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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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暫住在一個豪紳的別苑內, 雖然邊疆苦寒, 但別苑內卻是鳥語花香環境優美。穿過抄手游廊, 過三道儀門,在穿過一個小花園,進入一個小巧別致的院子。院門口坐兩個婆子, 正曬著太陽吃瓜子,見李旭帶人過來,忙跪下請安。

“免禮罷。”

李旭一邊說邊往裏走, 院子裏有三四個女孩子,有的澆花,有的餵鳥。看見李旭也忙趕著請安,李旭問:“世子今兒怎麽樣了?”

其中一個女孩子道:“瞧著面色比昨兒強了些, 早上還吃了一碗粳米粥呢。”

提起吃飯這事, 李旭的瞳孔又縮了縮。李域昏迷不醒,無法吞咽,吃飯便也成了個大問題。普通的飯菜自然不行,廚房便將粥熬的爛爛的,下人們在床上將他扶起來坐著,一人抱著, 再由一人撬開他的嘴用小湯匙將粥送進嘴裏。他也不知吞咽, 只能稍稍放低其頭部,由粥慢慢流進喉嚨裏, 還要好生掌握好放下的角度,免得嗆著他。一頓飯下來, 往往要一個多時辰,流的到處都是。

有時候他就想,與其讓孩子這麽遭罪沒尊嚴的活著,倒不如死了幹凈。

但終究孩子還沒有斷氣,又如何狠得下心……

見李旭嗯了一聲仍往前走,兩個女孩子眼明手快的去掀簾子。李旭擡腳進去,緊隨其後的是桑昇、周航、黛玉、林如海幾人。屋子裏也有兩個丫鬟,正給李域擦臉,李旭擺手命她們退下了。

他走到床前,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轉頭看著黛玉,遲疑了一下,開口道:“黛玉,你瞧瞧便罷,也算是盡了兄妹之情。這孩子,也不知還醒不醒得來……”

李旭身材高挑,往床前一站,便將黛玉大半個視線擋住了。

黛玉若是想看李域的情況,便得繞過他,剛一擡步,李旭便又挪了身子擋住。黛玉疑惑他為什麽要這樣,擡頭瞧了一眼,李旭面上有些擔憂,踟躇一下他說:“域兒現在的樣子……怕會嚇到你。”

黛玉便知李域昏迷太久,樣子恐怕不好看,這又有什麽,活死人骷髏人她都見過了,還怕這個?

周航道:“沒事,我陪玉兒妹妹瞧瞧 。”

於是便上前一步,與黛玉並肩而立,李旭閃過身子。饒是有心裏準備,黛玉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眼前的景象出乎她的意料。床上躺著的人太瘦了,幾乎是皮包骨頭,臉上、脖子上、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簡直不像個人,倒跟餓死的鬼似的。

李旭走過去,捂了黛玉的眼,“我說會嚇到你……”

黛玉搖搖頭,道:“沒關系,我不怕的。”將他的手拉開。

只是有點意外而已……

“義父,域哥哥這樣,有多久了?”

李旭想了想,道:“我們找到他已經一個多月,據小廝所說,先一個多月前已經是昏迷不醒了。算算,差不多也有將近三個月了。”

三個月昏迷不醒,每日只靠一點薄粥吊著命,加上前面的一個多月風餐露宿,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的,身上又有傷,能吊著一口氣已經不錯了。這三個月,他是受了多少罪啊,難怪會是現在這樣。

黛玉、周航湊近觀察了一會子,林如海也上前瞧了瞧,不免嘆一回氣。

李旭說:“自找到這孩子,請了多少名醫也無用,我便四處訪尋神醫下落,好容易找到神醫,飛馬趕來,卻也是束手無策。說域兒身上的外傷已經愈合,雖然脈搏仍是虛弱,卻不像是得了什麽頑疾的樣子,按說該醒來了。可那麽天過去,日日人身肉桂各種名貴藥材養著,仍不見醒轉,卻是不知為何。”

趁眾人不註意,黛玉輕輕推推周航的胳膊,使眼色讓他出去。

李旭正和林如海說話,沒註意到他倆的小動作。桑昇時時刻刻眼神就沒離開過李旭,自然也註意不到他倆。至二房前的廊檐下,黛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周航,壓低了聲音的道:“航哥哥,你可看出什麽了?”

蹙了蹙眉頭,周航道:“域堂兄的魂魄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黛玉也是這麽覺得,抿了抿嘴唇,她說:“好像是魂魄不全,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敢十分確定。”如果真是魂魄不全,倒沒什麽大關系了。想辦法把丟失的魂魄招回來,人自然便也醒了。

周航:“沒關系,咱們再去看看。”

正說著,只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匆匆跑來,邊走便喊:“林大人、林姑娘在哪裏?”黛玉認得那便是在揚州城給自己看過病的神醫,便上前道:“神醫爺爺,您慢點,再絆了!”

神醫猛然停下,楞楞的看了看黛玉,突然半張著嘴恍然道:“你……你是林姑娘?”

黛玉道:“是我。”

“……幾年不見,你倒長大了,怎麽這身打扮?”

神醫盯著她反覆瞧了瞧,因黛玉如今只是女扮男裝,並未改變形容,所以還有小時候的輪廓樣貌。他原來只知道林家姑娘是一個十分標志乖覺的女娃,卻未曾料到幾年不見,出落的越發超俗,扮成男兒,倒有幾分英氣。

他浪跡天下行醫,詩書富貴之家,瓦屋茅草之舍,不知去過多少,數都數不清;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也見過無數,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能跟林家姑娘媲美的,沒有幾個。

神醫雖然脾氣古怪,卻一身正氣,對認同的人便十分和藹,有時有些貪玩,像個老頑童。在揚州的時候黛玉便將他當作長輩看待,許久未見,看見他倒覺得親切。

“這樣出門,不是更方便嗎?”她道。

神醫摸著胡子道:“這倒也是,這倒也是。”他一直記掛著黛玉,雖然這個孩子很討人喜歡的原因,但更深層次的原因還是因為揚州城林府的那個荷花池。他走路還不穩的時候便跟著師父背醫術,世間藥草,自以為大半都了如指掌,卻在那次之後才感到造化萬物,自己知道的還十分有限。後來又在京城見過一次,黛玉又給了他幾樣好東西。這且不說,僅那些荷葉做成的藥丸,這幾年便救了不少人命。

這次他聽說黛玉來了,便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她手裏還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黛玉問李域的病情,提起這個,神醫便有些慚愧加著急。比李域傷的更重之人他都救治過,一般也不會昏迷這麽久。李域如今身上的傷都已好的差不多了,但不知為何,就是醒不來。人不醒,便不能想正常人一般吃喝拉撒,縱然金奴銀婢精心的照料著,未免越發消瘦下去了,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弱。

黛玉暗道,他醒不來並非是身體的原因,問題出在魂魄上,你便是用再多的靈丹妙藥,怕也是不中用的。

李旭聽見外面的動靜,便叫他們進去。

在場之人除周航外,神醫都認識。其實周航他在揚州時也是見過的,不過見的是一只貓,自然不會跟眼前這個大活人聯系起來。李旭見他瞧周航,便道:“這是我侄兒,當朝皇太子。”神醫與他相交多年,摯友一般,李旭沒打算瞞著他。

“原來竟是太子!”神醫雖然有些意外,卻並未因他是太子而過於恭敬,只是拱了拱手,算是打個招呼。

高人都難免有些傲骨,周航自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也對他拱了拱手,神醫訝異一下,含笑點了點頭。他上前,躬身瞧了瞧李域的臉色,早有李旭的貼身內侍搬來一個繡凳放在他腿邊,他便坐下,掀開被子一角,將李域的胳膊拉出來,袖子捋上去些,凝神診了診脈。

“怎麽樣?”剛診完,李旭便問。

神醫搖了搖頭,顯然情況並不樂觀。

“世子的身子越發虛弱,三日內如果還醒不來,便危險了。。”

危險?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危險是什麽意思。雖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李旭的心口還是不由劇烈的痛了一下,回想起來,他雖然只這一個子嗣,但這些年對他的關心卻寥寥無幾。因不喜他母親,他連帶對這個孩子也有些厭棄,這些年,他跟桑昇天南海北的跑,在王府安生呆著的時候十分有限,並沒有怎麽關心過他。從未想過李域會先他而去,唉……

診過之後,神醫換了方子,去了西洋參,另加了牛黃、龍涎香、鹿茸三樣,說希望這個方子能為李域調理一下身子,多撐個兩日。

李旭看過方子之後,交給貼身的小廝,令其暗訪抓藥,速速熬來。

黛玉抿著唇,一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另一只手的手背,靜靜的聽神醫和李旭之間的對話。見李旭看過藥方之後便交給貼身跟隨的一個內侍抓藥煎藥,忽然她靈機一動,上前道:“義父,不如就由黛玉為兄長熬藥罷。”

李旭看向她。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與兄長雖非至親兄妹,然這幾年我出入王府,他待我也是極好的,我更是將他作為親哥哥一般看待。既是兄妹一場,眼見哥哥如此,我豈有不出一份力的?義父若是不允,黛玉心中定然不安,您就同意了吧。”

說到最後她睜大眼睛,懇求的看向李旭,十分可憐巴巴,令人不忍拒絕。

“小黛玉,你沒做過這個——”

還沒說完,黛玉便忙道:“我可以學嘛,大不了義父您打發個丫頭幫我。”

李旭:“我怕一會子再燙了你……”

黛玉搖頭道:“不會的,我會很小心的。”

林如海看了黛玉一眼,知道她絕不是單純的熬藥那麽簡單,估計是想借熬藥的便利,將靈泉水或是空間裏的什麽靈果添進去給李域補補。想到這一點,他自然是要幫女兒一把的。

“王爺。”他道:“既是玉兒的一番心意,您便同意了罷,也讓她僅僅兄妹之情。”

林如海都這麽說了,李旭自然是同意。不過他還是有點擔心黛玉,想她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做過這些活計,只能多多的派幾個丫鬟幫黛玉,料也出不了什麽事。

李旭便接過內侍手中的藥方交給黛玉,又命他去找幾個會熬藥的丫鬟來,協助黛玉。

黛玉如今是女扮男裝,對外皇城是林如海的遠方侄子。整個府邸知道她身份的除李旭、桑昇、神醫外,也就是李旭的貼身心腹小廝,就是之前拿藥方的那個。

那內侍叫順子,三十多歲的年紀,從小便跟著李旭,還是李旭從宮裏帶出來的,信任非常。

順子親自引著黛玉、周航去藥房抓了藥,又親自挑了四個可靠的丫頭。

“小公子瞧這幾個丫頭可用不可用,若是不行的話,奴才再去挑好的。”

靖王府大名鼎鼎八面玲瓏的順公公挑的人,怎麽會不好?

黛玉瞧了一眼,道:“很好很好,這裏交給我便好,順公公忙去罷。”

熬藥之前先要泡小半個時辰,黛玉拆開藥包,丫鬟們要來幫忙,被她阻止,只好站在一邊看,一邊你一句我一句提醒。

“公子,先要用清水把藥材沖洗一下。”

“對啊公子,藥材雖是幹凈的,但常年放在藥箱裏,難免落有灰塵,得把外面的灰塵洗掉。”

“公子,奴才來給您倒水罷。”

……

幾人七嘴八舌的,黛玉只是聽,偶爾接一兩句話,十分專註的洗藥泡藥。她用一個稍大的紫砂盆將洗凈的藥材盛了,讓周航從水桶裏舀了水,裝作要往盆裏續水的樣子,其實是要周航當著那幾個丫鬟的視線,她好往裏面倒靈泉水。

怕李域虛不勝補,沒有全部用靈泉水,大概只倒了蓋住盆地的靈泉水,其餘的還是普通的水。

泡藥的時候,黛玉無事可幹,便隨便與那幾個丫鬟說話。

她們都十分殷勤,頗有巴結的意思。幾個丫鬟都是那位豪紳送來伺候王爺的,模樣是個頂個的好,名字起的也文雅,以花中四君子命名,分別叫冬梅、蘭香、玉竹、翠菊。想來她們是見順公公對自己和航哥哥十分恭敬,覺得身份定是不凡,才如此的罷。

“兩位公子可是從京城來的?”問出這話的事冬梅。

黛玉還沒來得及說話,周航道:“我們是從京城來的。”

說話間往黛玉身邊靠了靠,為她擋去些女人們熱辣的眼光。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幾個女人打的什麽主意,想攀附權貴,看勾引他皇叔沒希望了,又打小的的主意。一群花癡,難道看不出來林妹妹是女扮男裝嗎?記得在現代的時候每次看古裝電視劇,女主女扮男裝裏面的人都看不出來,他還想世上有這麽白癡的人嗎?現在他知道了,答案是:有。

“聽說京城是一等一繁華之地,一定是樓臺雲集,富貴異常了。”

她這話一出,其餘幾個女子也一同看向黛玉、周航。

周航淡淡的“嗯”了一聲。

那女子竟有露出向往的眼神:“我要是能親自去瞧一瞧便好了。”

旁邊的女子推她道:“又說胡話!又沒有富貴的公子肯收你,你哪裏去得了那等繁華的地方?”

冬梅啐道:“小蹄子,你胡說什麽,看我不擰你的嘴!”說著便伸手去擰,對方笑著跑開了,冬梅跺著腳罵一句,然後竟是漲紅了臉,還不住的偷看周航。

周航覺得這桃花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偏又在林妹妹的面前,他一定得表現出自己堅決抵制外來誘惑的態度。於是,他往院子裏的石板地上一指,說:“地板臟了,你們打水去洗洗罷。”毫無憐香惜玉的想法。

四個丫鬟楞了好一會兒,周航皺起眉頭,聲音不大,卻透出威嚴:

“怎麽,我支使不了你們嗎?!”

四人被他唬的不敢再說話,委委屈屈的拿了扁擔、水桶戰戰兢兢的去了。

看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四人出院門消失在視線之中,黛玉看著周航,嘴角帶了點笑意。她看了好一會兒,也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周航心裏有點發毛,說話都結巴了。

“玉,玉兒,你看我做什麽?”

黛玉道:“我看你究竟哪裏那麽好了,引得她們巴巴的獻殷勤。”

“……”周航,“她們是在向你獻殷勤好不?”

“……向我獻殷勤?”黛玉感覺莫名其妙,“我扮成男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她們會向一個小孩子獻殷勤,說出去都沒人信!”

周航:“……”難道我看錯了,真是在向我獻殷勤?

見他突然呆住,黛玉伸手在他面前擺了擺。

“回神了!”

周航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我沒走神。”

黛玉沒料到他會突然抓自己的手,一下子漲紅了臉,十分後悔自己伸手的舉動。想收回,他竟是抓的更緊,不由急道:“航哥哥,你放手,再不放手我生氣了!”

周航不知為什麽,突然固執起來:“不放!”

黛玉道:“再不放,我不客氣了!”

周航表示我就不放你隨便。黛玉也就真不客氣,用另一只手取出一個不知是什麽的符,往周航手上一拍。周航先是覺得手背劇烈疼了一下,繼而似火燒刀割一般,不由的便松開了。黛玉一脫離控制,便立刻站起來後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

周航皺著眉頭抱怨:“你好狠的心,瞧,手都給你燙紅了。”伸手給她看。

黛玉:“我警告過你的,這下知道我不好惹了罷。”

周航無奈的笑了笑,“早就知道了 。”

那四個丫鬟回來的時候,黛玉還不肯跟周航和好。坐在石階上,她拿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麽。周航也在石階上,跟她相距有一米的距離,手裏拿著幾根草不知在編著什麽。

不一會,周航編好了,竟是一只草編的蜻蜓,翠綠翠綠的,惟妙惟肖,十分好看。他起身,放輕了腳步往黛玉那走,黛玉專註的在想著什麽,並未察覺到。一陣微風拂來,吹得她發絲飄了起來,周航順著她的視線往地上一看,黛玉竟是在寫字。

一共兩行。

上行:胎光、爽靈、幽精。

下行: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正是人的三魂七魄。

三魂便是胎光、爽靈、幽精,七魄便是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三魂七魄俱全,人才能健健康康的,若少了一魂或是一魄,輕者病魔纏身、或瘋或傻;重者便是昏迷不醒,漸漸地魂魄聚散,人也就死了。

她是在研究李域的病情。

“玉兒,你覺得堂兄缺的是哪一魂哪一魄?”走到黛玉身邊的時候,周航躬身,壓低了聲音問。

那幾個丫頭在遠處洗地,距離太遠,自是聽不見,但近在咫尺的黛玉卻唬了一跳。皺著眉頭道:“你怎麽突然出現突然說話,嚇我一跳?”

周航道:“你看得太認真。”

黛玉這時候已忘了方才和周航鬧別扭的事,指著地上的字道:“胎光是天魂,爽靈是地魂,幽精是人魂;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分別指喜、怒、哀、懼、愛、惡、欲。我覺得域哥哥丟的不是魄,而是魂。”

周航點頭道:“所言不錯。”

黛玉問:“三魂中你覺得是哪一魂?”

周航拿過黛玉手中的樹枝,緩緩的將下面一行字抹去,又將爽靈、幽精也慢慢抹去,只剩胎光二字。他說:“胎光的可能性大些,不過你別急,堂兄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事,白天人多眼雜,不好施法觀看的,況且白天魂魄活動力弱,也看那不真切,晚上去悄悄去瞧瞧,確定了究竟少的是哪一魂,咱們再想辦法救治。”

這樣做自然是最妥當的,黛玉又從周航手中將樹枝奪來,在手中一抖,便將最後那兩個字也抹去了。

站起身,她突然想起周航剛剛得罪了自己,自己還沒原諒他呢。遂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屋子查看藥泡的怎麽樣了。周航有些莫名其妙,暗道,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林妹妹突然又不高興了。

雖如此想,還是很迅速的跟了上去。

將自己剛編好的草蜻蜓獻寶似的捧給黛玉,又說了許多好話,總算獲得了原諒。藥已經跑了有兩刻鐘有餘,換算成現代的時間便是半個多小時,周航說:“差不多了罷,早點熬好藥,堂兄早點吃了,便能早些好。。”

黛玉看看紫砂盆裏的水,已經被藥染成青黑色的了,為保險起見,她說:“再泡半刻鐘吧。”

周航道:“好,我給你看著時間。”

說話的功夫,聽見外面有些動靜,黛玉便走出去看,原來是父親來了,洗地的幾個丫鬟都起身見禮。林如海欽差大臣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少,黛玉這會子扮的是他的侄子,有外人在的時候便不能叫爹爹,但是若叫伯父、叔父什麽的,又太別扭,索性她便什麽都不叫,迎上去道:“您怎麽來了?”

林如海道:“來瞧瞧你們藥煎的如何了?”

黛玉將他往裏讓,邊說:“正泡著,還沒煎呢。”

至屋子裏,幾人坐下,黛玉便低聲問林如海這一路上的事可跟李旭說了。林如海告訴她,都說了,靖王已派出斥候去搜查練兵場的所在,邱縣和道人所在的石洞也派人去了,還給前方主帥送去了消息,告訴他們敵方近期可能會放出活死人的消息。不過,鑒於前方戰事緊急,一時抽調不出來足夠的兵力徹底剿滅反賊,目前只能先監視防備,等時機到了再發兵剿殺。

雖然知道這樣可能會給反賊逃脫的機會,但是目前也別無他法。

不多時,神醫也來了,他們便放下此事不提。

“林……”他差一點叫出林丫頭,被黛玉一聲幹咳給嚇了回去,忙改口道:“林小子!”

黛玉道:“神醫爺爺,您怎麽也來了。”

神醫道:“我來瞧瞧你是怎麽煎藥的,會不會又不同的效果。”

黛玉:“……我是現學現用,就怕您看著不像個樣子。”說著,把紫砂盆捧來給神醫看,問他泡的是不是差不多了。神醫看後問泡多長時間了,得知兩刻鐘多一點,便道:“若是夏日,兩刻種也便夠了,但是冬日至少要半個時辰,再泡一會子罷。”

於是便又跑了一會子,神醫也不走了,黛玉煎藥,他便坐在一旁指導。李旭派給黛玉那四個協助她煎藥的丫鬟蹲在外面洗了大半晌的地,黛玉反倒有些心裏不安。終究是長輩送來的丫鬟,不讓她們幫忙就算了,還讓其幹了粗活,傳出去便是李旭不在乎,底下人也難免嚼舌根的。

周航道:“管那麽多呢!皇叔斷不會因為這個而不滿的,至於其他人,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不讓我們聽見便沒事,若當著我們的面說三道四,盡管大耳刮子打出去!”

——

李域吃了黛玉煎的藥,雖然並未醒,但是氣色好了些。臉色略微比先前紅潤些不仔細的人或許還看不出來,但是一日好幾次診脈的神醫卻是感到了明顯的變化。

“脈搏比上午渾厚有力多了!”他驚喜的道。

“林丫頭!”因為房間裏並沒有外人,他叫道,“你究竟在藥裏加了什麽?”

黛玉作茫然狀:“我未曾加什麽啊,神醫爺爺您忘了,今兒您換了藥方子,許是新藥方子正好對了癥呢。”

“我的藥方子我自己知道,不會突然這樣,一定是你加了什麽,你快告訴我吧,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他走到黛玉跟前,瞳孔放大,突然道:“要不然,我拜你為師吧!”說著便拱手下拜,嘴裏道,“師傅在上,請受小徒一拜!”

黛玉驚呆了,楞了片刻才忙去攙扶。

“神醫爺爺,這可使不得,當真是折煞我了!”

神醫卻是賴上了,非要黛玉收他為徒,不然就不起來,誰拉都不起,連李旭勸他都瞪了眼睛,可真是老頑固了。黛玉一再強調自己只略讀過些醫術,懂些醫理,卻並不精通,更不會給人開方看病,沒什麽能傳授他的,這次煎藥也沒有放什麽東西。連林如海、周航、李旭都作證,他也是不聽,固執幾見。

最後黛玉沒辦法,只好答應他。

神醫很是興奮,正兒八經行了拜師之禮。黛玉惶恐著生生受了。

“禮成,以後你便是我師父了。”才能夠地上爬起來,神醫說。

黛玉:“……好,好罷。”

這頭發花白的徒弟她能退回嗎?

神醫卻是心情大好,認資排輩一番,趕著林如海叫師祖,對李旭、周航等也都改了口。林如海抽著嘴角,暗道,這可真有些荒唐。

晚上,黛玉又煎了一回藥。這次煎藥從始至終神醫都鞍前馬後的忙活,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同的地方。(他沒料到問題出在水上)心內十分疑惑,回去後坐在床頭想了半天,也沒理出什麽頭緒,只得倒下睡了。

趕上月圓,雖已夜深,院子裏卻並不很黑,淡淡的月華穿過光禿禿的樹枝,落下斑斑駁駁的光影,搖搖曳曳,搖到窗欞上。窗欞半開著,隱約可見房裏淡淡的燭光,燭光下坐著一個俊俏的少年,仔細看,那少年的皮膚過於白嫩,倒像個女娃。

那少年正是黛玉。

她靜靜的坐著,胳膊肘放在桌案上,雙手托腮,似乎在發呆。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透過窗欞往外張望了一番,面上有些焦急,似乎不是在發呆,又像是等人了。

“怎麽還不回來?”喃喃的抱怨,聲音很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又過一會兒,許是實在等得無聊了。她進了裏間,不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裏拿了一本書。仔細看,是晉朝葛洪的《抱樸子》,黛玉翻了幾頁,喃喃的念道:“夕煉七魄,朝和三魂,右命玉華,左嘯金晨……”

突然,窗欞響動一下。忙放下書,看去,一只不大的小金貓跳了進來。黛玉將小貓抱在懷裏,把窗欞放下,一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間裏,小貓從黛玉懷裏跳下來,在地上一滾,變成了一只碩大的巨貓。

黛玉已在氈子上坐下,巨貓也爬了下來,將頭送到黛玉懷裏,黛玉便摸著他頭上的毛問:“可探查清楚了?”他變成巨貓的時候頭上的貓很長很蓬松,看起來毛茸茸的很可愛。當然,摸起來也很舒服,像摸著雲朵一樣,雖然她不知道摸著雲朵是什麽感覺。但覺得,大抵也是如此罷。

巨貓道:“清楚了,少的正是胎光一魂。”

黛玉笑道:“正好,我也找到招魂的法子,你速去靈泉湖裏取一塊玉來,要不大不小,正好能塞進人口裏的那種。”自從知道玉有助於升級空間之後,他們便收集許多玉放在空間裏。有的被空間吸收了,但大多數還在,被靈泉滋養過的玉更為純粹。

巨貓擡起了頭,問:“要玉做什麽?”

“玉有鎮魂的效果,把玉放在域哥哥的口中,招魂的時候事半功倍。”解釋完她催周航,“快別啰嗦了,速去取玉!”

“好!”他答應一聲,便跑開了。

黛玉從背後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跑向靈泉,尾巴還一甩一甩的,蓬松的毛發隨著奔跑帶動的微風起起伏伏,竟是十分好看。他跑起來的時候,真像一只老虎,她想。

周航很快便取來一塊玉來,叼給黛玉。他問:“這塊怎麽樣。”

那是一塊極好的羊脂玉,瑩潤剔透,似是活的一般。黛玉握在手心裏,道:“不大不小,剛剛好。”

周航:“那便快去罷。”

於是周航便去了空間的屋子裏,變成人身,換上一身玄色衣裳。出來的時候,黛玉已經換好衣裳等他了。他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原來林妹妹穿黑衣裳也這麽好看。真是人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啊!

一時竟看呆了。

“航哥哥,走了!”黛玉叫了一聲,他才回神。

“噢,走,走!”他道,

二人出了空間,便往李域居住的小院趕去。夜裏眾人都歇息了,除零星幾個守夜之人,一個人影也不見。很順利的便到了李域所在的屋子,黛玉正要推門進去,周航拉住他,示意她仔細聽,房間裏除李域外,還有一個人。

他們所做之事,是不能讓旁人知道的。

是以黛玉隱匿生息退回來。

想知道究竟是誰三更半夜不睡覺,在李域房裏,二人到窗戶下戳破窗戶紙往裏瞧。這一瞧便嚇了一跳,裏面竟是桑昇。這沒什麽,他關心李域也在情理之中。關鍵是桑昇的行為不對勁兒,似乎要對李域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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