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鄒非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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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是被一陣催命似的手機鈴聲吵醒的,陸越惜迷迷糊糊地看了眼來電顯示,正巧,是她老爹。

她邊接起電話,邊揉揉酸痛的脖子。

伍如容這廝躺在地毯上仍睡得香甜,她揉揉頭發,有些煩躁地開口:

“餵,爸?”

“越惜,現在在做什麽呢?”

陸越惜起來走向二樓,回:

“剛起。”

“哦,那一會兒來趟家裏吧,有件事和你說。”

陸越惜皺眉:“什麽事能在電話裏說就在電話裏說吧,我懶得跑那麽遠。”

“……”她爸默了默,嘆口氣,妥協道,“成,就是我不是要去三亞辦事嗎?你方阿姨想和我一起去,順便旅個游,她有個女兒你應該不知道,這陣子她不在家,女兒沒人照顧,希望你能帶帶。”

陸越惜眉毛皺得更緊。方阿姨她當然知道是誰,她爸這兩年身邊比較得寵的一個情兒,至於多得寵,能讓她爸開口把女兒托付給自己照顧就可以看得出來。

她不想答應,於是就不說話。陸衡等了會兒,知道她不情願,便勸道:

“也不多麻煩的,她自己會做飯。而且人念高中,住宿。也就周末兩天在家住。”

“她不能住自己家嗎?”

陸衡笑了笑:“也是找個由頭讓你和她熟悉熟悉,往後你方阿姨嫁過來,這不就是你妹嗎?”

陸越惜聞言笑了笑,卻不放在心上。這麽多年來,她爸說要娶的女人都能塞滿一輛中型巴士了,都是心血來潮或者哄哄人家罷了。

再得寵的她也見過,不過還不是耐不住老男人圖新鮮嗎?

“不讓你白照顧的,你想要什麽,盡管說。”

陸越惜嗤笑一聲,對這種低劣的引誘手段嗤之以鼻。但她爸也是個固執性子,陸越惜不想和他沒意義的爭,只問:

“叫什麽名?多大了?”

陸衡笑了:“一會兒我把信息發給你。她現在在她家,我把地址發給你,你等下去接她就是了。一會兒直接把她接家裏吃頓飯?”

陸越惜冷哼:“不想去,麻煩。”

“好吧。”陸衡訕訕的,“那就這樣吧。”

陸越惜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

世界清凈後,她走進二樓的側臥帶的浴室,因為主臥她爸占了的原因,她就選擇了這間。

裏頭放著她昨天買好的牙刷牙杯,簡單地梳洗過後,陸越惜看看手機。

陸衡已經發了照片和信息過來。

照片上的女孩面容姣好,只是神情太過冷峻,仿佛別人給她拍照是一件多麽叫人難受的事似的,然而即使皺著眉,模樣看起來依舊那麽賞心悅目。

雖然昨天只匆匆一瞥,但陸越惜還是認出了,很巧合的是,這就是昨晚上看見的那個在酒吧打工的小姑娘。

“鄒非鳥。”陸越惜哼笑,“什麽鳥兒名?”

陸衡讓她十點去接人家過來,陸越惜看看時間,現在已經九點多了。

陸越惜並沒有要守時的打算,從浴室拿了瓶漱口水下樓,伍如容已經醒了,半死不活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陸越惜把漱口水扔給她,懶懶道:

“收拾收拾,一會兒出門。”

伍如容蓬頭垢面地瞇起眼睛,一臉茫然。

“先去吃個早飯,然後接個人。”陸越惜想起什麽,又補充,“就你昨天特喜歡的那個小妹妹,她可能是我未來妹妹,我爸讓我接過來帶兩天。”

伍如容更加茫然,陸越惜已經懶得多解釋,低頭看手機去了。

陸衡在別墅車庫裏留了輛車,專門給陸越惜開的。

不過此時有伍如容這個免費司機,陸越惜直接坐她的車出去了。

兩人在附近的茶餐廳慢條斯理地吃了早餐,這才慢悠悠開車去了陸越惜手機導航裏的那個鳥不拉屎的偏遠住宅區。

這周圍都是亂七八糟未經整改的店鋪,街道上的路面也並不齊整,凹一塊凸一塊的,公共垃圾桶也破破爛爛,上面堆滿了垃圾。

車子停在了一棟墻體發黴的筒子樓前,陸越惜下了車,目光落在了站在樓前的一個小姑娘身上。

姑娘戴著黑色鴨舌帽,正低頭看著手裏的書。她皮膚白的晃眼,簡單的白色字母印花衛衣下是七分深色牛仔褲,腳上則搭了一雙淺口運動鞋。

聽見動靜,她擡眼看來,眼神淡然,整個人跟杯裏沈澱下來的水一樣,平和沈靜。

陸越惜懶懶瞥了一眼,忽然頓住了。

像,真的是太像了。

跟放電影似的,十年前的葉槐也是這樣站在她不遠處,戴著鴨舌帽淡淡朝她看來了一眼。

那眼神平淡懶散,可以說是無欲無求,但那時的她卻鮮明地感受到一種自卑感。

讓她只想不顧一切地去頂禮膜拜的感覺。

太奇特了。

陸越惜微微吸了口氣,還沒開口,那姑娘就推著行李箱朝她走了過來。

“你好,我是鄒非鳥。”

陸越惜回了神,淺笑:“我們昨晚上見過。”

“嗯,我知道,我認出你了。”鄒非鳥並不驚奇,神色淡淡,她邊說邊把書塞回了書包裏,擡眼看她,問,“我怎麽稱呼你?越惜姐?”

陸越惜“嗯”一聲,搭了把手,幫她把行李箱塞進了車後備箱裏。

這孩子不認生,說話落落大方,倒也不惹人煩。

甫一上車,伍如容就好奇地轉過頭沖坐在後座上的小姑娘樂呵地打招呼:

“嗨,小妹妹,還記得我嗎?”

鄒非鳥點頭。

伍如容笑瞇瞇的,倒是比陸越惜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看起來和藹可親得多:

“叫我容姐就可以了,我是她的好朋友。”

鄒非鳥很是乖巧地喊道:

“容姐好。”

伍如容這嘴開閘了後就洩洪一樣關不上了,陸越惜看她還想逼逼叨叨昨晚酒吧相遇的事,便拍了拍她,淡聲吩咐:

“行了,回去問吧,開車。我困死了,瞇會兒。”

她這麽一說,伍如容也不打擾她,老老實實開車去了。

陸越惜靠在座椅上瞇眼小憩,耳邊除了車輪駛動的聲音外,就是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耳朵給這小聲音折磨得癢癢的,她“嘶”了一聲,回頭看,鄒非鳥正坐在後座上一本正經地看著教科書,還是英語書。

“開車看書,你眼睛不花?”

鄒非鳥聞言手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不花。”

陸越惜“哼”一聲,又問:

“這麽勤快,成績怎麽樣?”

鄒非鳥看她一眼,回:“還成。”

伍如容聽了笑,跟個專業捧哏的似的:

“也就班級第一的水平,是不是啊?”

鄒非鳥還真的認真地點了點頭,說:

“是。”

陸越惜看她坐的一副端端正正一絲不茍的模樣,不知怎麽想起了昨晚上她在酒吧裏調酒的樣子,忍不住皺眉:

“那你周末都在酒吧打工,不耽誤學習?”

鄒非鳥搖頭:

“不耽誤的,一天也就工作幾個小時。”

“熬夜通宵受的了?”

“受的了。”

陸越惜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

按理說她爸不會虧待情兒,鈔票都是大把大把的撒,那麽這情兒的女兒怎麽窘迫到要去酒吧打工的地步?

究竟是這孩子被冷落了,還是她自己樂意想多賺點零花錢?

到了個紅燈,前邊堵了一排車。伍如容停下車,話匣子又開了:

“哎,小妹妹,你還那麽小,又讀高中,身體很重要嘛,幹嘛去打工啊?”

鄒非鳥又低頭看書,神色泰然:

“想攢錢。”

“攢錢幹啥?買東西?”

鄒非鳥搖搖頭,只輕聲說:

“有想做的事。”

伍如容笑了:

“那幹嘛不去飯館之類的地方,又不用熬夜。”

鄒非鳥回:“酒吧工資高,那裏有我認識的人。”

陸越惜本來正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訊息,聞言一頓,那不是個拉吧嗎?這孩子在那裏還能有認識的人?

但她也沒問出口,說不定這孩子也是那類人,說不定也不是,就是靠朋友關系進去打雜的,不過跟她沒關系。

那邊伍如容還在滔滔不絕地盤問人家小姑娘,陸越惜便戳她一下,道:

“哎,車開了。”

“唉,你開不行嗎?我想聊天。”伍如容長嘆一聲,過來扒拉她兩下,陸越惜擡手漫不經心地擋過去,冷哼:

“我想睡覺。”

“……行,行,我就是個司機。”

陸越惜覆又閉眼,然而那窸窸窣窣的翻書聲還是沒停。

她皺眉回頭,語氣有些惱:

“回去看不成嗎?”

鄒非鳥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估計也反應過來,老老實實把書塞回了包裏。

伍如容打趣:

“別管她,看你的。她沒睡飽就這樣,一點就炸。”

鄒非鳥“嗯”一聲,倒也沒多委屈的樣子,只是耐心地解釋:

“馬上要月考了,我英語比較差,所以得抓緊時間背單詞。”

伍如容笑問:“學霸也偏科啊,平時英語多少分?”

鄒非鳥回想了下,道:

“區間在110分到115分之間,通常英語排名在班裏第十名左右。”

“嗯……”伍如容噎了下,“那也不差啊,像我這樣150的卷子,只能考7、80分的人才差吧?”

她說著,又笑著看一眼面色不佳的陸越惜,戲謔:

“真覺得不好的話,你就來讓你越惜姐補補課唄,正宗英國留學生,雅思8分,當年她偏科才嚴重呢,英語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其他科嘛,哈哈,全都不及格,比我還誇張。”

陸越惜看了眼鄒非鳥,後者似乎有點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搭腔。

那邊伍如容還在嘰嘰歪歪:

“哎呀,她說英語的時候可性感了,等下她回去的時候我讓她說給你聽聽,我就不行了,高中沒學好,大學懶得學,現在忘得一幹二凈,有次我飛去倫敦找她玩,問路的時候和一個老外大眼瞪小眼,氣的我直接拿出谷歌翻譯器,一字一句翻譯給他看……”

鄒非鳥笑了笑,然後拿出手機在那裏滑動,沒一會兒,手機界面上就出現了某個很受歡迎的背單詞的軟件。

陸越惜興致缺缺地收回眼神,讓還在旁邊講著倫敦趣事的伍如容乖乖閉上嘴巴後,總算得了清靜,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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