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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五行與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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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五行與輪回

刀刃刺入心臟的時候,許連城瞳孔上還殘留著顧秋棠決絕又冰冷的倒影。

顧秋棠一身都是傷,她並不是毫發無損,在和許連城致命搏鬥的過程中無可抑制地受到了很多傷害。可她不在乎!當她把刀子一寸寸推進這個男人的胸口時,如同剎那綻放的海棠花,血花飛濺的瞬間如同碎裂的緋紅花瓣一樣濺上她的臉頰。

她從沒有這麽美麗過,此生最好的妝容來自於仇人的鮮血。

許連城在臨死前的那一刻也被她的絕麗給震撼了,瀕死之時窒息和滅頂帶來的感覺令他把顧秋棠最後的樣子刻入了靈魂和骨子裏。

他發現了一件事,他愛她。

他愛她他愛她他愛她。

死亡帶來的錯覺讓這種神智不清的念頭成為了他最後不甘的遺願。許連城吐出一口血,手腳終是沒了力氣,倒下的時候是朝著顧秋棠的方向,像是要給她一個擁抱。

顧秋棠卻連觸碰都覺得惡心欠奉。

她把刀子抽出,在地上甩出了一條弧線,抽身離去了。

她此時一身都是傷,可就像是無知無覺地幽魂一樣,行屍走肉地帶著一身的傷在世間恍然游蕩。

當時,在顧秋棠抱著那件來自吳若水的人皮嫁衣哭喊完了以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安靜地一言不發。

和她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心疼她,勸了又勸,對著她把昏迷時候所有的事情講給她聽了。

那侍女說:“小姐……你性命危在旦夕,老爺夫人也只能聽信那個道士的偏方。也不知道那個許姓秀才從哪裏找來的布料皮質量交予繡娘縫制……但小姐,你既然也醒了,可千萬要保全自己。”

抱著血紅色嫁衣埋著臉的顧秋棠幹澀地擰過一點頭,從那件嫁衣裏露出一只瞪大到極致充血的眼睛:“許秀才……道士……”

侍女不明所以,心裏被那眼睛嚇得一驚,說了實話確認道:“嗯,方法是那個道士說的,嫁衣是那個許秀才帶來的。”

“許秀才……道士……”

顧秋棠提著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在月光灑滿的路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血腳印。這是仇人身上的,也有她自己身上重傷流下來的血。

傳聞佛祖轉世托生,原地走了七步,步步生蓮。顧秋棠抄寫讀了那麽多的佛經,走過的每一步像是綻放出了最慘烈的曼珠沙華。

最近的道觀就在顧家後山的山頂上。由於地處在很高的地方,道觀裏平時香火不足,偶爾才會有顧家人上去送些香火維持。那座山上有三千階臺階,每一階都又冷又硬,在寒夜的月光下像是刀子一樣反射著白雪一般的光。

顧秋棠才剛剛從大病中初醒,又剛殺了一個人受了一身重傷,可她依然提著刀在那臺階上一階階爬著。染血的刀尖在青石臺階上畫出細密的紅痕,斷斷續續蜿蜒曲折地伴隨著她爬著。

她是怎麽爬上去的啊……

顧秋棠感覺不到痛了,只有累和冷,眼前不斷在發黑模糊,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快油盡燈枯了還是被眼淚和血打亂了。可她依然在不停爬著,胸口那種窒息的感覺讓她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曾經她差點溺斃在楓葉池,萬般痛苦就像今日一樣難受。

三千臺階爬到一半,她險些站不住,停了下來大口喘息,進氣多出氣少。一滴滴血打在臺階上。顧秋棠手在發抖,恍然念了兩個字:“若水……”

這個名字一旦念出,萬千柔情又再次湧上心頭。

“若水……”

顧秋棠咬碎了自己的下唇,眼淚同時落下,和青石臺階上的血混合成淺紅色的液體。

她擡起腳,一步踏碎那滴淺淺的水窪,碎裂的液體四散沒能阻礙她前進的腳步。

山上的道觀上,此時有人正在做著一場瘋狂的法事。

李沐生身著一身洗到發白的道袍,束起的發髻中參雜著絲絲縷縷的銀發。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活了多久,大抵是要比一般人要長許久的,興許是掌握了某些長壽之法。可那還不夠,李沐生依然還在衰老,即使利用道法偷得長壽的時間,也早晚要順應天命歸去。

他貪戀這世間,如果想要破除天命,脫開自己的宿命從此獲得自由,只有一種辦法!

李沐生早年在道觀修行的時候,偶然在山間的一塊青石底下得到了一種“成仙”的方法:只需要找齊名字與命格中有“金、木、水、火、土”的五個人,將他們的皮剝下並用鮮血煉化;再在百年一遇的“天命之時”一起聚在身邊。在天雷劈下的同時,五行血衣就會助他超脫生死,擺脫宿命控制,從而到達永生不滅!

李沐生為此已經準備了許久,而三日後就是百年一遇“天命之時”,他絕對要把握住一切不能錯過。

此時的他已經準備好了“火血衣”和“金血衣”,各自來源於不同的人。可喜可賀的是,現在“水血衣”也已經做成準備好了,連“土血衣”和“木血衣”的人選也近在咫尺了!

李沐生看著面前準備好了已經裝著“火血衣”和“金血衣”的兩個匣子,因為大事將成,道士瘋狂和扭曲的臉上出現了一些貪婪和喜悅之色,不由得在蕭瑟的道觀裏獨自一人地發出了狂笑。

忽然這時候,道觀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道士的笑容戛然而止,轉頭過去目露除了驚訝與震撼。

顧秋棠一身白衣被血染得如同即將出嫁的紅嫁衣,她面如金紙般蒼白,只沈默著提著刀用漆黑的眼神自上而下地看著李沐生,像是某個怨恨不消的紅衣厲鬼。

李沐生身為道士是有一些道法和手段在身上的,這還是他此生第一次被一個□□凡胎的女人看得全身寒毛直豎。

李沐生:“你是木……”

他一句“木血衣的人選”還沒說出口,顧秋棠就提刀朝著他迎面劈了過來!

李沐生倉促之中沒來及施展什麽道法,下意識就是一閃,那一刀被顧秋棠劈在了他身後的案幾上,將放著兩件血衣盒子的桌子劈碎了。盒子掉落在地上蓋子也跟著打開,將裏面鮮紅的皮衣掉了出來。

顧秋棠看見那兩件皮衣目光動了一下,她一個個轉頭,扭過去:“是你……是你殺了若水……”

李沐生看見那血衣掉地,立刻想要去撿。可他不該低估一個已經變成瘋子的人有多可怕,顧秋棠直接提著刀對他橫劈了過去。李沐生當即祭出一張符咒,那符咒立刻變成刀片一樣朝著顧秋棠胸口砍過去,將她半邊身子都幾乎砍裂。

可她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和恐懼一樣,在身體從肩膀處向下裂開的一瞬間,抓著唐刀狠狠地刺入了李沐生的肩胛骨。

李沐生瞳孔收縮,發出一聲劇烈的慘叫!

顧秋棠一字一句地說:“是你——殺了吳若水!!”

她用著回光返照最後的力量一寸寸把那把刀子從道士的肩胛骨上向下壓。她要報仇,要殺盡每一個膽敢欺負她心上人的人。哪怕是追到十八層地獄,追到天涯海角,她也要用最後一口氣將他們誅殺湮滅!

刺入肩胛骨的長刀眼見著要從體內刺入心臟,那一刻李沐生感受到了無比強大的恐懼。他渾身顫抖冷汗把衣服全部瞬間浸透,他真的害怕顧秋棠這個女人,無可比擬的壓迫感讓他在求生欲望的壓迫下選擇了逃離。

他發著抖祭出了最後一張遁地符。整個人什麽都不管不顧,身體帶著那把唐刀鉆進了地裏,重傷之下留著最後一口氣,如同組鼴鼠一般灰溜溜地飛速逃跑了。

顧秋棠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氣,向後癱軟跌坐在地上,在摔下的時候碰落了身後道觀供奉案幾上的香火和蠟燭。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真的已經不行了。

顧秋棠楞楞的,坐在那裏,一時之間好像什麽都沒想,又好像記起了所有。

火一下子燃了起來,順著道觀的案幾桌子開始燃燒,把地上兩件“金血衣”和“火血衣”也一並燒成了灰燼。

顧秋棠在大火之中張了張嘴,恍然間只說了一句話:“若水……我放心不下你,怕你孤單,我來陪陪你……”

她閉上眼,痛得從眼角不斷流下淚水。

火苗不久便將顧秋棠一並吞沒殆盡,再也沒有了任何人煙與身影。

……

【前世劇情已經播放完畢,您已進入第二幕劇情。】

故事到這裏就戛然而止地結束了。

海蘭歌作為看客,如同看全息電影一樣強制著全程圍觀收看了這段第二幕劇情的前置提要。

他一開始還覺得著故事未免爛俗,可看到顧秋棠提著刀爬那三千階臺階只為給心上人報仇的時候,連他也沈默動容了。

那一刻海蘭歌問自己,如果易地而處是他,是否也會這樣為池小雛報仇……但很快他就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他在一開始就不會放開他,若換成池小雛,他不會讓他有機會和別人在一起,會在一開始告訴他所有心意,為喜歡他的一切負責。

他不是顧秋棠。

劇本為他抽到了這個殼子,不意味著他會做出和顧秋棠一樣的事。他會用盡一切方法護主自己的人,絕不讓他有任何機會離開。

世界如同水墨一般溶解成黑煙,所有一切都像是大夢一場。

一切前塵往事都已經過去,如今已經轉眼過了百年,轉世輪回以後一切又是新的開始。

海蘭歌睜開眼睛,醒轉過來以後發現自己居然在顧秋棠的閨房裏,正躺在床上,自己身上的被子蓋的好好的。醒來的時候已經入夜,房內的琉璃燈裏點著氤氳的紅燭。

他擡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比起一開始的震驚抗拒,到現在為止海蘭歌對顧秋棠這個人的身份,竟然沒有那麽嫌惡不適了。

海蘭歌發現,他從未有現在這一刻一樣那麽想念池小雛。

他很想見到他。

海蘭歌隔著指縫看著輕紗床帳,開口念了一下:“小雛。”

忽然間,屋子裏的琉璃燈滅了一下,燭火變得銀藍幽深,隔了好幾秒以後又再次恢覆正常暖黃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導演(說戲):接下來,小池老師你要演一段時間的鬼魂。雖然後期可以交給特效,但演技不能太實在。

池小雛:?那要怎麽做?

導演:要演出一種空靈感,很輕很虛弱,就好像隨時要被吹走一樣。

午休的時候。

池小雛從後面抱住海蘭歌。

海蘭歌:……幹什麽?

池小雛掛在他身上:我好輕,我要被吹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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