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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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預料到了，實施這一系列的措施時，必定會遭遇反抗和抵禦的聲音。
但他們沒有想到，程度竟是遠遠比他們預想中的要嚴重得多。
並不是全部人都能理解魔獸天災的恐怖，對於一般人來說，他們一直被保護在戰士們的羽翼下，從不知道外界的風霜。
但得知自己的家園將被摧毀、他們將成為棄子，憤怒和無知發生了巨大的化學作用。
如果能立刻移居到其它的領地還好，可離開東境、去到其他領主的領地需要移居權，所以他們最終只能被困在了庇護所裏。
即便公爵夫人承諾，在魔獸天災結束後，會幫助他們重建家園，甚至會在即將發展起來的魔獸產業鏈上得到豐厚的利益，但對所有人來說，這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讓公爵夫人出來——！”
“憑什麽只有我們犧牲？把我們的家還回來！”
“還回來——！”
夏莉絲塔最近連門都沒法出了。
連去花園裏透透氣也不行，因為只要一走出城堡裏的房間，她就會聽到這些話，甚至此刻，就算是坐在房間裏，高喊聲也能順著風傳到她的耳畔。
她本可以讓騎士前去驅趕，但她沒有這麽做，畢竟無謂在這時拱火，讓外戰和內亂一起在東境蔓延。
愛比蓋爾：“您……不會感到傷心嗎？”
坦白說，夏莉絲塔其實並不是太想見到這位聖女，但十分鐘之前，門衛通報聖女大人和正在城堡外抗議的人群發生了沖突，於是夏莉絲塔才不得不把她請到自己的面前來。
傷心嗎？
她理所當然會傷心的。
尤其當現在發生的事情和前世的回憶逐漸重疊，她想起了更多更多的事情……這讓她有一種慢慢在崩塌的感覺了。
不……似乎從得到第二次的生命開始，每一天，她都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現在只不過是變得更加快了。
要是真的完全崩塌了……會發生什麽呢？
她會得到解脫嗎？
“明明您為他們付出了那麽多，他們、他們卻——”
“沒有關系的。”夏莉絲塔的語氣跟她的神情一般平靜，“謝謝你為我打抱不平，但希望你不要再為我發聲了。”
“況且他們說得並沒有錯。我確實是拋棄了他們，讓他們離開了自己的家園。”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為了大家……”
“愛比蓋爾，我現在也是為了大家。”
幾句話終於點醒了聖女。
她豁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本來想握住夏莉絲塔的手，卻在她疏離冷淡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最後雙手握成了拳頭，為她加油打氣。
“雖然他們的舉動很傷人……但請您一定要振作起來，積極勇敢地去面對吧！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等以後……所有人就都會明白您的苦心了。”
“如果有什麽不開心的，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沒事的，事情其實沒有那麽嚴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夏莉絲塔知道愛比蓋爾是好心，只是想安慰她，沒有任何惡意，可是……
“閃電騎士團那邊需要你的幫忙。去忙吧，愛比蓋爾。”
聽到愛比蓋爾用這麽輕描淡寫的口吻說出這些話時……
她會覺得很痛苦。
……
事情只有更糟糕，沒有最糟糕。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魔獸天災，幾乎出動了東境上下全員，聽到十日後便有海量的魔獸攻城，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兒拼命地幹。
然而，十日之後——
魔獸天災並沒有按照預期的到來。
一開始的時候，質疑聲是很小的，可漸漸，當第十五日過去，連公爵府的家臣都在質疑魔獸天災的真確性。
就像那天在議會上，其中一位家臣所說的——
此時此刻，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夏莉絲塔。
但或許這就是魔獸的陰謀詭計。
當東境開始有了騷動的時候——
第二十一天，魔獸天災終於降臨了。
……
今晚是魔獸天災降臨的第五個夜晚。
過去的五天四夜，雖然有過幾場激烈的戰鬥，但暫時還沒有遭遇到致命的威脅。
聽起來似乎是好事，但夏莉絲塔覺得很糟糕。
因為這漸漸讓戰士們產生了“魔獸天災不過如此”“和往年入冬後的例常入侵是一樣的”這種輕視。
夏莉絲塔沒有出聲警醒他們。
因為說了也沒有用。
除了她，沒有人能明白的。
直到真正的恐怖降臨在人們眼前，人們永遠無法用局限的思維去想象它、描繪它。
等那一刻到了，所有人就都會懂了，得知自己正在對抗的，是一種怎麽樣恐怖的災難。
而她唯一所要做的，只有在他們醒悟之前，爭取一些緩沖的時間。
“……夜安，公爵夫人。”
“晚上好，公爵夫人。”
“這裏有我們巡邏，您先回到地面休息一會吧。”
當夏莉絲塔在城墻上巡行的時候……雖然有點尷尬，甚至全部都是假笑，但只要是遇上的騎士，他們都會主動跟她打招呼。
這當然並不是因為她跟他們之間的關系，突然變得有多麽多麽好。
事實上，自從夏莉絲塔上次去了閃電騎士團的駐地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
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夏莉絲塔覺得背後的原因，理應是凱蘭。
她很感謝他的心意，可說實話……
這沒有任何意義。
夏莉絲塔至少得到了虛假的禮遇，但可憐的司祭伊凡，卻只能面對無情的冷臉——即使他此時此刻站在這裏，是為了協助東境一起度過難關。
“你說我們為什麽要這樣呢？”
回到地面的夏莉絲塔，當看到被眾人無視的伊凡居然連一口熱湯也喝不上，於是不禁如此問了他一句。
她走到分發夜宵的地方，親自打了碗熱湯給他：“不覺得很傻嗎？”
夏莉絲塔的聲音並不大，語調也是平緩。
可在當下這稍嫌安靜的環境……他們又是焦點，所有人都聽到夏莉絲塔說的這兩句話了。
他們沒有投來視線，可放慢的一舉一動似乎在留意這邊的動靜。
伊凡對她說了聲謝謝，喝了口熱湯後，認真回答了她的問題。
“雖然您可能很難理解……但我確實不會這麽覺得。”
“畢竟我不是為了得到任何回報才站在這裏的。”
過去的夏莉絲塔也是這麽想的。
可當暮去朝來珠流璧轉，她改變了最初的想法。
“我曾經以為自己能夠做到，不辭辛勞，不求回報，即使不被理解，不被認可，也沒有關系。”
“但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自己走不下去了。”
伊凡：“公爵夫人……”
“司祭大人，那天我在神殿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騙了我吧。你其實知道答案的。”
伊凡微怔。
當初夏莉絲塔問他的那一句“如果我現在死了，我還會再回來嗎？”問題，似又在耳畔回響。
他抿了抿唇，正遲疑著是否要說出來自神真正的解答時，卻見夏莉絲塔往雪山的方向走了兩步，不再看他，悠遠的目光恍然穿過了厚實的城墻、一座座山峰，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她的聲線平靜而決絕。
“如果我真的又回去了，那麽下一次，我想……”
“我不會再和凱蘭結婚、成為他的妻子，不會成為他們期望中的公爵夫人，不會再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不會停留在一個我不想再停留的地方。”
“也不會再拯救他們了。”
夏莉絲塔終於回頭。
燃燒的篝火照在她的眼睛裏時，仿佛正在焚燒最後的、僅剩的一點什麽東西。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在場的所有人還來不及從她那平靜卻似乎飽含濃烈感情的眼神中掙脫出來，只聽天空突然傳來異響。
擡頭，一雙猩紅肉翼猛地闖進了視野。
——魔獸天災的真實面貌，終於要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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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沒有想到，程度竟是遠遠比他們預想中的要嚴重得多。
並不是全部人都能理解魔獸天災的恐怖，對於一般人來說，他們一直被保護在戰士們的羽翼下，從不知道外界的風霜。
但得知自己的家園將被摧毀、他們將成為棄子，憤怒和無知發生了巨大的化學作用。
如果能立刻移居到其它的領地還好，可離開東境、去到其他領主的領地需要移居權，所以他們最終只能被困在了庇護所裏。
即便公爵夫人承諾，在魔獸天災結束後，會幫助他們重建家園，甚至會在即將發展起來的魔獸產業鏈上得到豐厚的利益，但對所有人來說，這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讓公爵夫人出來——！”
“憑什麽只有我們犧牲？把我們的家還回來！”
“還回來——！”
夏莉絲塔最近連門都沒法出了。
連去花園裏透透氣也不行，因為只要一走出城堡裏的房間，她就會聽到這些話，甚至此刻，就算是坐在房間裏，高喊聲也能順著風傳到她的耳畔。
她本可以讓騎士前去驅趕，但她沒有這麽做，畢竟無謂在這時拱火，讓外戰和內亂一起在東境蔓延。
愛比蓋爾：“您……不會感到傷心嗎？”
坦白說，夏莉絲塔其實並不是太想見到這位聖女，但十分鐘之前，門衛通報聖女大人和正在城堡外抗議的人群發生了沖突，於是夏莉絲塔才不得不把她請到自己的面前來。
傷心嗎？
她理所當然會傷心的。
尤其當現在發生的事情和前世的回憶逐漸重疊，她想起了更多更多的事情……這讓她有一種慢慢在崩塌的感覺了。
不……似乎從得到第二次的生命開始，每一天，她都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現在只不過是變得更加快了。
要是真的完全崩塌了……會發生什麽呢？
她會得到解脫嗎？
“明明您為他們付出了那麽多，他們、他們卻——”
“沒有關系的。”夏莉絲塔的語氣跟她的神情一般平靜，“謝謝你為我打抱不平，但希望你不要再為我發聲了。”
“況且他們說得並沒有錯。我確實是拋棄了他們，讓他們離開了自己的家園。”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為了大家……”
“愛比蓋爾，我現在也是為了大家。”
幾句話終於點醒了聖女。
她豁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本來想握住夏莉絲塔的手，卻在她疏離冷淡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最後雙手握成了拳頭，為她加油打氣。
“雖然他們的舉動很傷人……但請您一定要振作起來，積極勇敢地去面對吧！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等以後……所有人就都會明白您的苦心了。”
“如果有什麽不開心的，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沒事的，事情其實沒有那麽嚴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夏莉絲塔知道愛比蓋爾是好心，只是想安慰她，沒有任何惡意，可是……
“閃電騎士團那邊需要你的幫忙。去忙吧，愛比蓋爾。”
聽到愛比蓋爾用這麽輕描淡寫的口吻說出這些話時……
她會覺得很痛苦。
……
事情只有更糟糕，沒有最糟糕。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魔獸天災，幾乎出動了東境上下全員，聽到十日後便有海量的魔獸攻城，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兒拼命地幹。
然而，十日之後——
魔獸天災並沒有按照預期的到來。
一開始的時候，質疑聲是很小的，可漸漸，當第十五日過去，連公爵府的家臣都在質疑魔獸天災的真確性。
就像那天在議會上，其中一位家臣所說的——
此時此刻，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夏莉絲塔。
但或許這就是魔獸的陰謀詭計。
當東境開始有了騷動的時候——
第二十一天，魔獸天災終於降臨了。
……
今晚是魔獸天災降臨的第五個夜晚。
過去的五天四夜，雖然有過幾場激烈的戰鬥，但暫時還沒有遭遇到致命的威脅。
聽起來似乎是好事，但夏莉絲塔覺得很糟糕。
因為這漸漸讓戰士們產生了“魔獸天災不過如此”“和往年入冬後的例常入侵是一樣的”這種輕視。
夏莉絲塔沒有出聲警醒他們。
因為說了也沒有用。
除了她，沒有人能明白的。
直到真正的恐怖降臨在人們眼前，人們永遠無法用局限的思維去想象它、描繪它。
等那一刻到了，所有人就都會懂了，得知自己正在對抗的，是一種怎麽樣恐怖的災難。
而她唯一所要做的，只有在他們醒悟之前，爭取一些緩沖的時間。
“……夜安，公爵夫人。”
“晚上好，公爵夫人。”
“這裏有我們巡邏，您先回到地面休息一會吧。”
當夏莉絲塔在城墻上巡行的時候……雖然有點尷尬，甚至全部都是假笑，但只要是遇上的騎士，他們都會主動跟她打招呼。
這當然並不是因為她跟他們之間的關系，突然變得有多麽多麽好。
事實上，自從夏莉絲塔上次去了閃電騎士團的駐地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
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夏莉絲塔覺得背後的原因，理應是凱蘭。
她很感謝他的心意，可說實話……
這沒有任何意義。
夏莉絲塔至少得到了虛假的禮遇，但可憐的司祭伊凡，卻只能面對無情的冷臉——即使他此時此刻站在這裏，是為了協助東境一起度過難關。
“你說我們為什麽要這樣呢？”
回到地面的夏莉絲塔，當看到被眾人無視的伊凡居然連一口熱湯也喝不上，於是不禁如此問了他一句。
她走到分發夜宵的地方，親自打了碗熱湯給他：“不覺得很傻嗎？”
夏莉絲塔的聲音並不大，語調也是平緩。
可在當下這稍嫌安靜的環境……他們又是焦點，所有人都聽到夏莉絲塔說的這兩句話了。
他們沒有投來視線，可放慢的一舉一動似乎在留意這邊的動靜。
伊凡對她說了聲謝謝，喝了口熱湯後，認真回答了她的問題。
“雖然您可能很難理解……但我確實不會這麽覺得。”
“畢竟我不是為了得到任何回報才站在這裏的。”
過去的夏莉絲塔也是這麽想的。
可當暮去朝來珠流璧轉，她改變了最初的想法。
“我曾經以為自己能夠做到，不辭辛勞，不求回報，即使不被理解，不被認可，也沒有關系。”
“但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自己走不下去了。”
伊凡：“公爵夫人……”
“司祭大人，那天我在神殿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騙了我吧。你其實知道答案的。”
伊凡微怔。
當初夏莉絲塔問他的那一句“如果我現在死了，我還會再回來嗎？”問題，似又在耳畔回響。
他抿了抿唇，正遲疑著是否要說出來自神真正的解答時，卻見夏莉絲塔往雪山的方向走了兩步，不再看他，悠遠的目光恍然穿過了厚實的城墻、一座座山峰，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她的聲線平靜而決絕。
“如果我真的又回去了，那麽下一次，我想……”
“我不會再和凱蘭結婚、成為他的妻子，不會成為他們期望中的公爵夫人，不會再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不會停留在一個我不想再停留的地方。”
“也不會再拯救他們了。”
夏莉絲塔終於回頭。
燃燒的篝火照在她的眼睛裏時，仿佛正在焚燒最後的、僅剩的一點什麽東西。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在場的所有人還來不及從她那平靜卻似乎飽含濃烈感情的眼神中掙脫出來，只聽天空突然傳來異響。
擡頭，一雙猩紅肉翼猛地闖進了視野。
——魔獸天災的真實面貌，終於要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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