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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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剛才的事,溫迪對地上的大洞有了陰影。

她告訴自己,不要去管它,只是個洞而已,隨便它出現在哪裏,那也跟她沒關系。

她只要趁裏面還沒動靜趕緊逃走,離那個洞遠點就好。

但是她剛轉過身。

“嫂子好忙啊~”

這個聲音她只聽過一次,但是就算他化成灰,溫迪都忘不了。

是奈亞。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慢慢從洞底升了起來。

右手上還拎著一團小小的活物。

溫迪仔細看了看,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呼吸——那居然是溫格,他變成了一半人形一半怪形的外觀,眼睛緊緊閉著,只有末端的觸手在輕輕搖動,好像是想告訴她,他沒事。

“你對他做了什麽!把他還給我!”溫格沖上前去,想把溫格從他的手裏奪回來。

但是他輕巧地躲開了溫迪的動作,左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嘖了一聲:“嫂子,你不問清楚就這麽懷疑我,好像不合適吧?”

“他傷成這個樣子,又在你的手上,還有問的必要嗎?”溫迪表面上在對奈亞發火,其實是在責備自己。她心中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作為媽媽太不稱職了,才會讓溫格落入這種境地。

要是那時候跟他們一起出去就好了。

當媽媽是全天候終身制的職業,如果她偷懶,就會導致極其惡劣的後果。

她是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

溫迪心中不知有多少委屈,有多少害怕,有多少後悔,所有的一切積攢起來,拼命忍了又忍,還是掩面大哭起來。

“沒人在乎,沒人解釋,每天都在戰戰兢兢裏醒來,每走一步都會遇到很多麻煩,為什麽啊,為什麽是我?為什麽人生這麽難啊?”溫迪擡起袖子不停擦拭著,她當然不想在奈亞面前哭,可是她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眼淚怎麽都停不下來。

“嫂子?”奈亞試探著叫了一聲。

“……你不要哭,孩子還給你好不好?”奈亞蹲下來想幫她擦淚,但被她躲開之後又無可奈何,只能不停重覆這兩句話。

他似乎很不擅長應付哭泣的女孩子,語氣有些慌亂,想安慰又不知怎麽安慰。想了一會,他從風衣內側的小口袋裏翻出一方手帕,塞到了她的眼前。

過了一會兒,溫迪的臉就紅了起來。

她現在被困在“怎麽辦我居然在這種危急關頭哭了太丟人了”和“他這個手足無措的樣子好像有點可愛”的夾縫裏,不知道該怎麽優雅地打破這個奇怪的氛圍,也不知道該怎麽擡頭面對他了。

說到底,對自己討厭的人哭,本身就是一件奇怪到了極點的事,她的腳趾都要尬得挖出三室一廳了。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想到霍爾他們還生死未蔔,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溫迪只能硬著頭皮先開了口。

“我……我沒事的。”她把溫格接過來,摸了摸他的脈搏,跳動得很有力,頓時安心了不少,看來奈亞沒有騙她。

這下更難堪了。

剛才她太沖動,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奈亞罵了一頓,這時想低頭認錯,嘴卻怎麽都張不開。

“那個……謝謝你。”最終還是說了一句完全不相幹的話,聲音還極其小。

奈亞沒有回應。

溫迪鼓起勇氣擡頭去看,發現奈亞有些失神地看著她,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裏盛滿了或許該稱作是“擔心”的情緒。

這樣的他,看起來有些孩子氣。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溫迪連忙露出個笑來給他看,顯示自己已經沒問題了。“對不起,剛才不該錯怪你的,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她必須得去找他們了。

“等一下。”奈亞叫住了她。

“嫂子……不,姐姐。”溫迪回頭看去,只見奈亞低垂著目光,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張了幾次口才說:“姐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他個子要比溫迪高出非常多,如今居然屈尊半蹲下來與溫迪對視,溫迪這才看出,他的瞳孔雖然也是金色的,但和羽蒙那種有些危險的感覺不一樣,這是一種更加華貴而柔和的金色,彰顯著他的身份。

然後他緩緩開口:“你真的喜歡哥哥嗎?”

他問的這個問題非常離譜,溫迪反應了半才“啊?”了一聲。

為什麽突然開始討論這個問題?

別說喜歡,她根本就沒有見過那個人,連名字都不知道。雖然兩人名義上有了一個孩子,但也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那種範疇的。

她猶疑著搖搖頭:“為什麽這麽問?”

奈亞沒有回答,只是神色覆雜地看向漆黑的海面,過了好一會才說:“哥哥剛才來過這裏吧,我聞到了他的味道。”

溫迪“嗯”了一聲,她剛才的確是被他救的,只不過這次他也是只出現了幾秒鐘,連互動一下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她。

“但是真的好嗎?這樣只會讓你更虛弱吧?”奈亞喃喃低語道。

“什麽?”

“沒什麽。”奈亞微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說:“對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你的仆人都沒有死,只是被分散開,困在了別的洞裏。”

“這些洞是通往深淵的嗎?”溫迪問。

“不,深淵的東西是爬不上來的,這些洞只是雜魚造出來想吃掉這個孩子的陷阱。這些陷阱很不高明,沒有一點危險,姐姐就當做游樂場來玩吧。”奈亞躬身朝她行了一禮,慢慢消失在夜色裏。

游樂場嗎……

溫迪苦笑了一下,大概奈亞是把她當成什麽厲害的神明了吧。以她現在的能力,就連自保都是問題,根本玩不起來。

她左右看了看,剛才海灘上的那個洞已經不見了,倒是呆貓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渾身都是沙子,耳朵上還夾著一條螃蟹鉗子。

那條螃蟹鉗子雖然已經斷了,但夾得很緊,溫迪用了很大力氣才把它掰開,期間呆貓就一直喵嗚喵嗚,聽起來委屈巴巴的。

溫迪覺得她的手下只剩下一個傻乎乎的呆貓,前景非常不明朗。

不過,聽奈亞那麽說,她還真的松了口氣。

焦躁的心情平覆了下來,因為久違地發洩了一次,她的腦子都清醒了不少,對於之後的行動也有了初步的計劃。

她看了看懷裏的溫格,他正在極速地覆原,變回人形,也許這種恢覆需要耗費很大的能量,總之他一直睡著,呼吸平穩。

聽奈亞說,他們都被分散開掉進了各處的洞裏,但有一個人是困不住的。

霍爾,他可以傳送。

他剛才不在自己身邊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去救他們了,但是畢竟坑洞太多,要找起來很難,所以才耽誤了時間吧?

溫迪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霍爾,聽得到嗎,如果聽得到,先來海邊和我匯合。”

雖然他沒有來過這裏,但是要趕過來應該不難。

溫迪找了個比較顯眼的地方,站在原地等待著霍爾過來。

所有人都分散開的情況下,盲目去找是不明智的,只能盡量集合人手,在保證已有的人數情況下,做出合理分析。

過了一會,溫迪看到遠處的斜坡上有一個人影趕了過來。看那個速度,正是霍爾。

不知為什麽,光是看到他出現,溫迪就覺得安心了不少。就算只集合了兩個人,也比剛才那種孤立無援的情況要好多了。

隨著霍爾走近,溫迪發現他身上的管家服下擺被什麽利器劃破了。而且,他還有意無意遮著腹部,不知是不是受了傷。

溫迪迎上去問:“你受傷了嗎?”

“我沒事的,主人。”霍爾看向溫迪懷裏的孩子,問:“小主人沒事嗎?”

“他沒事。”溫迪看向他的腹部。“倒是你,那裏受傷了嗎?”

他冷峻的側臉也染上了斑斑血跡,薄唇微抿,輕輕咬著下唇,一看就是在忍痛。

溫迪“嘖”了一下,蹲下身去拿他捂在腹部的手。霍爾想躲又不敢,只好任由她揭開自己前腹血染的的白襯衫。

他的傷比溫迪想象的還要嚴重。

雖然不流血了,但傷口已經深入肌肉層,傷痕邊緣甚至都外翻了出來,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溫迪覺得心都揪了起來,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要是他像布萊那樣可以自愈就好了。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你的傷口覆原嗎?”溫迪擡起頭看著他問。

霍爾的臉色有些慘白,應該是失血過多的原因。他猶豫了一會說:“您可以修覆它。”

她能修覆?

溫迪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功能:“我可以嗎?”

“您如果不願意的話……”

“我當然願意,快告訴我怎麽做。”

霍爾的目光偏開了一些,臉上似乎浮起了一絲紅暈,沈默了一會,還是沒有開口。

“說啊,你難道不疼嗎?”溫迪不知道他在磨蹭什麽。

然後霍爾的臉更紅了,他斷斷續續地說:“現在的您想要……修覆傷口的話,您必須要用手……摸著它……唱祝獻之歌。”

作者有話說:

奈亞乖寶寶的一面。

戰損霍爾。

溫迪的能力是操控生命,她以前救過瀕死的呆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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