是他最愛的模樣。

白霧化為光芒吞沒了他,將他帶去了一個嶄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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