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中8號和13號教學樓中間，有一道幽深小道隔著，以前莫揚的教室在13號教學樓，她的教室在8號教學樓，晚自修下課後，他們習慣在中間小道上的一個涼亭上磨蹭一會，不過一般都是她在莫揚那裏磨蹭，有時候夏天蚊子多，她的包裏就會放上一瓶「六神」牌驅蚊水，為甜蜜的約會提供良好的自然環境，莫揚對她這個行為哭笑不得。

現在正是暑假，又是雙休日，所以B中顯得格外的安靜，天空上萬裏無雲，晴朗得很，天氣預報中心發來短信，說今天有臺風登陸A市。

「天使預報」果然是「天氣亂報」也！

子夜遠遠就看到莫揚了，修長的身子依靠在涼亭上的柱子，一動不動的，然後擡眸，看到她過來，扯動嘴唇，朝她淡淡笑笑。

“什麽時候回來的……”子夜開口，其實不管什麽時候，每次她和莫揚的對話都是她先開口的多，這樣也好，習慣成自然。

莫揚說，“昨晚……”

頓了下，說道，“上次，你打電話，說有事找我……是什麽事？”

“我……”子夜突然說不出口了，之前是想問他當年分手的原因，但是她已經知道了。

猶豫了下，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莫揚，“這個先還你，上次在馬場的事，謝謝你……”

“你客氣了……”莫揚轉過身去，坐在石凳上，淡淡說道，“不就是塊手帕麽，還需要親自送回來嗎？”

子夜笑道，“手帕也有物品歸屬權啊，還是需要歸屬的，而且這個牌子的手帕也挺貴的。”

莫揚沒有接過子夜遞過來的手帕，而是低笑道，“那就送給你吧，這樣這塊手帕的所有權就歸你了。”

子夜沒想到莫揚會這樣說，一時接不上話，也只能跟著笑了幾聲。

氣氛開始沈默凝結，有只黑蝴蝶在他和她中間飛呀飛呀……

“顧北辰向你求婚了……”莫揚突然開口問道，然後轉過身來淡淡瞥過子夜手上的鉆戒，訥道，“很漂亮，很適合你……”

子夜拉了下衣角，撇動嘴唇，“那個……那莫揚你呢？”

見莫揚眼裏有絲不解，子夜忙低下頭說道，“我是說，你和顧蘇蕓，好像上次因為你住院，訂婚推遲了時間，那現在……”

莫揚看了眼子夜，然後突然笑出了聲，“子夜，也許我們永遠也想不到有一天，我們見面是在相互在討論彼此的訂婚時間吧……”

子夜猶豫了下，說道，“確實沒想到，所以說命運這東西很奇特啊……”

“很奇特，確實。”莫揚的語氣有些惆悵，“就像你和顧北辰會在一起……”

子夜吸了口氣，說道，“莫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樣幸福……”

莫揚看了眼遠方，眼神縹緲，“可能吧，我也喜歡自己能幸福……”

子夜笑，“莫揚，我祝福你。”

莫揚蠕動了下唇瓣，卻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了子夜。

子夜笑著說，“那你……是不是也應該……祝福我呢……”

“你，真貪心……”莫揚笑了幾聲。

“確實很貪心呢……”其實她不是貪心，而是自私吧。

她想，如果能得到莫揚的祝福，她是不是可以更幸福一點。

子夜一晃神間，她的手中就多了一塊玉佩，一塊漂亮的玉佩，她是俗人，判別玉的好壞，只有兩個標準，漂亮和不漂亮。

“這個……”子夜正要開口說話。

“別拒絕，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訂婚禮物……”莫揚沈靜的眸子如大海般深邃，波瀾不驚，微微扯動嘴角，柔和了清俊的面部輪廓曲線。

“謝謝……”子夜低道，收下玉佩。

然後又是一場沈默。

突然，莫揚一個箭步，上前抱住了她，力道之重，似乎可以把她揉到他的體內，“就一會兒，就讓我抱一會兒……”

莫揚清冷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請求，子夜不忍推開他，也伸手抱住莫揚，小聲說道，“莫揚，我還是真的好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你要幸福……”

一個很漫長的擁抱。

“恩……”良久，莫揚輕輕應了聲，然後說道，“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裏先坐一會兒……”

——

“怎麽，終於舍得放開了……”

子夜走到拐角口的時候，顧北辰正立在一棵萬年青下，黑著臉，卻還帶著笑，瞇著眼睛，他說，“林子夜，你怎麽對得起我……”

子夜擡起頭，說，“其實我會來見莫揚，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顧北辰嘴唇緊緊地抿著，目光寒冽，整個身子散發出陣陣寒氣，一言不發地猛踩油門，控制著方向盤。

子夜看了眼他，遲疑了下，“顧北辰，你慢點……”

顧北辰沒有理會她的話，不過應該聽到了，因為他沒有減慢車速，還不斷加快了車速，現在時速已經超過一百二十了，車往市郊的山頭跑去，直上盤山公路。

子夜看了眼車外，這個地方是飆車一族玩得最險的一個地方，被叫做「絕生險地」。

她假裝鎮定，揉了揉剛剛被顧北辰拽上車時手腕上留下的紅印，想到莫揚送給她的玉佩也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低下頭說道，“我和莫揚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車猛地停在了山腰轉折點的一處空曠地，而顧北辰的臉色如外面的天氣一樣，陰沈得讓人窒息，他冷笑一聲，“林子夜，我昨晚才跟你求婚，今天你就跟你的舊情人抱在一起，一副深情的恨不得海枯石爛的樣子，現在你居然說你跟莫揚沒有關系，你當我顧北辰是什麽？先給你玩弄再被你欺騙？”

子夜擡頭看著顧北辰，“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莫揚剛剛已經說要祝福我了，那玉佩就是他送給我的祝福禮物……”

“見鬼的相信吧！”顧北辰轉過身來，擒住她的手腕，“別跟我提那塊玉佩，「祝福禮物」？我看是破鏡重圓的「愛情禮物」吧……”

顧北辰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之重讓子夜狠狠地倒吸一口冷氣，大聲說道，“我跟莫揚真的沒有什麽，真的沒有，沒有……”

“那你為什麽會跟他見面？”顧北辰松開子夜的手，淡淡瞥了眼他手腕上的紅印，冷笑一聲，“真的沒有？那怎麽會抱在一起？”

子夜看了眼窗外，不回答顧北辰的問話，自顧著說道，“你早上就看過莫揚發給我的短信吧，然後考慮我到底會不會去見莫揚？”

氣氛沈默了良久，然後子夜小聲說道，“還故意用那塊手帕引我註意……”

顧北辰把頭靠在車座椅上，眼裏充滿諷刺，“是又怎麽樣，不過答案讓我很失望……”

“所以你還是從來沒有相信過我……是不是？”子夜訥道，“如果關於莫揚的事，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的話，我再解釋也沒有用，那我只能說抱歉了……對不起……”

“哼……對不起？”顧北辰冷哼一聲，“林子夜，是不是你每次做錯事，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可以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是不是真的是因為我太寵你了，讓你覺得我顧北辰的感情就如此廉價？”

子夜看著顧北辰，卻也只是匆匆一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裏面有憤怒、失望，還有那麽一絲厭惡。

“我從來沒有認為你的感情很廉價……”子夜撇過頭去，說道。

“但是你還是把他糟蹋了……”顧北辰說道，“林子夜，或許你知道，從一開始，我就在等你可以忘掉莫揚，對你極盡寵溺，但是你呢？關於莫揚的事一出現，你就變得失常，雖然你有在偽裝，但是你不知道吧，你的演技很差……”

“我……”子夜說不出話，因為顧北辰眼裏的悲傷讓她很心疼，想伸手拉住他的手，告訴他，顧北辰，難道你沒有發現，因為我想和你繼續幸福下去，所以才會故意偽裝。

子夜的手伸到一半，就被顧北辰拂去了，“林子夜，你真讓我失望！”

子夜怔怔地看著顧北辰，他的眸子一片清冷，清冷下面確實暗波洶湧。

林子夜，你的沈默算是默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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