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綁也要綁你去看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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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煙火大會的路上,鐘如翡介紹了自己姓鐘。

男人叫了聲鐘小姐後,說自己姓裴。

這個姓氏讓鐘如翡下意識側目,裴先生也轉頭看了她一眼,眸色淡漠。

鐘如翡迅速收回一瞬間差點被扯遠的思緒,由衷道,“這個姓氏很好聽。”

裴先生聞言似乎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謝謝。”

他整個人給鐘如翡的感覺,就像是藏了很深重的心事無人可訴,於是便有些憂郁。

喜歡旅游的人,一般來說是很會交朋友的,可他對鐘如翡卻有種顯而易見的冷淡,幾乎讓鐘如翡以為,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小心得罪他了。

按道理來說,鐘如翡不應該在意這個只見過兩面的人,是不是對自己沒好感。

然而她如今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又有了尋回心愛之人的希望,心性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沈郁的浮埃被拂去,她不自覺便恢覆了幾分年輕時的狡黠。

比如現在,裴先生越是沈默,她就越是想和他說話,“裴先生是一個人來的烏源嗎?”

裴先生雖然冷淡,但並不忽視她的問話,“對。”

鐘如翡又問,“裴先生經常到處旅游嗎?”

“不常,偶爾而已。”裴先生說著,突然反問了她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鐘小姐是土生土長的烏源人?”

鐘如翡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問,卻沒猶豫地點頭,“是啊!”

話音未落,裴先生就轉頭瞥了她一眼,帶著某種異樣的笑意,又似是隱藏了更深層的含義。

鐘如翡聽見他說,“看著有些不像。”

她只覺莫名奇妙,是哪裏不像?這人怎麽有些怪怪的?

說是直覺也好,或者是胡思亂想也好,鐘如翡經常會因為某些人的語焉不詳,而聯想到奇奇怪怪的事,即使過於荒謬,絕無可能。

她心中生出狐疑,正要詢問,裴先生突然噓了一聲,示意她往某個方向看,“開始了。”

鐘如翡下意識轉頭,就聽不遠處“嘭”地一聲,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緊接著,“嘭”“嘭”聲不絕,無數煙花一飛沖天,散成絢爛的光。

煙花易冷,那一瞬的璀璨卻無人能不讚嘆。

聽著周圍傳來的歡呼聲,鐘如翡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又去看裴先生,他也正仰頭望著煙花,忽明忽暗的光映在他身上,似乎驅逐了不少孤獨與寂寥。

看起來,他好像很喜歡煙花。

鐘如翡這樣想著,心血來潮地舉起雙手放到嘴邊,朝著裴先生耳邊喊道,“新年快樂。”

裴先生聽得清清楚楚,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向她,眼中好像有著很柔軟的笑意,卻因第一輪煙花散盡,四周歸於黑暗,鐘如翡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笑。

只聽到他似乎很鄭重,很認真地說:“你也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鐘如翡事後回想起來,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她竟然和連名字都沒通曉的陌生人,去看了一場浪漫的煙花。

她只能歸結於,是新年的氣氛太過輕松歡快,以至於她有些忘乎所以。

到了正月,鐘如翡開始跟著鐘奶奶一起,去了烏源鎮的郊區走親戚,鐘家的大部分宗親都在那一塊兒,對祖孫倆都挺和氣。

等到空閑下來,已經是正月初七八了,鐘如翡沒有在老家過元宵節,正月初十就啟程回了京都。

環宇大多數人都已經上班,蘇未來更是早早就回來工作,正月裏也沒放松對於眾藝人的輿情監控。

鐘如翡回來後先將家裏打掃了一下,準備明天再去公司。

卻不想,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響了她的門。

是圓圓,一見她就笑,“翡姐,新年快樂。”

鐘如翡過年時在微信上給圓圓發過紅包,這時候見了真人,讓她先坐會兒,就邊抹臉邊進房間,不一會兒就拿出個真紅包塞給小助理。

圓圓受寵若驚不敢收,“翡姐,你已經給過紅包啦。”

鐘如翡笑瞇瞇道,“新年紅包不嫌少嘛,新的一年,也要拜托你費心照顧我了。”

圓圓這下也不好推辭了,只能收下這個大紅包。

等到鐘如翡護好膚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點,和一個嶄新的劇本。

圓圓對她道,“蘇姐說她現在忙得很,讓我先把新劇本帶過來給你瞧瞧,如果有什麽疑問,都可以發信息問她。”

鐘如翡看著那個名叫《荊棘城市》的劇本,挑了下眉,“超S+,生活劇?”

圓圓點了點頭,又從背包裏掏出平板打開給她看,“這是關於這個劇的一些基本情況,蘇姐讓我做的,你提前了解一下,進組後會方便一點。”

鐘如翡接過平板,邊吃邊看。

《荊棘城市》根據著名作家周海的同名小說改編,對焦中年職場和婚姻,由京都影視集團、中遠傳媒、深藍娛樂、北極熊視頻等多方聯合投資制作,評級超S+,是一部從立項以來就備受矚目的生活劇。

這部劇的絕對主角,就是男主角梁平生,當初為了爭奪這個角色,中生代男演員可謂使勁渾身解數。

如今影視圈的資源分布,男演員比女演員要更階級分明,比如女演員可以靠人氣聲量拿到頂級資源,男演員卻不行。

男演員中,流量不如小生,小生不如中生,而中生也要根據獎項實績、國民度、影響力來區分,頂級資源一直都只對僅有的幾個人敞開懷抱,略遜一籌的就需要競爭。

而這幾人,通常被稱為叔圈top。

《荊棘城市》的男主角,本來是由叔圈top之一的孫嘉飾演,敲定他之後,女主角經過角逐,也定下了大青衣喬楚,更有另一位花旦轉青衣的女演員餘嫣然飾演女二號。

這個陣容一出,業內就感覺,這部劇是奔著沖獎去的。

然而就在三個多月前,開機前夕,孫嘉被實名舉報強/奸並逼迫女演員接受他人潛規則,對方證據充足,警方立案後,立即將其刑拘,不日開庭。

這樣的醜聞一出,孫嘉再無翻身可能,他害人害己,也把《荊棘城市》這一大幫人給害慘了。

推遲開機讓好幾個演員檔期都合不上,包括要演女二的餘嫣然,要演女三梁安安的女演員,也就女主角喬楚還穩穩當當。

蘇未來趁機替鐘如翡拿下這個五番女配角,反倒像是雪中送炭一樣。

本來許多人都覺得,這部戲怕是黃了,根本找不到能跟孫嘉同等的男演員。

畢竟他人再爛,也是實實在在剛在去年拿了錦春獎和華衷獎最佳男演員的,可謂聲勢正旺。

跟孫嘉齊名的幾人,哪個願意接這個爛攤子,不但不吉利,還跟撿孫嘉剩飯似的,很容易被人說掉價。

然而誰都沒想到,導演胡由熹最後能憑著交情,請來另一位拿了電視劇金獎大滿貫,國民級視帝餘之庭來救場。

說起餘之庭,他比孫嘉還小兩歲,才四十出頭,但論獎項和影響力,卻是比孫嘉還強。

他出道以來就沒演過爛戲,部部精品,部部提名或獲獎,是媽媽輩的男神,私生活也幹幹凈凈,和妻子秋玉華是圈子裏的模範夫妻。

如果不是餘之庭非常挑戲,已經一年多沒找到喜歡的劇本,胡導又誠意十足,他不一定會接下《荊棘城市》。

不過不管怎麽樣,有了餘之庭救場,《荊棘城市》就又穩了,檔期合不上的那幾個演員都大為惋惜,鐘如翡卻是撿漏撿到寶,蘇未來每每想到都偷著樂。

鐘如翡拿到的女三角色,是男主角梁平生的妹妹,劇中設定兩人相差十五歲,梁家父母老來得女,非常寵愛她,梁平生亦是如兄如父待她。

如今梁平生人到中年,梁安安卻還是個小女孩,他將妹妹當女兒養,要什麽給什麽,完全從父母手裏接過了嬌養妹妹的責任。

也正是因著父母和哥哥的盲目寵溺,梁安安被養的霸道刁蠻,任性十足,常常給梁平生添麻煩。

伸手要錢,口無遮攔都還是次要的,她還不聽哥哥的勸,被一個渣男迷了心竅,還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自己的愛情。

而她一定要守護這份真愛,不讓這些人得逞,為此闖下了種種禍事,還要讓梁平生來收拾爛攤子。

當然,梁安安也沒到無可救藥的份上,她是個明顯的成長性角色。

從不懂得體諒哥哥的任性小公主,到漸漸明白哥哥的不易,學會自強自立,最後幡然醒悟甩掉渣男,成為一個衷心希望哥哥能獲得幸福的女孩。

梁安安這個角色的確有非常大的發揮空間,而蘇未來不愧是個很有眼光的經紀人,她看出了這個角色的潛力,也非常信任鐘如翡的演技。

她相信鐘如翡,不會把這個角色演成一無是處完全扁平的巨嬰。

更何況,梁安安就算是個反派,也有其討喜之處,她有完整的成長線,雖然會闖禍,但從來沒想過傷害哥哥。

她說起甜言蜜語來一套一套的,和渣男也可以說是互渣,而不是處處受他牽制欺負,最後還能送渣男一個悔恨卻無法挽回的追妻火葬場套餐,可謂是非常有看頭了。

不過這些,都需要演員自己去挖掘,以演技賦予角色這種讓觀眾願意看其成長的特質。

如果照本宣科,這個角色就只能浮於劇本表面,膚淺愚蠢討人厭,跟標準反派沒什麽兩樣。

而鐘如翡在看過劇本後,迅速梳理了梁安安這條線的脈絡,很快就知道該怎麽演這個角色了。

小作精。

鐘如翡在人物小傳的開頭,先寫下了這三個字。

所謂作精,顧名思義就是行為舉止非常做作不自然,一般來說都很討人厭。

但如果這種做作的言行不是特別過分,也不會真的傷害別人,反而添上幾分可愛,讓人覺得好玩,倒是比真善美傻白甜要更有看頭。

鐘如翡寫了一條有關於梁安安從小到大的成長線,為她設計了各種心理習慣愛好等等,為她慢慢豐滿血肉。

沒多長時間,一個有著些許公主病,理直氣壯被寵愛,對哥哥能夠給予的程度有誤解,漸漸明白哥哥並不是堅不可摧,而自己也應該不把哥哥的愛,當成理所當然的形象,便躍然至上。

鐘如翡曾為許多演繹的角色,在腦中模擬了她們的一生,對此駕輕就熟,不但做了許多筆記,在劇本上也弄了各種各樣的標註。

梁安安的成長有好幾個階段,鐘如翡一一設計好後,對這個角色也熟悉到了極致。

鐘如翡於《荊棘城市》是個小角色,蘇未來不放心,特意抽時間送她去劇組。

在路上無意間看到鐘如翡加工後的劇本,蘇未來又驚訝又欣慰,“你這麽用心,我就放心了,你方師兄曾經說過,只要認真對待角色,角色就會給予最好的回饋,希望你以後啊,能夠繼續初心不變。”

蘇未來所說的方師兄,便是環宇的一哥方修,如今三十來歲,拿過一次飛龍和兩次金百合,提名數次,就差錦春獎便大滿貫。

同齡男演員還在小生圈裏打轉,他卻已經能歸為中生,和餘之庭等逐獎,雖然惜敗數次,但他依然是被圈內看好的,未來的中生頂梁柱。

鐘如翡笑了笑,“蘇姐,進入一個角色,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嘗試過之後,很多人都會上癮,能夠體驗另一個人生多麽難得,不全力以赴怎麽行。”

蘇未來楞了一下,面色變得嚴肅起來,“如翡,雖然入戲的確對你演戲有幫助,但入戲太深,可不是件好事,你得把握好度,不能真的陷進角色裏。”

“你方師兄也有過這種時候,我能明白你們當演員的對演戲有追求,融入角色能更好地幫助到你們,可如果為了演戲,入戲太深走不出來,那就不妙了,你要是感覺不好一定要說,我有很熟悉的心理醫生,她能夠幫助你。”

鐘如翡對上蘇未來擔憂的眼神,笑著搖了搖頭,“放心吧蘇姐,我有一個通關指令,無論入戲有多深,這個通關指令都能把我從裏面拉出來。”

蘇未來有些好奇,“什麽通關指令?”

鐘如翡眼神迷離了一瞬,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然後,她又搖了搖頭,“不能說,秘密。”

蘇未來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就皮吧,最好是真的有什麽通關指令,你要是出不了戲,我綁也要把你綁去看心理醫生。”

鐘如翡笑笑不說話。

這麽多年來,她當然有過入戲太深的時候,每當這個時候,只要念起那句通關指令,她就會清醒過來。

她一直都照著那人說的做,演戲,入戲,出戲,他是她最好的老師,手把手教她,讓她從成為演員開始,就沒有迷失過自我,成為戲劇的工具。

而她所設下的通關指令,誰都沒有告訴,連他都不知道。

他猜過很多答案,一次都沒對過。

後來,她每每念起這句通關指令,從喉入心,都像有什麽東西在撕扯,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所以才能無比清醒。

——裴西顧。

***

蘇未來是一手把方修捧起來的人,以前常與圈裏的大佬們打交道,與胡由熹這種大導演,亦是舊識。

到了劇組後,蘇未來就帶著鐘如翡去拜山頭。

胡由熹本來並不在意一個五番配角是誰,這都是副導演安排的活,不過知道鐘如翡是蘇未來的藝人後,他二話沒說,就表示會照顧一二。

男主角餘之庭演起戲來很瘋,據說所有合作者都能被他罵哭,不過戲外的他,倒是彬彬有禮,一派斯文的模樣,他雖然和方修有過競爭,但也叫蘇未來一聲蘇姐,對鐘如翡很和善。

而女主角喬楚曾與方修合作過,與環宇一姐顧輕鴻也有交情,同樣對鐘如翡挺友好的。

這幾位大佬一表示態度,又都知道蘇姐護犢子,劇組裏估計沒人敢欺負鐘如翡。

鐘如翡很平靜地接受了經紀人替她開路,這是人情,她沾了蘇未來和方修的光,以後如果她混出名堂,環宇的後輩也能因她得到這種蒙蔭。

蘇未來陪著鐘如翡參加了開機儀式,又吃了頓開機飯,才離開了海市。

之後,劇組就開始了緊張的拍攝。

或許是因著孫嘉的事,胡導不想再出什麽事,管得很嚴,整個劇組氛圍都很是正經,不允許出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讓鐘如翡想到了《王朝》劇組,所謂頂尖的班底,不外如是,胡由熹和陸成都是數一數二的電視劇大導,只要他們鎮著,劇組就什麽不好的事兒都沒有。

相比之下,《一劍霜寒》就要差上許多。

鐘如翡倒不是覺得徐琮鎮不住場子,只是那個班底本身就是到處湊起來的,底下人一言不合打架的事常有,徐琮又管不到那份上,才使得整個劇組都亂糟糟的。

可對演員來說,要是能選,那當然是在井然有序、穩穩當當的劇組裏拍戲比較舒服。

鐘如翡就希望,她之後待的劇組,都能這麽靠譜省心。

鐘如翡的第一場戲被安排在開機第二天,且一上來,就是和餘之庭的對手戲。

這場戲,是梁安安畢業來投奔哥哥,梁平生見到她很是驚喜,她放下行李箱跳到哥哥身上,直接給他兩邊臉頰各一個吻,兄妹倆的親昵便一覽無餘。

在劇中,梁平生沒結婚沒孩子,完全是將梁安安當成了女兒,一開始,他並沒意識到,自己這麽寵妹妹有什麽不好,直到後來……

胡由熹先給鐘如翡講了一下戲,他想要從梁安安出場,推一個長鏡頭,她和餘之庭都能夠不間斷表演,連貫情緒。

鐘如翡一臉認真,顯然是將導演的話聽了進去,胡由熹很喜歡年輕演員聽話,心想她過不了沒關系,就當先試幾遍戲,他脾氣是很好的。

餘之庭也是如此想法,他並不指望鐘如翡能一下子接住自己的戲,只希望她演技別爛到令人發指,怎麽都過不了就行。

他對年輕演員不茍言笑,原因就是他們會蹬鼻子上臉,如果他不嚴格要求,他們演戲就跟玩兒似的,他要是不兇,他們還以為自己演技真的可以。

鐘如翡並不知兩位大佬所想,各方就位,胡導一聲“Action”,她就開始拖著行李箱外前走。

同時,咀嚼起嘴中的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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