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你的裴西顧

關燈
蘇未來立即察覺不對, 轉頭也往後看了過去。

白導宴請了頗多賓客,如今都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著話,因著明星居多, 隨意看去都覺養眼至極。

而這些明星中, 最惹眼的,就是不遠處被許多人圍著的青年。

青年身高腿長, 卓然而立,猶如世間絕佳的冷玉, 淡然矜貴,眉眼卻生得濃烈, 長睫似兩翼鴉羽在高挺鼻梁的兩側映出了深影,叫人過目難忘。

他這般英俊到鋒利的長相天然帶著疏離感,偏又因著他眼底的憂郁色澤, 形成了更為吸引人的獨特氣質,即使被諸多人圍著, 他也不露笑模樣, 可他越是如此,就越是讓人想要討他歡心。

事實上,青年看上去並不冷厲,也沒有一丁點不耐煩, 可那種平淡漠然的姿態, 就是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全場之中,他就是最惹眼的那朵高嶺之花。

誰都想要讓他為自己露出一笑。

他是裴聽宣。

蘇未來大駭,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裴聽宣, 最重要的是,她也沒告訴裴聽宣,鐘如翡會來。

也就在這時, 裴聽宣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裏的目光,倏然擡眸望了過來。

像是命運註定,毫不意外的,裴聽宣對上了蘇未來身側的那雙眼睛。

屬於鐘如翡的眼睛。

蘇未來能清晰可見,裴聽宣瞳孔都震驚到縮了一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似乎驚訝過頭了。

經紀人冷靜地想著,又突然想起,鐘如翡剛才的表現也不對。

即使她臉上表情變化不大,也沒有明顯的喜怒,可她就是看到了裴聽宣,才一下子斂了之前的假笑。

蘇未來確定自己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那麽,鐘如翡為什麽會對裴聽宣有這樣的反應?

她不是不認識裴聽宣嗎?

“蘇姐。”

輕柔平靜的聲音,一下子喚回了蘇未來的魂,她回頭看向鐘如翡,猶疑道,“如翡,你和……”

鐘如翡打斷了她的話,“我有些餓了,可以去吃點東西嗎?”

蘇未來更覺得她不對勁了,鐘如翡對口腹之欲平常,這又是白導壽宴,以她的性格,不會想吃什麽東西。

然而看著鐘如翡一片淡漠的眼睛,蘇未來還是點了點頭。

鐘如翡當然不是真的想吃什麽東西,她只是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裴聽宣。

兩人對視不超過兩秒鐘,她就移開了視線,她怕再看下去,會讓裴西顧看出什麽不妥來。

鐘如翡的心有些亂,她不知道要怎麽面對裴西顧。

系統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卻像是一個定時炸/彈,她尚未點亮億萬信仰,所以交易不成。

她不知道如果系統發現裴西顧的存在,會有什麽後果。

說是她杞人憂天也好,她真的不能接受裴西顧有一丁點意外。

鐘如翡想到這裏,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然後便打定主意,當做沒看到裴西顧。

蘇未來應該是發現了不對,不過沒關系,鐘如翡有把握將這件事糊弄過去。

只是接下來,無論是白導攜夫人出來和賓客講話,還是大明星們給白導獻唱賀壽,鐘如翡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會跟著人們一起鼓掌。

好在她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比不得在場的數十位一線超一線明星吸引人,並沒人發現她的不對勁。

唯有蘇未來,不時分心神註意著鐘如翡,恨不得壽宴立即結束,問個清楚。

也就在這時,突然有個男人拍了拍蘇未來的肩,“蘇姐。”

蘇未來回頭,竟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勝安。”

這是裴聽宣的助理裴勝安,蘇未來自然是認識的。

裴勝安頜首,“蘇姐,哥讓我請你帶鐘小姐到後花園,他在那裏等鐘小姐過去。”

蘇未來明了裴聽宣的意思,立即答應下來。

鐘如翡沒察覺到不對,她以為蘇未來說帶她去花園透透氣,是想問她和裴聽宣怎麽回事。

直到鐘如翡來到後花園,看見了站在一叢金絲菊旁的男人。

她立即僵住了身體,回頭一看,果然蘇未來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裏只剩下她和裴聽宣兩個人。

上空滿是交織的彩燈,映照著整個花園,空氣中又漂浮著淡淡花香,是很浪漫的場景。

站在不遠處的男人西裝革履,半邊身體掩在陰影裏,卻反而襯得他輪廓鮮明,五官立體。

璀璨燈光都不及他眸光清明,憂郁底色之上,是能迷人心弦的極致溫柔。

這一幕,讓鐘如翡有些恍惚,即使已經是不一樣的面容,不一樣的身姿,可他這樣的神情,輕易便讓她覺得,恍若昨日。

兩人相識十年,相戀五年,生死相隔三十年。

可直到現在,她依然能憶起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仿佛從未離開過,始終會站在不遠處,朝她伸出手,溫柔喚她阿翡。

方才在宴會廳中打定的主意全都消失不見,鐘如翡沒有辦法就這麽轉身離去,當做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理智催促著她離開,可她不小心讓僥幸占了上風。

她就這麽定定地看著眼前人,不敢上前,不願後退,很想時間就這麽停留在這一刻。

而裴聽宣也這麽看著她,有痛苦在溫柔中漸漸醞釀顯形,讓一直淡然平靜的男人紅了眼。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鐘如翡聽到他出聲,“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他的聲音幹啞,帶著無盡的懊悔和愧疚,聽起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逼得鐘如翡幾乎落下淚來。

可她生生忍住了,努力保持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裴先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經紀人在等我,我要走了。”

她話音未落,裴聽宣突然大步上前幾步,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卻極為堅定。

裴聽宣聲音微顫,“阿翡,我剛才看到你的第一眼,你的眼神讓我一下子就明白,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停頓了一瞬,他又說,“阿翡,我很想你。”

聽到這句話,鐘如翡還是沒有止住落淚,眼淚像成串的珠子滾落而下,她只能飛快用手去抹面上的水跡,才沒讓眼前模糊一片。

她眼神倔強地與裴聽宣對視著,“所以,你真的早就知道我來到了這個世界,你暗地裏幫我,卻不肯出來見我,還把自己偽裝成另一個人,把我當傻子一樣對待,裴聽宣,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漂亮的桃花眼中水波決堤,瓷白的臉上也被淚水暈出了淡淡紅痕,如果不是傷心得很了。鐘如翡絕不會這麽露出這麽狼狽的儀態。

而她這一哭,裴聽宣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對不起,阿翡,你別哭,是我錯了,我……”

他似乎是想要解釋,可不知為何,又止了聲音,一臉無措地看著鐘如翡,眼中滿是疼惜之意。

鐘如翡一直都想不通他不出來相認的原因,見他如此,腦海中突然湧現了許多不好的想法,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再顧不得生氣,立刻問道,“你愛上別人了?”

裴聽宣愕然了一瞬,默默搖頭。

鐘如翡松了口氣,卻並沒放下心,“你是……年紀到了,被家裏安排娶妻生子了?”

裴聽宣有些哭笑不得,怕她越想越離譜,只能出聲解釋,“我沒有結婚生子,也沒有移情別戀,阿翡,請你相信,我愛的人始終都是你,就算你不在,我也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

鐘如翡心中大石這才落下,眼淚卻止不住流得更兇了,她帶著哭腔罵他,“裴聽宣,你個王八蛋。”

裴聽宣沈默了一秒鐘,竟跟著罵自己,“對,我就是個王八蛋。”

他如此包容寵溺,低眉輕哄的模樣,很難讓人相信他還是剛才那個被許多人恭維討好,依然姿態疏淡高不可攀的影帝。

這個世界上,也只有鐘如翡才能讓他這麽有耐心,怎麽哄都甘願。

從以前到現在,始終如此。

鐘如翡卻不吃他這一套,裴聽宣明明認出她又不與她相認,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無論如何,她都要一個解釋。

她又用手背擦了下臉頰,“我只想知道為什麽,從發現裴聽宣就是裴聽宣的那一天,我就想知道,可我只能讓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現在,裴聽宣,你說你愛我,那我想你親口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躲著我,不願讓我知道你是誰?”

鐘如翡認真地看著裴聽宣,大大的桃花眼裏滿是瀲灩水光,眼尾泛著一抹薄紅,模樣楚楚可憐,眼神卻倔強至極。

她用這樣的態度表明,不得到答案,就永遠不會罷休。

裴聽宣沈默了良久,久到鐘如翡心中都竄出了一絲涼意。

他才終於嘆息著說:“阿翡,我也會怕。”

鐘如翡沒曾想會得到這樣的答案,眼神一下子變得迷茫起來,“什麽?”

裴聽宣擡起手,用指腹為她拭去眼下的水跡,言語中有萬般溫柔,“阿翡,我是出生在這個世界裏,我重新生長了三十年,我既是裴西顧,也是裴聽宣。”

“這個世界一切都變了,我像是一個偷渡客,保持著原來的記憶,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這裏沒有你,我為此非常痛苦,又沒有一點辦法,想你想得狠了,我又會想,如果兩個世界的時間是同等的。”

“那我是不是在這個世界長大多少歲,是不是就在那個世界,離開了你多少年呢?”

“阿翡,我真不想讓你知道我的懦弱,可是我也會怕,怕你等我,也不怕你不等我。”

他的嗓音溫柔到極致,也無奈到極致,鐘如翡只是聽著,鼻尖就泛起強烈的酸楚,眼前也再度模糊起來。

“不哭。”裴聽宣溫聲安慰她。

鐘如翡再忍不住,突然撲進了他的懷中,將眼淚浸到他的西裝外套上,心中多年來如影隨形的隱痛,隨著這個擁抱漸漸消退。

這種失而覆得的安心,已經足以彌補幾十年的等待。

之於鐘如翡,之於裴聽宣。

裴聽宣喟嘆一聲,將她緊緊摟住,“阿翡,我會忍不住留意叫鐘如翡的女孩子,可我知道她們都不是你,直到我看到你來環宇的試鏡錄像,只是一眼,我就知道你來了,你會認出我,應該也是看了我的電影,對不對?”

說著,裴聽宣突然問了這個問題,鐘如翡頓了一下,才帶著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

“對不起,是我沒有信心。”他低聲說著,像是在虔誠懺悔,“沒信心我死去三十年,你仍能對我念念不忘。”

“知道你也來到這個世界後,我快要高興瘋了,可清醒過來,我又忍不住想,如果在我死後,你已經愛上了別人怎麽辦?”

鐘如翡聽到這裏,立刻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好好與他辯解一番。

裴聽宣卻一點兒不願松開力道,一手輕輕覆著她後頸安撫她,“對不起,阿翡,是我不對,我只是太怕了,我怕我出現在你面前,你告訴我,你已經不愛我了。”

“是我太膽小,怕自己成了無足輕重的前男友,如果真的是那樣,我能怎麽辦呢?”

鐘如翡掙脫不開,只能任他抱著,而已經被他安撫下來的情緒,卻由悲轉怒,“你都沒有移情別戀,難道我就會嗎?裴西顧,你混蛋。”

多少年都沒有失態過的鐘如翡,今天算是把所有狼狽樣全交代給裴聽宣了。

“是,是我混蛋,是我不對,我不該這麽想你。”裴聽宣連忙道歉。

“可是阿翡。”他聲音轉而又低落了幾分,“三十年真的太長了,長到我不敢奢求任何東西,我明明那麽想你,可你真的出現了,我卻不敢去見你,實在太想你了,也只敢遮頭掩面出現在你面前。”

“我想你認出我,又怕你認出我。”

即使換了樣貌,換了聲音,裴聽宣說話的方式,也依然讓鐘如翡極為熟悉。

他語調緩緩,吐字清晰,有獨特的發聲方式,無論何種情緒的言語都極具感染力,這般低聲絮語,卑微悔求,讓人根本舍不得再生他氣。

鐘如翡這麽抱著他,失而覆得的感覺太過美妙,生出的些許懊惱,也隨著他的話消失不見了。

她拍了拍裴聽宣的背,“那我現在認出你了,你要怎樣?”

裴聽宣先是沈默,倏然就在她耳旁笑了一下,低沈磁性的笑聲轟得鐘如翡耳朵發麻,禁不住抖了一下身體。

接著,裴聽宣再度開口,“我知道你認出我了,我心裏非常非常高興。”

“然後,我又很後悔,為什麽之前一葉障目,沒有早點去見你,就算你愛上了別人又如何,你來到這個世界,總不可能那家夥也跟著也來了,我之前的顧慮,現在想想都太傻了。”

鐘如翡聽著聽著,就咬了他的肩膀一口,“我要是真的愛上別人了,你又能怎樣?”

裴聽宣聞言,雙手突然握住她的肩,將她從懷裏松開來,然後低頭對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把你搶回來,我一定,會把你重新搶回來。”

鐘如翡忍不住偏頭笑了一下,隨即斂起臉上表情,嚴肅認真地看著他。

“不用搶。”

她說,“我愛的人,只有裴西顧。”

裴聽宣與她對視著,眼眶變得越來越紅,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鐘如翡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裴聽宣又突然將她擁進了懷中,用了很大的力道,卻又輕柔無比,沒有讓她有一丁點不舒服。

只是被他抱著,鐘如翡就有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她感概地嘆了一聲,雙手也隨即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她沒有偷看裴聽宣是不是哭了,只是將頭挨著他胸口位置,去聽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有情人在月下清風中擁抱,相觸即是心安。

過了許久之後,裴聽宣突然柔聲叫她,“阿翡。”

鐘如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

“你喊喊我的名字。”

他這個要求好像有些奇怪,鐘如翡卻能隱隱感覺出他的意思。

她沒有猶豫,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輕聲喚道,“西顧。”

這一瞬,裴西顧才終得圓滿,他傾身在她唇角啄了一吻,滿眼溫柔。

“嗯,我是你的裴西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