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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追妻第四天 夢想還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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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皇帝放大的俊臉, 姜妧癱在地上,仿佛一條生無可戀的鹹魚,手指上還殘存著蕭頤的溫度, 仿佛都能感覺到他頸側大動脈上與心跳頻率完全一致的脈搏跳動,姜妧認真思索起一個嚴肅的問題——

剛剛怎麽就不直接掐死他呢!

姜妧還躺在地上思考人生, 然後就突然一股失重感傳來,緊接著, 姜妧就被人攔腰抱了起來, 很快, 就轉移陣地, 從地上到了椅子上。

很好,不是床。

姜妧看著將她放在椅子上並沒有第一時間抽手離去,而是俯身擰眉看著她的皇帝, 姜妧連反抗的心都沒有了, 受的打擊太大,她選擇當場躺平。

“您老還有事嗎?”姜妧問的有氣無力。

蕭頤見她一副“我沒了,你隨意”的表情,眼底笑意加深,他也算是琢磨出來對付姜妧的辦法了,這女人就是屬刺猬的,稍不註意就可能被紮的滿手刺。

他雖然很想讓她收起滿身尖刺, 沖他露出柔軟的肚子軟軟撒嬌,但他也知道, 欲速則不達徐徐圖之的道理。

他是一個優秀的獵人, 知道怎樣才能更快更好的捕捉到獵物,有的獵物需要速戰速決最好是一擊斃命絕不能給予任何可以逃脫的機會,而有的獵物, 則需要不動聲色的將它圍困,給予它一種周圍環境是安全的錯覺,這樣,獵物才會悄悄的從洞穴中探出頭,然後,一步一步從洞穴走向早已經布好的天羅地網,就像是溫水煮青蛙,等青蛙已經習慣了這個水溫,等水溫進一步升高時,它將會喪失跳出去的能力...那個時候,就是他享受成果的時候。

對獵物如此,對人也是如此。

蕭頤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當年既然能夠耐下性子蟄伏多年在幾位兄弟的眼皮子底下發展屬於自己的勢力,不動聲色的籠絡人心,現在自然也願意將這份耐心用在姜妧身上,溫水煮青蛙,讓她漸漸習慣他的存在,信任他依賴他,然後,離不開他...

李德全說的沒錯,人心是脆弱的,當一旦受了傷,就算縫合起來再次黏在一起,也會有那麽一道裂痕,蕭頤不想有那麽一道痕,既然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那就幹脆再重新開始。

蕭頤願意等,等她願意向他露出柔軟的肚皮...

蕭頤順手薅了一把她頭上的卷毛,姜妧的發質很軟,晚上睡覺又不規矩,稍不註意就能滾成炸雞頭,蕭頤將黏在她臉上的一縷發絲拿了下來,在姜妧警惕的目光中,含笑開口,語氣溫柔低沈:“想不想學武?”

“學...武?”

姜妧懷疑的看著他,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可能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要不怎麽她剛有了這個想法,他就提出來了呢,多麽的心有靈犀啊。

“嗯。”蕭頤點頭,似乎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朕覺得,你還是要學些武藝才能更好的防身,就像今日,你這般輕易的就被朕制服,今日是朕,下回若是換了旁人,這情狀難免危險,”蕭頤將她額角處翹起來的呆毛給按了下去,語氣溫柔蠱惑,就像是一只在誘羊入口的大灰狼:“朕可以親自教你,像你這麽聰明又有毅力的姑娘,一定很快就能學有所成,到時候就有了自保之力,就算遇到流氓土匪單挑也不在話下。”

“想不想學?嗯?”

蕭頤淡笑著看著她,眼神溫和:“當然,朕也是提議,想不想學全看你。”

蕭頤一臉‘朕是為你好,要是不學就是辜負了朕對你的一片苦心’的表情,嘴上說著民主的話,但那只不斷試圖往她脖子上劃拉的手可不是這麽個意思。

姜妧發現了,蕭頤就是一老陰陽人,嘴上說一套手上做一套,典型的掛羊頭賣狗肉,關鍵是還強買強賣,不買就分分鐘變臉,做人怎麽能無恥到這個樣子呢?

如果蕭頤能聽到姜妧的心聲,一定會面無表情摸出一面鏡子放她面前,再附贈四個字:跟你學的。

但顯然,鏡子只能照見別人,永遠別指望一個心裏沒點13數的人能從別人的行為中反思自己,或許會有這樣的人,但這個人絕對不會是姜妧。

既然皇帝都說要主動教學了,要是不同意是不是有點不給面子?

“對對對,臣妾也覺得您說的有道理,現在這大環境實在是太不安全了!”

姜妧搓了把臉,興致勃勃開口:“陛下,您這兒有什麽新式防狼招數可以推薦的嗎?比如一腳爆蛋?就那種出其不意能讓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喪失行動能力,最好是可以一步到位毀滅作案工具。”

“取人性命的招式就不用教了,像臣妾這種掃地怕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的溫柔善良的純真少女,是做不出來這麽兇殘的事的,凡事點到為止,臣妾沒有那麽遠大的只想,會幾招防狼術就知足了。”

“陛下,這個要求不過分叭,您看您能教嗎?”

蕭頤:“......”

瞅著姜妧亮晶晶的滿含期待蠢蠢欲動的目光,蕭頤突然就覺得背脊有那麽一絲涼意,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臉,喝出兩個字:“胡鬧!”

還防狼?

想防誰?

不學也好,沒武藝她都已經鬧騰成了這樣,要是等她學了武,還不得騎到他頭上來?蕭頤生出一絲後怕,差點就自己給自己挖坑了。

蕭頤意味深長的看了姜妧一眼,穩聲道:“朕想過了,習武辛苦,橫豎有朕在,足以護貴妃周全,貴妃就不必憂心了。”

姜妧:“......”

這年頭當皇帝的變卦都變得這麽快的嗎?

誰讓他是皇帝呢,願意說啥就說啥吧,姜妧乖巧點頭:“好的呢。”

“陛下——”

蕭頤正想說話,外面就傳來了李德全的聲音,作為一個死守殿門的貼心大總管,對於這種陛下和娘娘難得的二人世界獨處時光自然不會無緣無故來打擾,但這會兒就算再不樂意,不打擾也不成啊。

“陛下,陸統領在禦書房等著求見。”

陸勵?

蕭頤眸色微沈,見姜妧還坐在椅子上腿一晃一晃懶懶的歪著就那麽看著他,蕭頤臉上還是帶著溫和的笑容,最後扯了一把她的臉:“朕去看看,待會兒再來陪你用午膳。”

姜妧:“...這倒也不必,您要是想念鐘粹宮的飯菜,臣妾可以讓人給送過去。”

蕭頤悠悠瞥了她一眼,拒絕:“換了個地兒就沒這味兒了,朕不嫌麻煩。”

姜妧:...我嫌麻煩,謝謝!

陸勵前兩天被他派出去了,這個時間來求見肯定是有要事,作為一個皇帝,還是一個要勵精圖治的皇帝,蕭頤並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糾纏兒女私情,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分配給了朝政,尤其是在現在朝局不穩的情況下。

蕭頤深深看了姜妧一眼,將她無聲拒絕的模樣印刻在眼底,心中啞然了片刻,轉身就出了內殿,看著門口焦急等著的李德全,蕭頤臉色淡了下來:“走吧。”

呼——

總算是把這蛇精病給送走了。

不對。

姜妧垂死病中驚坐起,差點沒直接從椅子上摔下來——

蕭頤脖子上那兩個碩大的牙齒印還沒遮呢!

敲!

蕭頤一路徑直回了禦書房,陸勵已經在禦書房等著了。

陸勵也算是一個清俊小夥子,但現在乍一看幾乎還有些不敢認,臉上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有刮了,就連眼下都掛著烏青,身上還算是整齊,但離得近了就能聞到一股不可言喻的味道,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風塵仆仆的滄桑感。

見蕭頤進來,陸勵忙跪下行禮,第一句話就是——

“陛下,您所料不錯,安王在西山豢養私兵,如今薊州梓州一帶在鬧匪患,估計也與安王有關。”

陸勵連夜回京,就是為了帶回這樣一個重要情報:“西南一帶匪患猖狂,要是不及時鎮壓,只怕會鬧出大亂,而且,前線顧將軍也傳來消息,戎狄那邊似乎也有些異常,屬下怕...”

“怕安王與戎狄勾結,想著水患之際,來個內外夾擊打朕一個措手不及?”

沒等陸勵說完,蕭頤就接了下去,蕭頤一開口,陸勵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瞬間就冷了下來。

大慶內憂外患,遠沒有如今看起來這麽表象和平。

外有戎狄虎視眈眈,內有諸位藩王蠢蠢欲動,朝中世家林立各有心思,就算蕭頤這幾年以鐵血手段壓制,但真要肅清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旁的都還好,主要是戎狄。

戎狄與大慶可謂是敵對多年,蕭頤曾率兵與戎狄作戰,更是一舉斬下了戎狄三王子的項上人頭,後來戎狄元氣大傷,主動與大慶議和,這兩年邊關才算是太平,但是老戎狄王不久前去世了,諸王奪位,新上位的這位大汗號稱草原上的雄鷹,蕭頤曾經跟他打過照面,那是一個狼一樣兇狠的人,在這樣的新王帶領下,戎狄不會甘心就這樣縮居草原。

沒想到才剛剛繼位沒多久就開始有動靜了,還真是耐不住性子。

蕭頤沈吟片刻:“讓顧將軍提高警惕,朕會傳令汝南王,讓汝南王帶兵協防。”

“陛下。”聽見汝南王這三個字,陸勵眼角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忍不住出聲,臉上沒有了一貫的嬉皮笑臉,臉色肅穆,對上蕭頤看過來的目光,陸勵雖然有些糾結,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陛下,屬下聽聞,前些日子,安王府的幕僚曾出現在淮陰,而且,聽說從前汝南王與安王私交...”

看著蕭頤看過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陸勵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幹脆沒了,雖然話是不敢說了,但一個勁擱那兒擠眉弄眼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懂伐。

蕭頤當然懂,幾乎是立馬就明白了陸勵的意思。

“你是想告訴朕,汝南王也未必可信,覺得汝南王或許會被安王說動,與安王合謀?”

陸勵哼哼哧哧了半天,就是不說話,最後幹脆縮頭當鵪鶉,但那個巴巴瞧著的眼神,就是在說,反正話是撂這兒了,您自個兒看著辦叭。

他可沒忘記,貴妃就是汝南王的親閨女,換句話說,汝南王就是他們陛下的老丈人,當著人女婿的面說他老丈人可能想造反,陸勵還沒這麽傻。

“汝南王是開國王爵,世代罔襲,就算是跟著安王造反,汝南王又能得到什麽?”

蕭頤倒是沒急著反駁陸勵,甚至臉上都沒有惱怒的神情,只是淡淡點出一個事實,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那個從龍之功的,換句話說,除非有足夠的利益吸引,而對於是世代罔襲的汝南王來說,除非他是想造反當皇帝,不然,壓根就沒有這個必要。

“放心吧,汝南王不會造反。”

聽陛下說的如此肯定,陸勵眉頭就是一皺,剛想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可等一擡頭,看見蕭頤手心靜靜躺著的那枚小巧古樸的物什後,頓時瞳孔猛地一縮,失聲叫了出來:“虎符?”

陸勵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忍不住問:“陛下,這虎符您哪兒來的?”

很難想象,就這個一塊不起眼的小物什,卻能輕易調動十萬大軍,蕭頤看著那塊虎符,虎符上還帶著一絲餘溫,這是因為一直被他隨身攜帶。

“汝南王送來的。”

準確的說,這塊可以調動十萬大軍的虎符,是在姜妧入宮的次日,送到他手上的。

汝南王是大慶唯一一個異姓王,憑軍功封爵,世代罔襲,手握二十萬大軍世代鎮守北境,在北境經營多年,可以說就是一條妥妥的地頭蛇,對於這樣的封王,在不論哪一任帝王看來都是心腹大患,就仿佛臥榻之畔睡了一只猛虎,沒準有哪一天,這只猛虎就會將利爪對準了他的主人。

蕭頤也不例外,沒有誰能這麽輕易的交付出信任,特別是對一個帝王來說。

蕭頤曾經與汝南王有過數面之緣,其中有一次,就是在邊關,那是與戎狄的一次戰爭,為了對戎狄形成夾擊之勢,他率部深入敵軍腹部,卻沒想到軍中居然有人叛變提前洩露了消息,他帶著人被敵人圍困,那會兒正好是寒冬,糧草盡絕,為了填補肚子,他們只能挖草根樹皮,他手下的那支五百人的隊伍只剩了不到兩百人,在敵軍再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或許是上天覺得他命不該絕,緊要關頭,汝南王親自帶兵趕到了。

在汝南王的協助下,他一鼓作氣搗鼓了敵軍大營。

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個在戰場上讓人聞風喪膽如豹子一般迅猛的粗狂漢子,居然會為了女兒做到如此地步。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雪夜,天上團團陰雲籠罩,雪地上卻燃起了篝火,火紅的焰火惑人的肉香鼎沸的人聲,一切都是那麽的歡樂,畢竟才取得了一場勝利,值得慶祝。

雪夜下,蕭頤特意避開了要拉他一起去慶功的屬下們,獨自在營帳後背風處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他需要一個人待待,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碰見了同樣出來躲清閑一個人偷喝燒酒的汝南王。

他和汝南王其實並不熟悉,一個是皇子,一個是藩王,身份敏感,本來就不該有過多的牽扯,但念及戰場上的救命之恩,他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向汝南王道謝。

那是他與汝南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交流,從前他只是聽說了汝南王的一些事跡,知道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打起仗來像瘋子讓人聞風喪膽,知道他有勇有謀曾經創下了十三戰連戰連勝的不敗神跡...蕭頤想了許多,但不可否認,他對汝南王是十分尊敬的,任何一個在戰場上奮勇拼搏的人都值得尊敬,無關身份地位...

他剛走過去,汝南王就發現他了,第一句話就是:“本王知道你。”

那是,蕭頤還只是一個隱姓埋名的小將,除了他的親衛以及顧老將軍外,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蕭頤很訝然,訝然之後又是釋然,想著估計是顧老將軍說的。

蕭頤不想被汝南王覺得他是想來拉關心套近乎的,因此,在道過謝之後就想走,結果還沒來得及走開,就被汝南王給拽住了。

然後,蕭頤就被迫陪了一個醉鬼一晚上...

現在想起那一夜,蕭頤都還感覺十分微妙,就是一種幻滅感,當年的蕭頤還沒有修煉成現在這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技能,所以,成功被醉酒後的汝南王給震驚到了。

蕭頤印象最深的就是,汝南王一口一個我家囡囡怎樣怎樣,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簡直就是三句不離口,還寶貝似的掏出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給他看,說是他家囡囡親自給他去求的,能保平安,他在戰場上能順利就是靠這枚平安扣保佑...有些話,聽起來甚至都有些好笑。

蕭頤從醉酒的汝南王嘴裏,知道了他家囡囡有多乖多招人憐,很難想象,汝南王居然將這點小事都記得如此清楚,一點點如數家珍就仿佛獻寶一般,那枚平安扣被汝南王小心翼翼貼身珍藏...蕭頤起先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汝南王說到要給他家囡囡招婿,他才明白過來,囡囡,就是汝南王的幼女。

汝南王有三子一女,這蕭頤是知道的,蕭頤能聽出來汝南王話裏行間對幼女的寵愛,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都開始好奇,汝南王口中調皮可愛的貼心小棉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貼心小棉襖?

蕭頤心中嗤笑,到底是親爹,怎麽看都覺得好,這哪裏是小棉襖,分明就是黑心棉還是破洞漏風的那種。

那夜汝南王的絮絮叨就仿佛一陣風,聽過就散,不論是汝南王還是他,第二天都默契的隱去了那場短促的會話,只當什麽都沒發生,汝南王帶兵離開,他則回去覆命...只有那聲囡囡,蕭頤記憶猶新。

再後來,就是藩王入京朝會,汝南王為了愛女求到了他面前。

蕭頤想,他當時之所以會答應汝南王這般荒唐的請求,或許也有當年的原因在,一個喝醉了就都不忘念叨女兒將女兒送的平安扣當寶貝一樣放著的人,這樣的人,蕭頤願意去相信他是為女兒籌謀,所以,他答應了。

或許是為了讓他安心,姜妧進宮的第二天,就枚虎符就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汝南王手上共有二十萬大軍,這也是汝南王府能屹立這麽多年不倒的一個重要原因,交出兵符,就相當於交出了性命,但凡他起了心思,汝南王府都得面臨滅頂之災,汝南王居然就這麽放心的將一半兵權給了他...

蕭頤盯著那枚兵符,眼底情緒翻湧,然後就聽陸勵猶猶豫豫的聲音響起了:“陛下,這是真的吧?”

蕭頤:“......”

蕭頤瞥了他一眼,將手裏的兵符遞了過去:“不信你啃啃?”

陸勵:“...這還是不了。”

看著自家陛下勾起的嘴角一看就是很愉悅的樣子,陸勵心中也松了口氣,汝南王居然啊大方到把兵權都送了,多麽大氣的老丈人啊,難怪陛下對貴妃這麽上心,咦...不對...陸勵突然鼓直了眼,陛下那脖子上的印子,是被人啃出來的叭...

“什麽——”

“十萬兩——”

清晨,萬籟俱靜,空氣清新,鐘粹宮裏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破音的女聲,聲音之大,連屋檐下趴著打瞌睡的狗崽子都被嚇了一個激靈,“汪”了一聲,豎起耳朵警惕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在沒發現有什麽異常之後,狗崽子甩了甩尾巴,又懶懶的趴了回去,眼睛一閉,又開始打瞌睡。

狗崽子是淡定了,在貴妃召喚下再次齊聚鐘粹宮的四人組可就不淡定了。

只見金碧輝煌的鐘粹宮大殿中,正坐著幾個姿容各異的美人兒,但要是細看,就能發現,美人兒們現在一個個眼神呆滯面部表情僵硬就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特別的震驚,以至於連最基礎的表情管理都破功了。

大殿裏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一掃而空,空氣安靜的幾乎凝滯。

四人組就仿佛四個泥塑的雕像,風一吹,就能分分鐘隨風飄揚。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一片寂靜中,還是徐昭儀心臟最強大,率先從震驚中回神,想到方才自己聽到的話,徐昭儀懷疑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她居然聽到貴妃說要在一個月內籌集到十萬兩銀子哈哈哈哈哈…十萬兩銀子啊,不是一兩,也不是一百兩,是整整十萬兩。

按她現在每個月二十兩的俸銀來算,十萬兩她得不吃不喝攢一輩子,不,不止一輩子,還得算上下輩子,下下輩子...這麽多輩子才能積累出來的財富,貴妃居然說要只用一個月的時間就籌集出來哈哈哈哈,這簡直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徐昭儀想笑,但她不敢。

徐昭儀看著主位上坐著的單手撐著頭漫不經心笑吟吟看著她們的貴妃,徐昭儀只覺得心都在顫,顫的特別厲害。

她們已經知道陛下下令讓削減後宮開支的事了,雖然對就算是投靠了貴妃依然逃不過要縮衣節食的命運有那麽一點點默哀,但好歹是陛下親自下的命令,就算是想違抗也違抗不了啊,橫豎她們已經抱上了貴妃的大腿,她們相信,對於自己人,貴妃應該還是會罩一找罩的,最起碼不會讓她們淪落到飯都吃不上的地步。

結果——

晴天霹靂!

見過狠的,沒見過像貴妃這麽狠的,上來就是十萬兩銀子。

徐昭儀很想抱著貴妃的腦袋使勁晃,最好是把裏面的水都給晃出來,就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帶這麽放的啊!

知道現在後宮的每個月的基礎開銷嗎?

知道哪些能省哪些不能省嗎?

一個月省出十萬兩銀子...這不叫省,這叫搶!

徐昭儀抹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不過由於這事兒聽起來實在是太過離譜,就算她已經在努力做好表情管理,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真實想法。

“娘娘,您方才說的是真的?”徐昭儀小心翼翼進行求證,連聲音都有些發飄:“您當真跟陛下承諾,一個月籌到十萬兩銀子?”

徐昭儀還抱有那麽一絲僥幸,或許是貴妃睡覺還沒睡醒嘴瓢了呢?

但很快,這一絲美好幻想就被無情戳破了。

“自然。”

姜妧一邊把玩著手指,一邊隨意點頭:“十萬兩,一分都不能少。”

四人組:“......”

四人組面面相覷,有那麽一瞬間,想拔腿就跑。

但想跑是不可能的,外面還有一個狗崽子堵著門呢,再說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

“娘娘,十萬兩,是不是也太多了?”

徐昭儀都快哭了,就算她是貴妃的忠實擁躉者,這也頂不住啊。

姜妧這會兒也註意到四人組覆雜中帶著一絲絕望的表情了,應該說,這副表情,從她公布目標開始,就一直持續到現在,這成功引起了姜妧的好奇,然後就說出了一句讓人聽了想錘爆她狗頭的至理名言:“十萬兩,很多嗎?”

聽聽,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不多,也就攢個三五載吧。”這次回答的不是徐昭儀,而是張才人。

張才人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算盤,當場就開始給她算賬:“宮裏現有宮女內監共一千二百五十人,每人每天按最低標準五百錢的餐食費來算,一個月是六百二十五兩,這只是最低標準,對於值夜的宮人,還有夜食補助...宮裏嬪妃現共有十人,按品依次算,貴妃您宮裏每天的餐食費是五十兩銀子,如果算上糕點供應,那就是將近八十兩銀子...”

“等等。”

聽到這兒,姜妧總算是忍不住開口打斷,擰眉:“這也就是說,光是本宮宮裏,一天的開銷就將近八十兩銀子?”一天八十兩,一個月就是兩千四百兩,這還光只是吃...

姜妧:最大的吞金獸竟是我自己?!

看著姜妧不可置信的表情,徐昭儀沈重點頭,表示張才人說的都是對的,別說貴妃宮裏一天開銷是八十兩銀子,就連她們這些不受寵的嬪妃每天的基礎開銷都得二十兩左右呢。

這年頭,養人,還是挺費錢的。

“娘娘,臣妾覺得這小目標想要達成估計是不大可能,要不您去找陛下說說情吹吹枕邊風...”在姜妧的死亡凝視下,徐昭儀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幹脆閉嘴。

“不就是十萬兩銀子嗎,瞧你們這一個個哭喪著臉的模樣,就跟天塌了似的,能不能有點志氣?咱做人,得有理想,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輕易能達成的目標那能叫目標嗎?目標就是要高大上,這樣才能激勵我們奮勇前行......”

看著不斷嗶嗶嗶試圖給灌心靈雞湯的貴妃,徐昭儀木著臉“啪啪啪”機械式鼓掌,然後問出了一個直擊心靈的問題:“所以,娘娘,您預備怎麽做呢?”

姜妧坦蕩蕩:“不知道。”

徐昭儀:“???”

“本宮要是知道怎麽做,還要你們做什麽?”姜妧覺得她這個問話就有問題,小弟是用來做什麽的?就是用來關鍵時刻出謀劃策往前沖的啊。

“眾人拾柴火焰高,本宮是一個民主的人,決定多方面的聽取群眾意見,爭取聚齊眾人智慧,這是一個改革的創舉,要是能成功,後宮將一掃奢靡腐敗的陳舊氣息,從此煥然一新形成一個新的唯物樸素新格局,這是一項重要的任務,本宮相信你們能完成。”

不——

我們不能——

四人組在心底嘶聲裂肺吶喊。

“有沒有信心?”

“...有”

姜妧對這蚊子哼哼的有氣無力的聲音感到很不滿意,柳眉一擰,一拍桌子:“再問一遍,有沒有信心?”

“有——”

在貴妃眼神威脅下,四人組頓時發出了振聾發聵的違心誓言。

“這就對了嘛,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見了鬼呢。”姜妧滿意點頭,意味深長開口:“要相信自己,這後宮將會因為我們的存在而煥然一新。”

四人組:“......”

您這夢想,還真是偉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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