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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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越惜並不回答,只有些出神地看著腳下的地毯,似乎在深思陸憫剛剛說過的話。

陸憫不去打擾她,畢竟他說再多也只是個旁觀者,體會不到當局人的真實想法。

然而,他是真的不願意再看到親生侄女在這樣一段無果的爭奪裏越陷越深。

長久的靜默裏,傭人端來了茶水和點心。杯盞觸碰玻璃桌面的聲音讓陸越惜收了心緒。

看著陸憫關切的眼神,她只是淡淡一笑,給出了她的回答:

“在我這裏,愛戀和迷戀是一件事,叔叔,我認為沒有什麽不同,想要占有的心是相同的。”

陸憫聞言,沈默片刻,突然道:

“我幾個月前認識了一個男孩。”

陸越惜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只是耐心地聽著。

“……那是個很漂亮的男孩,也是華人,看上去只有十七歲。”

“……我是在畫廊裏看到他的,他問我能不能買他的畫,並給我看了他的作品。”陸憫說著,輕輕一笑,“雖然他的作品不算出彩,但我還是花了三百歐元買下了他的畫。”

“……我們後來又見了兩次面,慢慢我也知道了他的背景,母親移民過來,改嫁這裏的商人,但他們對他並不好,繼父甚至猥/褻過他。他被排擠到離家出走,只好拿出自己以前的畫作試著出售糊口,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已經整整兩天沒吃沒喝。”

陸憫說到這,眼神微微黯淡下去:“越惜,說真的,見他第一眼我就覺得很心疼。”

陸越惜聽出其中深意,笑問:“所以你動心了?”

陸憫輕輕“嗯”了一聲。他的性取向在陸家早就不是秘密。

也正是因為有陸憫的先例在,當陸越惜第一次說出自己喜歡女人時,陸衡才沒有那麽驚訝,後來接受的也比較容易。

只是陸憫眼光挑剔,雖然喜歡男人,但不混圈子,戀愛經歷寥寥無幾,對於他的果敢承認,陸越惜還有點驚訝:

“真的動心了?那,那個男孩呢?他也喜歡你嗎?”

陸憫抿一抿唇,搖搖頭:

“我不清楚,也沒問,我們現在只是以朋友的模式相處著。”

“但是……”陸越惜剛想說些什麽,陸憫便認真地補充,“我很確認我的感情,我想保護他,幫他脫離困境,讓他感受到愛,像普通人那樣幸福。”

陸越惜想起他剛剛那番話,無奈苦笑一下:

“怪不得你突然有了這樣的感悟,叔叔是因此覺得我對葉槐的喜歡,只是單純的迷戀嗎?”

陸憫點點頭:“是有這方面的聯想,但是具體的,還是得看你自己。”

陸越惜嘆道:

“可能吧,但是我還是那句話,在我這裏,這兩種感情是一回事。叔叔,我比較自私,我還是想把葉槐搶回來,嫉妒的滋味太難受了,既然你有喜歡的人,你應該也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陸憫看著她,目光溫和寬容。待她說完,他只是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卻不再開口。

除夕春節這兩日,陸越惜並未出門,給她爸逼著陪陸子墨玩,聯絡聯絡感情。

她並不覺得有什麽好特意去聯絡的,怎麽說也有血緣關系在裏頭,再生疏也生疏不到哪兒去。

陸憫倒是挺喜歡這孩子,還親自教他畫畫,陸越惜閑著沒事,就坐旁邊看他們,偶爾打趣兩句,逗的小男孩臉通紅。

她這幾天都清閑,所以沒事就去找鄒非鳥聊天。然而對方因為還有半年就要高考的緣故,每天都在覆習,因此回的並不勤快。

陸越惜拍了陸憫教陸子墨畫畫的照片發給她,主動介紹道:

?這是我叔,那是我弟。?

鄒非鳥沒回。

陸越惜又拍了窗外的風景發過去:

?唉,大過年的煙花都沒得看,冷清好多。?

依舊沒回。

?今天大年初一,要不要出來玩啊?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不想去水上樂園??

?……?

?好無聊,明天去看你吧。?

陸越惜百無聊賴地玩了五分鐘的手機,對方終於回覆了,還是一條語音。

她挑挑眉,沒顧忌什麽,直接點了外放。

少女的聲音清潤舒緩,還有些沙啞,可能是覆習太過用功的緣故:

“好,你過來吧。”

陸越惜笑了笑,一擡眼,正好對上陸憫好奇的眼神。

“哪來的小女孩?”他問。

陸越惜不知道如何解釋,她好像確實沒怎麽說過關於鄒非鳥的事情,畢竟這涉及到她老爸那狗血冗長的愛情故事。

“……呃,認的一個妹妹。”陸越惜摸摸鼻尖,“是我爸前女友的女兒。”

陸憫頓時幽幽嘆氣:“大哥還真是……”

待在家裏這麽多天,不是陪陸衡喝酒就是聽陸子墨彈琴,末了還要抽空處理下公司的瑣事,陸越惜門都沒出過,身上都快長草了。

其實是有些生意上的夥伴約她出去,但是陸越惜不想大過年的還要應酬,全給推了。

她起初倒是主動約過伍如容出來一起吃頓飯,然而對方卻發來一張機票,表示自己正和老公準備甜蜜度假,即將飛去馬爾代夫。

陸越惜:“……”

於是初二一大早,陸越惜終於有了出門的理由,興致盎然地驅車前往鄒非鳥家,結果駛過一條小巷時,她沒註意,輪胎不小心壓到了釘滿鐵釘的一根木頭上。

駛出一段距離後她察覺到不對勁,趕緊停車查看,得,給紮漏氣了。

那條小巷本就雜亂,可能是在調轉車頭的時候壓到的。

陸越惜給拖車公司打了個電話,耐心地等工作人員過來。

她這邊等著,旁邊圍觀的人群倒是越來越多,還有熱心腸的大爺想來幫忙,陸越惜心情不算差,也任由人家查看車子情況。

她給鄒非鳥發了現場圖片,並說:

?晚點過去。?

她剛發出去沒多久,對方就打來了電話,語氣很是擔憂的:

“餵,越惜姐,你在哪裏?”

陸越惜看了眼這雜七雜八的巷口,今天因為有兩條大路堵住了,這破導航就給她換路線了:

“我也不清楚,怎麽了?”

“你怎麽處理?”

“嗐,叫拖車公司過來把車子弄去修理唄,沒事,我一會兒打車過來。”

“……我去找你吧,你發個定位給我。”電話那頭腳步聲清晰可聞,緊接著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你先等一等,我很快的。”

陸越惜不想麻煩這孩子,畢竟自己這麽大一人了。

但是聽對方這關切憂慮的語氣,不知怎麽的,有些微妙的愉悅,沈默少許,她還是答應了:

“那我把定位發給你吧。”

陸越惜在原地漫無目的地刷了會兒新聞,不過十五分鐘,拖車公司沒到,鄒非鳥竟然來了。

她一開始以為這孩子會打車過來,沒想到竟然是自己騎著自行車過來的。

一見到她,鄒非鳥便穩穩用腳剎住車,停在不遠處,笑了一笑:

“越惜姐。”

陸越惜看到這副畫面,想起什麽似的,心緒微亂。但她還是壓制住了那股莫名的感覺,笑道:

“呦,原來你還會騎自行車?”

“嗯,其實這裏離我家還蠻近,就騎自行車過來了。”鄒非鳥下車把它停好後走過來,目光落在那突遭橫禍的車子身上,打量一陣,皺眉,“在哪裏壓到釘子的?”

陸越惜在這裏等了大半天,圍觀群眾早就走光了,只有三三倆倆的路人偶爾扭頭看她們兩眼。

她隨手指了指巷子裏頭:“就那兒吧,不清楚,好像在一個垃圾桶旁邊。”

鄒非鳥彎腰看了看輪胎,果真在前車右輪胎那看見幾個洞。

“……”她搖搖頭,又問,“拖車公司呢?人還沒來?”

陸越惜哼一聲:“都叫拖——車公司了,當然拖。”

鄒非鳥給這冷笑話弄得抿唇一笑,看陸越惜在寒風中被凍得臉都紅了的模樣,突然從兜裏摸出一把奶糖遞給她:

“喏,邊吃邊等吧。”

“哄小孩呢?”陸越惜嘴上這麽說,倒也沒拒絕,接過後剝開一顆,卻是逕自塞進鄒非鳥嘴裏,“甜不?”

女孩一楞,接著笑笑,輕聲說:

“……很甜。”

她咬住奶糖,用舌尖抵到一邊,聲音有些含糊:

“你也吃吧,專門給你帶的。”

陸越惜“嗯”一聲,跟著嘗了一顆。雖然她嗜甜,但正兒八經的糖果卻是很少吃了。

像這樣的冬晨,有人匆匆趕來特意帶一把奶糖讓自己吃著消遣的場景,她以前是經歷過,不過是送糖的那個。

陸越惜悠悠看向停在不遠處的自行車,瞇了瞇眼睛,目光不明。

她又剝開一顆糖果,輕輕放進了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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