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婳皺了下眉, 她看著賀臨洲，不太明白男人現在的意思。

他放不下，然後呢？

到底還是以自我為中心, 他不想結束，也讓她沒辦法痛快嗎？

喬婳擡眸冷眼看著賀臨洲, 她沒辦法，只能冷言如箭去刺傷賀臨洲, “賀臨洲，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還能說出這樣的話，我當初跟你在一起, 你覺得你傷害我還不夠嗎？道理我都說了多少次了, 你放不下, 那是你的自己, 你自己一個人去解決, 為什麽還要來找我？非得把我也再次拉進來不可？”

“不是因為你，陸瑤也不會找到我，我的孩子也不會沒了。賀臨洲,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人命, 我沒辦法跟你回到從前。我早不欠你了，賀臨洲。”

她曾經拼了命地想和他有所交集，可結果實在是鮮血淋漓, 何況原本兩人，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賀臨洲, 我放過你了，你也放過我吧，這世界上，總還有其他人, 你也不是非我不可的。”

“如果我現在就非你不可了呢？喬婳。”

男人垂眸，或許是因為在下面等的太久，男人眼眸都布滿血絲，看著有些猩紅。

喬婳只覺得賀臨洲現如今有些偏執的可怕。

她後退兩步，“可我給不了你什麽，賀臨洲。”

喬婳再無話可說，她推開車門下車，外面的雨依舊很大。

她撐著傘離開，身後的視線一直緊隨著她，喬婳挺直脊背，沒有回頭。

這一晚上，喬婳都沒怎麽睡好，閉上眼睛，腦海裏全都是賀臨洲猩紅著眼，模樣偏執說那句非她不可。

賀臨洲那個樣子，她還以為男人會繼續在樓下演苦情戲，不過次日早上她下樓買早餐，卻看見男人的車子已經不見了。

天色也晴好，昨晚上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

一連幾日，喬婳都除了買菜沒怎麽出門，新一本小說也連載結束，反響一般，但成績也不算太差。

慕了了周末到她家裏來，兩人一起買菜做了個火鍋。

燙火鍋的時候，慕了了忽然指著外面，“喬喬，下雪了也！”

喬婳聞言看楞了下，南城這座城市很少會下雪，今年的氣候好像還沒有去年的冷，沒想到居然下雪了。

以前，少女心還在的時候，總想著下雪天。

因為電視劇裏都說，如果下雪天的時候，跟喜歡的人告白的話，那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

只是如今南城下雪了，想要表白的那個人，卻不在了，物是人非，再沒了當初的心境。

“真好看”

慕了了還記得兩人當初在學校時，有一次窩在床上看韓劇，喬婳那時候說，她很想在下雪天給賀臨洲表白，那樣的話，或許兩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只是現在

“好了好了，來，吃火鍋。”

慕了了給喬婳夾了一筷子牛肉，吃東西轉移註意力，不過喬婳也並沒有走神太久，兩人很快又吃起東西來。

下雪天吃火鍋，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慕了了男朋友最近閉關寫作，她都很少能過去見人，所以當天晚上，慕了了就陪著喬婳一起。

兩人吃完火鍋，收拾了之後，又窩在沙發裏找了個電影來看。

是最近網上很火的一個電影，講的是民國時期一對男女的故事，男主角是有名的軍閥，女主角卻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孩兒。

因為戰亂，家裏的長輩都死了，女孩兒被藏匿起來逃過一劫，事後按計劃走遠門去投靠親戚，在火車上的時候和男主角相遇了，當時女主角被調戲，男主角英雄救美給她解圍。

穿著軍裝的霸氣男人，女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但也就這麽匆匆一見，很快就找不見男人的身影。

下了火車後，女主到親戚家裏，但親戚家裏這時候落魄了，沒什麽錢，是依靠著當地一個有錢有權的人家，才能勉強生存下來。

而女主的到來，就成為親戚手裏的一張牌，親戚讓女主打扮□□，讓她去伺候那有錢人家的少爺。

女主第一次到人的房間裏，都已經做好自滅的準備，卻在對方推門進來時，楞住，人不就是那天在火車上見到的麽。

對方卻已經不記得她了。

男人那晚上像是對待接客的女人那樣對她，但她卻心甘情願，而後來，男人很久不回家，她也再沒有機會。

後來是男人結婚，商業聯姻。

婚禮那天，她終於再看到他，他穿著軍裝舉行婚禮，新娘是當地有名的名媛，她在人群中看著他們禮成，又看著他們入洞房。

男主結婚後，就搬出去住了，女主偷偷去看了好幾次，卻連門也進不去。

她的親戚又想把她送給別人，她沒答應，偷偷跑出去了。

可是那樣的社會環境，她能怎麽生存，到最後，竟淪落到當地的一個歌舞廳。

她聲音還不錯，被老板找人□□了一下，便開始唱歌，一段時間後竟也小火起來。

後來有一次，她居然看見男主在臺下，跟朋友們一起。

她穿著紅色的禮服在臺上唱歌，男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臉紅到極致，下臺後，老板進來，遞給她了一張紙條，她心跳的很快。

那天晚上，她照著紙條上的地址去了一個酒店，男人在裏面等著。

這天晚上，他比第一次的時候好像更溫柔，但她醒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不過床頭，放著一只新鮮的玫瑰花。

從那以後，每一天，她都會買一朵新鮮的玫瑰花。

之後她繼續唱歌，希望他能再來，可是好久都沒看到她。

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懷孕了，老板讓她去醫院做手術，可她不答應，所以丟掉了工作。

丟掉工作後，她租了一處房子，然後等著生孩子。

可是她存款不多，只能偶爾幫人縫補衣服賺一點小錢。

七個月後，孩子生了下來，卻天生病弱，每天都需要一大筆醫藥費。

為了孩子能活下來，她沒有辦法，選擇了另一種為人不齒的工作。

她原本只想為他一個人留著清白，可是現在，她還有一個小小的生命需要保護。

她晚上工作，白天陪著孩子。

那些錢都拿來給孩子買藥，她自己吃的很差，身體也一天不比一天，但孩子卻一日比一日健康。

她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便找人去打聽男人的消息。

她想等自己快死的時候，讓男人知道孩子的存在，能把孩子帶在身邊。

可男人出去打仗了，她放出去的消息，石沈大海。

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後，她變老了，也變醜了。

孩子五歲，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跟男主長得很像。

那天他獲勝歸來，她帶著孩子去城門迎接她，可她只能在人群中，最後看著他的妻子，一襲紅色披風朝他飛奔而去，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妻子擁入懷中，低頭深情一吻。

她最終沒有上前，而是帶著孩子回去了家裏，她年老色衰，沒有客人，也沒錢了。

看著面前的孩子，她第一次後悔自己這些年做的事情，她沒有那個能力養育和保護孩子，當初就不應該逞強把孩子生下來。

但她想，只要自己活著一天，就一定要把孩子保護好。

只是沒等多久，城破了。

敵軍進城，開始到處殺人放火。

她帶著孩子跟著人流逃竄，可是天上時不時會掠過飛機，扔下來炸彈。

旁邊的高樓崩塌，街道被炸出一個又一個的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哪裏來的一批敵軍出現，看到人就開始開槍掃射，她抱著孩子蹲在地上，有子彈從耳邊飛過。

孩子在懷裏哇哇大哭，周圍的人都亂了，她也亂了。

男主卻在這時候出現，他拿著槍，眼神兇狠，每一顆子彈殺死一個敵人。

他成功保護下這一片的市民。

她擡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她明白自己為什麽愛他。

他英俊，大義，哪怕不算是一個好男人，可她仍然心甘情願地沈淪。

男人卻在這時候朝她過來，“沒事吧？”

他依舊不認得她，她站起身來，然後低頭去拉自己的孩子，卻只摸到一邊溫熱，黏膩。

她震驚地看下去，孩子的嘴角都是鮮血，衣服上也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鮮紅，深深地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她把孩子一直護在懷裏，到底什麽時候，子彈穿破了孩子的胸膛？

“囡囡，囡囡”

她聲音都啞了，可漂亮的小孩染上了血汙，也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她摸著孩子冰涼的小手，男人安慰的聲音在耳畔，她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少帥，不好了，又一批敵軍進城了！”

這聲音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

男人好像帶著部下離開了，她這時候視線裏卻只剩下地上躺著的孩子，她從口袋裏掏出來方巾，給孩子的臉擦幹凈。

“沒事了，別怕，媽媽帶你回家啊，囡囡。”

孩子再也不會笑，也不會再出聲了。

女人最後抱著孩子，朝著前方走去。

鏡頭越走越遠。

卻忽然，天上投下一顆炸彈，剛好落在人的身上。

只見紅光一閃，粉身碎骨。

城破，人亡。

“這真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悲劇。”

慕了了看不得這些悲劇，只覺得自己呼吸都有點疼了。

“女主角這也太傻了，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愛上男主，男人根本從來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啊！”

喬婳看完，消化了好一會兒，這才道，“該不該愛上，這個誰能控制得住了？原本感情，就是最不講道理的，她明知道男主一開始只是把她當玩物，後來又結婚了，對她只是一時的需求，她就是想要飛蛾撲火。”

就是要那一秒的光和熱，哪怕是死，也無法阻擋。

她當初不也是這樣麽。

喬婳看了這個電影，竟覺得跟自己是那麽像，同樣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到最後，孩子沒了，也傷了自己的一生。

慕了了看了眼喬婳，看到喬婳嘴角的譏誚，她楞了下，然後伸手握著喬婳的手，“喬婳，這只是個電影，你別聯想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這只是電影”

“賀臨洲應該應該也沒這麽渣吧。”

電影裏的這個男主，是真的渣得無可救藥了。

毋庸置疑的，是對方確實在國事上面做出了巨大貢獻，可是在感情方面，卻是妥妥的一個渣男，外人都道他對妻子好，可實際上，還不是看上一個歌女，就立刻用身份把人要了過去。

喬婳垂眸，“賀臨洲”

賀臨洲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當初兩人還沒離婚的時候，男人在外面，不也曾經養過一個女人。

她都快忘了那女人的名字和樣子，只記得這麽一件事。

男人不愛一個女人的時候，便不會顧忌女人任何的看法，喬婳如今想想，還是會覺得可笑，和惡心。

“喬喬，其實人都是會變的，當初賀臨洲不了解你”

慕了了嘆了口氣，“你們之間，我覺得，或許就只是缺少一個正常的開始。或許，你給他一個機會了解了解你？”

喬婳看了眼慕了了，“你怎麽也開始給他當說客了？”

“我就是覺得，你現在好像也挺不開心的。”

喬婳的情緒，很多時候都是因為賀臨洲，男人就好像是她情緒的開關，慕了了覺得，或許最後也只有賀臨洲，才可以真的解開喬婳的心結，讓她開心。

喬婳確實覺得自己最近不怎麽開心，可是好像也不完全是因為賀臨洲。

“要多開心才算開心？”

慕了了，“至少我希望你能比現在開心一點。”

喬婳笑了笑，沒多說什麽，她的情緒，或許也需要慢慢調整吧。

慕了了這一晚陪了她整夜，喬婳晚上睡得不怎麽好，慕了了還聽見喬婳說夢話，好像是關於那個孩子。

第二天早上，慕了了還有工作，不得不離開了。

“喬喬，我再來陪你。”

慕了了抱了抱喬婳，“別想太多了。”

“放心吧，我沒事。”

慕了了一向擔心她做什麽傻事，喬婳雖然總有些低沈，可也不至於做什麽消極的事情。

慕了了離開後，喬婳閑來無事，打算去廚房做點吃的。

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卻忽然響起來，喬婳過去看了眼，竟是男人打來的電話。

喬婳皺了下眉，掛斷。

那邊卻又很快打過來，誓不罷休的味道。

喬婳直接關機。

南城公館，臥室內。

男人低頭看著手機，燈光映在男人的臉上，透著幾分的陰沈。

“賀臨洲，看你這麽沒出息，追這麽久也追不到我的寶貝，沒辦法，就只能我親自出手了。”

男人微勾唇角，模樣透著幾分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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