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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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是老婆婆做的蔬菜餅子蔬菜湯, 還有一小盤肉, 放在一不規則石板壘成的簡易桌子上。肉極少, 勉強蓋住盤子底,老婆婆說是昨兒老者進山打的一只野兔,晚上給小孫子吃了兩只腿, 剩了這些。她熱情的招待黛玉等人吃,自己卻只捧了一碗蔬菜湯哧溜哧溜吸著,小孫子伸手想拿肉吃, 被她用筷子敲開,捂著手眼淚巴巴的吸鼻子 。

黛玉將那孩子拉到身邊,用筷子夾肉給他吃,他不敢吃, 擡頭看著老婆婆。

林如海也忍不住道:“讓孩子吃罷。”

老婆子扭過頭, 揉了揉眼角,放下碗,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唉……統共就這麽點,都給他吃了,讓客人跟我老婆子吃糠咽菜不成?這可不是我們獵戶人家的待客之道。不是我不心疼孩子, 實在是……”說到這她咬了咬嘴唇, 哽咽幾聲,只招手叫小孫子過來, 摟在懷裏,卻不吭聲了。

林如海知道再說下去無非是家計艱難等等之話, 她不說,無非是不想讓客人有心理負擔,怕自己等過意不去。身為朝廷大元,看到聖主統治之下還有為衣食而終日憂心勞碌之百姓,除憐憫之外,心內更有一分愧疚之情。

他去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人,那些為非作歹心術不正之人往往衣食無憂,反倒是正直善良的百姓多有生計艱難不堪維持的。就如眼前這一家子,一對老夫妻,外加一個五歲的孩子,生存都成問題了,尚願意傾盡一切招待他們,怎能不令人心痛?

想到這裏,林如海再也不能安心享受他們的招待。放下碗筷,他向老者道:“老人家,您每天都去山裏打獵麽?山裏的獵物多不多,好不好打?”

一個蔬菜餅吃完,老者很認真的將手上殘留的碎渣舔凈,嘆口氣道:“獵物倒不少,卻不好打……”

“為何?”

回答的是老婆婆:“貴客不知,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倒是遠近有名的好獵手,每次出門都是滿載而歸,拿到鎮上,能換不少錢。那時候我們日子過得寬裕,頓頓都是好吃好喝,不然我兒子怎麽能娶得上秀才的女兒?”

她便說他們山戶人家,多是大字不識一個,她兒子體格好,能打獵,一次到鎮上賣貨,被一秀才看上,便將女兒許給了他。那女子也是識文斷字的,教會她兒子寫自己的名字,連孫子如今認的字也為她所授。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臉上帶著喜悅,好像又回到當年的好時候。那種愉悅的表情並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她的表情又愁苦起來,“兒子娶了媳婦,第二年就給我們添了大胖孫子,誰知道好日子沒過幾年,往常一樣出去打獵,便再也沒回來過。一行人找了一整天,山上也找了,河溝裏也找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天後人人都說不用再找,定是被老虎或是熊瞎子叼到洞裏去了,不然他也不是小孩子,要回來了。我和老頭子不信,日日早出晚歸,找尋了一個多月都沒音訊,只好做了衣冠冢。媳婦因此憂郁成疾,不足一年,也便去了。”

她哽咽著說:“我那兒子,是比他爹還厲害的獵手呢。”

她將小孫子摟的很緊:“這孩子命苦啊,先沒了爹,又沒了娘,唉……老頭子年紀越發大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他追不上獵物,眼神也不好,射出去的箭力道也不行了,十次出門,有八次都是空著手回來。我沒什麽,野菜也能充饑,只是苦了這才五歲的孩子……”

“奶奶,我沒關系,我喜歡吃野菜。”小孩子見奶奶哭,懂事的給奶奶擦淚,安慰道。

說話的功夫,黛玉已借著包袱的掩飾從空間裏掏出一大袋各色點心,給小孩子吃。兩位老人都去攔,都道使不得使不得,黛玉道:“老人家若委實如此見外,我可生氣了!”他們才作罷,黛玉又招呼兩位老人一起吃,又讓周航搬凳子,拉兩人坐下。

兩位老人家雖然坐下,卻始終不肯動筷子,黛玉催之再三,他們才誠惶誠恐的每樣吃些。讓來讓去,一小盤子見底的肉竟然剩了大半,黛玉招手叫小孩子過來,將肉餵了他。老人家並未阻攔,那孩子開始有些拘謹,後來也便放開膽,吃的滿嘴流油,眉毛都飛揚起來。

黛玉好笑的給她擦嘴,一邊問:“你叫什麽名字。”

孩子道:“柱子。”

“會寫麽?”

那孩子便蹲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將“柱子”二字寫了出來,雖然歪歪扭扭,很是稚嫩,但對一個山野孩子來說,委實稱得上是壯舉了。黛玉笑呵呵的誇獎道:“不錯,你還會寫什麽字?”

他便又寫了幾個字,寫的密密麻麻,仔細辨認,是山、天、人、王、秀、紅、狗、子幾個字。指著其中的幾個字,他說:“這是娘,這是爹……”

猜到那是他爹娘的名字,黛玉走過去,摸摸他的頭。再讓他寫幾個字,他搖搖頭說不會了。這孩子會寫的字不多,只有十幾個,想來他娘死的時候他才四歲,便是教也有限,他能記住的更少。如今自他娘去後,一年多過去,沒有人教,他家裏又沒什麽書籍,記得十幾個已算不錯了。黛玉便又教他幾個字,看著他寫熟,讓他自去玩去。他卻拉著黛玉的手不肯放,一定要黛玉陪他玩。

見那孩子喜歡自己,黛玉心裏頭也挺高興,任他拉著到一片樹林裏。

柱子跑遍一棵又一棵果樹,終於找到一個成熟後自由掉落在地上的野果,獻寶似的捧給黛玉吃。從小山丘往下望,是一條流動的溪流,溪水清澈,兩岸綠樹如蔭,同樣有許多野果樹,野果掉落許多,地上黃橙橙的。

黛玉指著道:“怎麽不去那裏,那裏的野果多?”

柱子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搖頭道:“那裏不能去的。”

他的樣子顯然是害怕,黛玉問:“為何不能去?”

柱子道:“那裏有白衣白發的鬼,專會抓人的。姐姐你千萬不能去,真的有,我看見過。姐姐——”搖晃著黛玉的手臂,“姐姐你相信我,真不能去。”

黛玉倒不相信什麽鬼會抓人的,但他說的話有些蹊蹺。柱子是一個老實孩子,若沒有根據,端不會編出這沒頭沒尾的謊言。她問他什麽時候看見的,柱子道:“幾個月前,有一次我貪玩,天黑了還沒回去,就在那河溝子裏趴著捉螞蚱,看見突然從河流冒出來兩個白衣服的鬼,把一個那麽高的人拽到河裏不見了。”他蹦跳著伸長了手極力比劃那個人的高度,從他的形容,是一個成年男子。

小孩子往往沒有什麽準確的時間觀念,他口中的幾個月前並非是確切的幾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兩年,也許就是幾個月。他所說的鬼,也未必是鬼。不是說這附近失蹤不少人麽,也須便跟此鬼有關。細問那鬼什麽樣,柱子卻說不出來,時過境遷,提起來他仍是驚懼不已,可想當時更是嚇破膽,怕也不敢細看。

回去之後,黛玉問兩位老人。他們說柱子是說過見鬼的事,約在一年多前,柱子娘才死不久,他們以為孩子去河溝子裏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特意到鎮上找道長驅鬼,還捐了五斤香油錢,告誡柱子不許再往河溝子裏去,也不許再提此事。

問起附近失蹤的人口都是怎麽失蹤的,老婆婆說,有的是進山打獵,有的是到河裏洗澡,還有的莫名其妙便不見了人,多是壯勞力,孩子和婦人也有,不過很少。黛玉蹙著眉頭問:“這不是一個兩個人,加起來都十幾個了,官府竟不管嗎?”

老婆婆道:“但是報了案的,縣太爺派兩個差爺山裏轉幾圈,屁用沒有,糊弄罷了。先是說山裏有猛獸,讓大家不要往山裏去,後來還是有人失蹤,又說有邪物作祟,請了幾個和尚道士做了幾場法事……”

“後來呢?”黛玉問。

“後來仍是照舊,再去報官,不過再折騰一番,每家每戶倒要收幾百做法事的銀子錢。鄉親們都知道沒用,便不再報官,陸陸續續搬走了。”

“昏官!”林如海怒道。

老者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眾人背人的時候都這樣罵,可有什麽用?人家該升官升官,該發財發財,聽說還攀上了京城的貴人,就要升本府知府了。”

“此等昏官、蛀蟲,當殺。”林如海壓低了聲音道。

老者怔了怔,忙擺手道:“這位先生,此話在這裏說說便罷了,出去了千萬不能說,萬一傳到縣老爺的耳朵裏,可不得了。他們那些人,殺人不眨眼的。”

林如海笑道:“多謝老人家提醒。”心裏暗道,既然此事被自己碰上,怎麽也要弄清的。況且人口失蹤一事很可能與自己遇襲一事有關聯,更得查個水落石出。至於那個縣官,不管與此事有無關聯,他若犯下的事不能姑息,必得為百姓討回公道才行。

當天下午,老者背著弓箭,仍要進山打獵,被黛玉攔下,將弓箭交給周航,讓他去。林如海仍向兩位老人打聽人口失蹤及縣令為政的情況。黛玉隨了周航去打獵,收獲頗豐,共獵到山羊一只,野兔四只,野雞四只。兩位老人家大喜,當即宰羊宰兔,晚餐飽飽的吃了一頓,晚上便宿在老者家裏。

黛玉是被一陣歇斯底裏的呼喊聲吵醒的。天還未亮,外面漆黑一片,老者聲音都嘶啞了,帶著沈重的悲痛。

“老婆子快出來,出來,兒子,兒子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新完結文:紅樓之賢妻難為,又名我和黛玉做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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