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送人走 [V]

關燈
嚴亦思一瞬間惶恐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的,昨天還好好的人,怎麽今天就沒了呢?

嚴亦思心裏不相信,兩只腳卻不聽使喚的朝馮大壯家裏走。

果然,馮大壯家裏的大門兩旁掛起了白幡,一只大喇叭架在樹杈中央,傳出聞者心傷的哀樂。

門前都是一群手臂上掛著白布的面色戚戚的人。

昨天這裏明明還是一副紅燈彩帶、歡聲笑語的場景,今天卻是一片白幡白帶、死氣沈沈。

嚴亦思聽到屋裏傳來的隱隱的哭聲,停住腳步,沒敢往裏走。

“李大爺,人是怎麽沒的?”嚴亦思一動不動地盯著大門口的白幡。

“酒喝多了,昨天半夜起來到外面上廁所,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了就沒再起來。”李大爺邊說邊擦眼淚。

昨天夜裏?昨天夜裏下了那麽大的雨……

嚴亦思心口堵得慌,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屋子裏的哭聲越來越大,嚴亦思覺得整個身子開始發冷,止不住的顫抖。

她不想去看屋子裏的畫面,不想去看馮大壯的遺體,但兩只腳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越來越近時,隱隱約約的哭聲逐漸連成一片,變成嚎啕大哭。

屋子裏靠左邊的地方架著一塊木板,木板上,馮大壯安祥地躺在上面。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本書,從空隙處可以窺見,他整張臉都蒼白得毫無血色。

壽衣已經換好了,黑色的,像是清朝服裝的長袍。

馮大壯他媽俯在他的身上,悲痛欲絕,兩只眼睛都哭腫了,哭得眼淚都流不下來,只幹嚎著。

旁邊是馮大壯的兩個姐姐,也哭得面色慘白,快要昏死過去。

周圍還站著一群親戚鄰居,看到此情此景,都默默拿袖子擦著眼淚。

此起彼伏的哭聲圍繞在耳邊,嚴亦思卻覺得那些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甚至連眼前也這副場景也變得虛幻,像是在夢中一般。

她不肯相信,即使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她還是不肯相信。

昨天她和馮耀齊離開的時候,馮大壯還笑哈哈地和她說,過年的時候要帶媳婦一起來她家吃飯呢。

怎麽今天一早醒來,人就沒了呢?

對了,新娘子呢?

嚴亦思回過神,在屋子裏環視一圈,沒有看見錢蘭芬的身影。

雖說昨天才結婚,只做了一天的夫妻,但嫁給了馮大壯,錢蘭芬也是馮家的人。

如今大壯走了,她這個做媳婦的,連面都不露嗎?

嚴亦思心裏有些詫異,但悲痛之餘,也就沒有深究。

白事做三天,第一天鳴鼓,第二天法事,第三天下葬。

第一天,馮大壯家裏敲鼓敲了一天,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股悲傷的氛圍之中。到了第二天,要做法事的時候,很多小孩子都跑去看熱鬧。

小孩子們對於死亡的概念並不深,他們還不能夠理解死亡背後的離別,也不能理解一個人死亡之後,周圍的人會承受怎樣的變化。

他們只知道法師做法事的時候,會把兩張桌子搭成一座橋,然後在上面用白幡舞來舞去,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馮競和馮惠就喜歡看這種熱鬧,馮厲是被他倆拖過來的,三人擠在人群中,津津有味地看著法師做法事。

嚴亦思是過來幫忙的,前天紅事的時候她在這裏幫忙,今天白事的時候她也在這裏幫忙。

她家的桌子和四條長凳剛還回去,馬上又被借了過來。

紅事白事連在一起,一連五天,物是人非。

嚴亦思把幾個小孩從人群裏揪出來,讓他們別玩太晚,早點回去。

等叮囑完幾個小孩,嚴亦思突然想起來,她好像今天也沒有瞧見錢蘭芬。

這個剛過門的新媳婦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自從大壯走過,一直沒有出現過。

嚴亦思忍不住去問李大爺,李大爺說沒見過。

她又找了幾個隔壁鄰居詢問,隔壁鄰居也都說沒瞧見。

大家都在為大壯的意外去世感到傷心難過,誰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註這個剛過門的新媳婦。

嚴亦思想找馮大壯他爹媽問問,但馮大壯他爹媽剛沒了兒子,傷心還來不及,哪裏有時間來理她這個外人。

嚴亦思又想去問問馮大壯的兩個姐姐,但兩個姐姐也是傷心得不行,她幾次話到嘴邊都沒有問下去。

嚴亦思心想,錢蘭芬到底是他們馮家的新媳婦,她的動靜馮家應該是清楚的,不需要她這個外人操心。或許是錢蘭芬太悲傷了,不宜出來呢?

但嚴亦思還是很詫異,只默默等第三天,想著大壯下葬的時候,他的新媳婦總要出現。

下葬的那天,棺木一大早就停在了大堂中央。

眾人把馮大壯的遺體擡到棺木裏面的時候,馮大壯他媽死死抓著馮大壯的胳膊,不肯撒手。嘴裏嗚嗚咽咽地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麽。

周圍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馮大壯他媽拉開。

棺木合上的一瞬間,馮大壯他媽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頭發像個瘋子一樣四處散落,眼神黯淡地虛望著空中,嘴裏依舊嗚嗚咽咽地說些什麽。

這次嚴亦思聽清楚了。

她說,我只有這一個兒子。

我兒子走了,我怎麽辦?

翻來覆去就這麽一句話,反覆地講,不知道是說給旁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拉棺木的靈車來了。

眾人讓開道,擡著棺木上靈車。

八十年代末,那時候響應號召,村裏實行火葬。靈車是要去往火葬場的。

坐上靈車的人,大多是馮大壯的直屬親戚,意思是送他最後一程。他爸媽,他親姐都在上面。

錢蘭芬理應也在上面的。

但是嚴亦思看了又看,始終沒看見錢蘭芬的身影。

直到最後靈車發動,錢蘭芬都沒有現身。

靈車已經緩緩啟動,周圍的親戚鄰居拉了長長兩條白布帶子,走在靈車前面,為靈車開路。

嚴亦思目送靈車走遠,返回到馮大壯家裏,問了問還在收拾的鄰居:“大壯走了,他媳婦怎麽不出來送他最後一程?”

鄰居一臉莫名其妙:“我也納悶著呢,新媳婦一直沒看見人,怎麽說也過了門啊。”

看來大家都不知道錢蘭芬去哪裏了。

或許李大媽知道?畢竟她是媒人。

嚴亦思火急火燎地脫下圍裙,正準備往李大媽家裏去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院裏有怪異的響聲。

她放下圍裙,慢慢走進後院,循著聲音,最後停在了地窖前。

不知怎地,嚴亦思一瞬間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覺。

她俯下身,聲音顫抖著問:“下面有人嗎?”

沒聽到回答,只聽見細細的,微微弱弱的聲音,是一個女人。

嚴亦思二話沒說,把堆在地窖上的大石塊全都搬開,把地窖的木板往上一提,結果發現木板上面居然上了鎖。

嚴亦思氣血上湧,當場走回廚房,尋了一把篾刀。

周圍人瞧見嚴亦思拿著刀氣勢洶洶地往後院走,都被嚇到了,跟著她走進後院,不停地在她身後追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嚴亦思沒說話,拿起篾刀直接劈向鐵鎖。

一下,沒劈開。

又一下,再一下。

三四下之後,鐵鎖被劈斷。

嚴亦思丟了刀,一把將木板掀開。

錢蘭芬正虛弱地躺在下面,面色蒼白。

嚴亦思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她怔了怔,立即把人抱了上來。

周圍站著的不少人看到這幅場景,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嚴亦思看見錢蘭芬虛弱得站都站不穩,試探著問:“你是不是三天沒吃飯?”

錢蘭芬虛睜著眼睛,嘴唇幹裂得說不出話,她想點頭,只動了一下腦袋,就再也動不了了。

嚴亦思眼睛一酸,把人帶到廚房,弄些了面條和溫水放在她面前。

錢蘭芬依著求生的本能,把一碗面條吃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些。

開口第一句卻是:“大壯呢?送走了嗎?”

說完兩行眼淚從眼眶裏直流而下。

“走了,剛走沒多久。”

錢蘭芬一聽,立即站起來,要出門去追。

然而走了兩步,身體不支,眼看著就要倒下。

嚴亦思眼疾手快地將人扶住,把她帶回到座位上,神情變得嚴肅:“你跟我說,你為什麽會在地窖裏面?誰把你鎖到裏面的?”

錢蘭芬不說話,只默默流著眼淚。

嚴亦思也沒逼她,只問:“是不是大壯他媽?”

錢蘭芬還是沒說話。

看樣子很明顯,就是馮大壯他媽把錢蘭芬鎖到地窖裏面的。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憑什麽把你鎖在地窖裏面?她有這樣的權力?”嚴亦思越說越氣憤。

她就納悶為什麽前兩天都沒見到錢蘭芬,原來是被鎖起來了。

還三天不給人家飯吃,這是想把人家活活餓死嗎?

可憐的大壯,人一剛走,媳婦就要被他媽這麽對待。

嚴亦思想起馮大壯之前要娶媳婦時候的高興模樣,眼睛一酸,沒忍住,流下兩滴淚來。

錢蘭芬見嚴亦思落淚,心裏覺得委屈,頓時大哭起來,“她說是我害死的大壯,她說不能讓我送大壯。”

“這是什麽話?大壯意外走的,關你什麽事?”

嚴亦思說完,想起李大媽之前和她說過的事,錢蘭芬之前嫁過人,給人沖喜,沒想到人沒幾天就去了,錢蘭芬也因此被退了回來。

錢蘭芬或許也覺得是自己的原因,嗚咽著,沒有回應嚴亦思的話。

嚴亦思拍拍她的肩膀,“大壯走了,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多想。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把你鎖起來,大壯他媽也不行,知道嗎?”

錢蘭芬只有十八歲,十八歲的年齡,卻已經嫁過兩回人,失去過兩回丈夫,她淚眼婆娑地望著眼前這個安慰她的人。

腦袋不停地點頭,心裏卻空空的。

一如她的未來,看不見半點希望。

嚴亦思望著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去,不由地煩躁起來。

雖然她信誓旦旦地對錢蘭芬說,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但是村裏人不少抱著陳舊思想的人,真的會這麽想嗎?

如果馮大壯他媽容不下錢蘭芬,錢蘭芬會依然面臨著被退回去的命運嗎?

嚴亦思心裏悶悶的。

她頭一次覺得,其實很多人的命運,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上。

過了一個鐘頭,馮大壯他媽回來了,手裏捧著一個小盒子。

眾人把骨灰盒子葬在後坡上,豎起一塊碑,上面沒有馮大壯的照片。

因為誰也沒有料到馮大壯會突然去世,所以平時根本沒有準備照片。

馮大壯他媽被兩個女兒扶著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坐在院子裏的錢蘭芬。

“是誰把她放出來的!”馮大壯他媽支開兩個女兒,氣勢洶洶地朝錢蘭芬走去。

明明剛才還虛弱得需要兩個女兒扶著,這時候卻來了力氣。

“啊?到底是誰,是哪個不長眼的把她放出來了!”馮大壯他媽惡狠狠地盯著周圍的人,仿佛在人群中探尋敵人。

“是我。”嚴亦思上前一步,面不改色地說。

馮大壯他媽一下子來氣了,“你還有臉說,你還挺神氣,我們家的家事,輪得著你一個外人插手?”

“這不是你的家事,這是害人性命的大事!你把人關在地窖裏,三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你是想讓人家餓死渴死嗎?”

嚴亦思比常人要高,說起話來中氣很足,聽著自有一股氣勢。

但是馮大壯他媽正在氣頭上,指著錢蘭芬說:“她是我馮家的兒媳婦,我怎麽對待她都是家事,都和你們這些外人不相幹!”

嚴亦思也來了氣,“大壯才剛走,屍骨未寒,你就這麽對待他的媳婦,你這個做婆婆的,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別跟我提大壯!”馮大壯他媽尖叫一聲,情緒開始激動起來,“都是這個女人,都是這個女人害死了大壯!”

馮大壯他媽說著說著,覺得罵人不解恨,操起手邊的掃帚,提起來便向錢蘭芬砸去。

嚴亦思連忙護在錢蘭芬面前,周圍人也將馮大壯他媽攔住,紛紛苦口婆心地勸她。

馮大壯他媽這時候哪裏能聽得進去這些人的勸告,她只覺得這些人都在幫錢蘭芬說情,一下子覺得錢蘭芬更加可恨。

她兒子從小身強體壯,連感冒都很少患,偏偏娶了這個掃把星,年紀輕輕就丟了命。

不該啊,不該。

當初她就不應該同意這門親事!

想到這門親事,馮大壯他媽腦子裏立即浮現出一個身影。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把掃帚一扔,在眾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朝外面走。

眾人跟出去,看見馮大壯他媽一下子走到小道上。

有人問:“她這是要去哪?”

“不知道啊。”

嚴亦思看了看馮大壯他媽走的方向,心裏突然砰砰直跳,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覺。

如果她沒記錯,那個方向,是去往李大媽家裏的方向。

李大媽正在院子裏劈柴。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她準備走出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還沒走出去,迎面便碰上氣勢洶洶的馮大壯他媽。

馮大壯他媽用手指著李大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好哇,你個不安好心的老東西,你是不是故意把那個掃把星介紹給大壯的?”

李大媽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馮大壯他媽是個什麽意思,頓時委屈極了:“大嬸啊,你看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有這麽爛心嗎?”

“你有沒有你自己知道!不然你為什麽不給大壯介紹好姑娘?你明明知道那個掃把星嫁過人,還把丈夫克死了,你還把她介紹給大壯,你這不是存心是什麽?”

李大媽氣急:“當初蘭芬是個什麽情況,我都一五一十地跟你說過,她過去嫁過人這個事情我也沒瞞你,這些你都知道的,你當初也沒說要計較,怎麽現在開始不講理了呢?”

“我哪裏知道她命這麽硬?你只說她以前的丈夫是個病秧子,我想著病秧子身體本來就好,走就走了,也不關旁人什麽事。可是你看看我兒子,身強體壯,摔一跤就沒了,你說說這難道還不是那個掃把星的命太硬了嗎?”

馮大壯他媽越想越後悔:“我要是知道她這麽命硬,這麽晦氣,我打死也不讓他娶這個女人。我就這一個兒子,人沒了,以後誰給我養老?我命苦哇。”

馮大壯他媽說著說著,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一邊拍一邊哭訴:“這都是你害的哇,你要是不給我兒子介紹這麽個掃把星,我兒子也不會就這麽沒了啊。都是你害的!你說你活了這麽一把年紀,怎麽好事不做,盡幹些壞事。”

李大媽也覺得很冤枉,“當初是你托我問人,看哪裏有合適的姑娘,有的話介紹給大壯。我把蘭芬的情況也都告訴你了,當初大壯同意,你也點了頭的,都是你們家決定的事情,怎麽現在全賴到我身上,全成了我的錯了?”

“我讓你問人,我也沒讓你給我問個掃把星回來啊,你沒有好姑娘你就不介紹,你非得給我介紹個這麽樣的人,弄得我白發人送黑發人,你看到我受苦,你心裏就高興了是不是?”馮大壯他媽說完,賴在地上撒潑打滾,鬧出不小的動靜。

隔壁鄰居聽到動靜,都出來看情況。

周圍人多了之後,馮大壯他媽鬧得更起勁了,指著李大媽的鼻子罵人,怎麽難聽怎麽來。

李大媽沒有馮大壯他媽嘴皮溜,也沒有馮大壯他媽臉皮厚,看見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只得上前去把馮大壯他媽扶起來。

“大嬸,你先起來,躺在地上像什麽樣,咱們起來,有話好好說。”

馮大壯他媽把李大媽伸過來扶她的手拍掉,瞪了她一眼:“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來就是要讓大家看看,你是個心思多麽歹毒的老東西,你不安好心,你故意害我兒子,你該減陽壽!”

馮大壯他媽罵得實在太難聽,有人看不過去,悄悄去馮家給馮大壯他爸報信。

嚴亦思當時還留在馮家幫忙,聽到來人這麽說,心裏一驚,丟下手頭的事情,直奔向李大媽家裏。

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就瞧見馮大壯他媽被兩個婦人架著,慢悠悠地回來了。

馮大壯他媽明顯還不死心,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嚴亦思趕到李大媽家中的時候,圍觀群眾已經散開。

只有李大媽,一個人蹲在稻草堆旁邊,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淚,連哭都不敢哭得太大聲。

嚴亦思走過去,想說點什麽安慰她,但是想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李大媽察覺到旁邊有人,一擡頭,看見是嚴亦思,又低下頭去抹眼淚,邊抹邊說:“我當初就不該做這個媒人,不然今天也不會被人指著鼻子罵得這麽難聽。”

“我兒媳婦也罵我,說我惹了人,大家都來看笑話,她面子上無光。”

“我兒子也說是我多管閑事,喜歡給人家做媒,要是不做這個媒,什麽事都不會有。”

嚴亦思蹲下身,拍拍她的後背,“你當時也是好心,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誰也沒料到,怪不得你。”

嚴亦思說完,一瞬間覺得有些恍惚。

這件事怪不得李大媽,也怪不得錢蘭芬,難道要怪馮大壯他媽?

可是馮大壯他媽平時也是個挺好的人,只是沒了兒子之後受到刺激,人變得不可理喻。況且馮大壯走了,最傷心的人應該就是他媽。

那這件事怪誰呢?

好像怪不得誰。

可是怪不得誰,為什麽那麽多人要受到牽連?

李大媽被指著鼻子罵,錢蘭芬被鎖在地窖,馮大壯他媽像個潑婦一樣撒潑,這些被影響的人,該怪誰呢?

該怪命運嗎?

嚴亦思悶悶不樂地回了家,一整天連吃飯的胃口都沒有,心情變得異常沈默。

幾個小孩似乎感受到嚴亦思的心情,難得地沒有惹她,乖乖做著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嚴亦思看到破爛不堪的院子,才想起瓦工師傅還沒有請。

她打起精神,去村頭請老瓦工。

路過馮大壯的家門口時,她瞧見馮大壯他媽正把一個包裹往三輪車上放。

隨後,把屋子裏的錢蘭芬拖出來,推到三輪車上。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嚴亦思上前詢問情況。

馮大壯他媽瞧見來人,搶先開口:“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們馮家的家事,跟你沒關系,你別多管閑事。”

嚴亦思看了馮大壯他媽一眼,沒理會她,轉頭去問馮大壯他爸:“叔,你們這是要把她帶到哪兒去?”

馮大壯他爸說:“大壯他媽的意思,把她送回去。”

“好了好了,你跟她說這麽多做什麽,趕緊走,趕緊把人送走!”馮大壯他媽催促著。

馮大壯他爸騎上三輪車,三輪車的車輪逐漸開始轉動。

車上,錢蘭芬緊緊抓著包裹,縮成一團,眼裏黯淡無光。

她像個任人擺布的洋娃娃,被人送來送去。

想擁有一個家,對她來說都是奢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