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2)

關燈
是第一個發現的,他悄悄推推李旭,讓他往外面瞧。李旭瞧了一眼,哼了一聲,知道這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想溜是不可能,而且他既然回了京城便是不打算再溜了。不過,想讓他就這麽消氣,自然也是不可能。

周航、李旭二人的小動作李昭看在眼裏,自然也發現了桑昇。

三人都不做聲,知道高玄奕告辭而去,李昭才命人將桑昇叫來。桑昇向李昭拱了拱手,便一把拽住了李旭的胳膊,拽的十分用力,李旭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李昭擺擺手讓他們走,桑昇便死拉硬拽的將李旭拖走了。

周航看著李昭,突然問道:“父皇,您怎麽同意小皇叔跟桑叔叔好的?”

李昭道:“還不是你母親!”

“我母親?”周航眨眨眼,“是我媽同意的?”

李昭哼了一生:“若非你母親攔著,當年朕早打斷了他的腿!”

於是李昭便將當年發生的種種之事娓娓道來。原來桑昇的身份亦十分不凡,他原是西方大食國之國君,隔榮國、月氏兩個國家與我朝遙望。因仰慕天*朝的繁華,桑昇一次混在使臣中來到京城,因緣巧合之下與李旭相逢,便就此淪落。彼時李旭剛娶了王妃,王妃是太上皇指定的,他心裏不喜卻也不得不接受。二人在酒樓一番酩酊大醉,便惺惺相惜結為異性兄弟。

後來漸漸的便越發情深義篤,這世上喜好男風的貴宦雅士十分常見,但將男人當作真愛,甚至為此冷落發妻不肯納妾的卻委實難找。

李旭便是其一,李昭為此大發雷霆,若非周紅攔著,早就動起手來。

知道桑昇的身份是後來的事了。他甘願放棄國君的身份,傳位給弟弟,長居京城,只為與李旭長相廝守。那時李昭在周紅的勸解下也已經想通,李旭已經長大,他有自己的選擇,自己身為兄長也沒權利幹涉太多。

桑昇在大食國為政多年,有一批的忠誠臣子跟隨。這些人出來的時候帶了不少的金銀財產,後來在桑昇的帶領下開始經營商業,十幾年時間,商號已經開遍天下。

如今,桑昇雖不再是國君,卻也是富可敵國的巨商。

周航聽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如此……”

“那,域堂兄……是怎麽來的?”

李昭道:“是朕說,若想讓朕不再管他們,你皇叔須留個子嗣。”

好吧,這就解釋的通了。

卻說桑昇拽著李旭一直出了皇宮,上了馬車,便直奔一座豪華的私邸。桑昇滿臉賠笑,李旭卻很不給面子,正臉也不給他瞧一下,還一直鬧著要下車。桑昇好哄歹哄,笑的臉都快僵了,李旭仍執意要回靖王府,回自己的家。

“子瑞,我錯了,你聽話,別鬧了好不?”桑昇柔聲道。

子瑞是李旭的字。李旭覺得桑昇這個人太沒皮沒臉,自己這次不能這樣輕易原諒他,要不然下次他得寸進尺,不知又要搞出什麽玩意兒折磨他,因此只是板著臉不理會。

桑昇還是道歉:“我真錯了,那個什麽逍遙車我已經親手拆了,木頭我都沒留下,全燒了,不信你問長興。”長興是跟隨桑昇的小廝。

說到這他見李旭的臉色略有緩和,便接著道:“我這些日子天南海北的找你,腿都快跑斷了,我已經三日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兩日未曾吃上一碗熱飯,你瞧,是不是瘦了?我還怕你看見我邋遢的樣子嫌棄,特意收拾一番過來的,你倒是體諒體諒我,別鬧了好不……”

聽到他說三日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兩日未曾吃上一碗熱飯,李旭已經開始有些心疼,但就這樣輕易的原諒他,他也不甚甘心。因此,他只是哼了一聲,未置可否。

哼,這個桑昇委實過分,不知從哪裏得了個圖紙,興沖沖的說要給他做個逍遙車。他還只當是什麽更為舒適的馬車,欣然應允,誰知做成之後,才知道是做那種事的車。外形倒是跟馬車沒兩樣,若非這樣,也騙不了他。他剛上去,往車上一趟,便有機關將他四肢制住了,身子也被托起,擺出一個任君采擷的羞*恥姿勢。更讓他羞*恥的是他奶奶的那車還有機關,會自己動,倒像自己一上一下主動迎合一般。這個流氓桑昇,委實過分!

其實李旭躲了那麽多天,氣早已撒的差不多了。

桑昇回去也沒非多大的事兒,便將人哄得服服帖帖了。和好之後,李旭才覺得自己突然從山東跑回來,未免太意氣用事,也不知道山東的水利修建的如何。

桑昇道:“你若不放心,明兒我們再去盯著,如何?”

李旭道:“還是等問過皇兄再作打算罷。”

第二日李旭果然進宮去見李昭了。李昭正打算派欽差去山東查察紅薯種植狀況,於是便賜了尚方寶劍命李旭前去。

出發那日周航送李旭到了京城郊外,敬上一杯酒,道:“皇叔一路珍重。”

李旭從懷裏掏出一塊美玉,第給周航道:“聽說你要遷新居了,皇叔趕不上你的喬遷之喜,便提前送上賀禮吧。”說到這裏,他看了周航一眼,壓低聲音的熬,“你可要替我照顧好玉兒 。”

周航嘴角微微挑了挑,道:“不勞皇叔費心。”

他的女人,他自然會照顧好,難道還要別人叮囑了他才照顧?任何男人對心愛的女人都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有時候會偏執到別人提一下都會吃醋的地步。

回去的時候,周航特意繞道從林家的院子旁經過,雖然不能進去見林黛玉一見,但能離她近些也好。

周航騎在馬背上,緩緩往前走,一擡眼,看見高玄奕也騎著馬緩緩走來。

“太子殿下!”高玄奕下馬行了禮。

他雖只是一個王府世子,但因其身份特殊,又是長輩,論起來周航還要叫一聲表叔。因此,周航也不好十分托大,便於馬背上拱手回了禮,笑道:“世子怎的一個人信馬閑逛?”

高玄奕笑道:“太子殿下不是也一個人?”

二人相視,均哈哈一笑,相約找個安靜之處喝上幾杯。醉夢樓的酒菜極好,周航已經知道那是桑昇的產業,便邀高玄奕到了那裏。掌櫃親自迎他們進了雅間,擺上好酒好菜。雅間旁的窗子推開,正對著下面大堂的一個戲臺子,周航點了一出小戲唱上,推開窗子與高玄奕邊聽戲邊飲酒。

飲至酒酣處,周航便問高玄奕:“玢州比這裏如何?”

高玄奕道:“玢州自然不能與京城相比,但因地處邊疆,倒有些京城沒有的風俗。”

周航問:“什麽京城沒有的風俗?”

高玄奕想了想,開口說:“我只說一樣,太子殿下聽了便知。”

周航道:“你說你說!”

“但說著民風便不一樣。玢州民風開放,街上隨處可見成群結隊的女子相攜出行,便是我那些姊妹,也常常騎馬打獵,個個都有著一身的武藝。玢州並不苛求女子守節,寡婦再嫁的也不會有人詬病。你——你說,是不是與京城的——民風,大為不同,嗯?”

說到最後,他有點大舌頭了。

周航還是清醒的,不由笑道:“是很不同。”

高玄奕拿著酒壺還要倒酒,周航攔住他說:“差不多了,別喝了。”

高玄奕不聽,執意要喝,一直喝到趴在桌子上還不肯罷休。

一個人究竟要苦悶到什麽地步,才會這樣買醉。周航突然對高玄奕多了一絲的同情,別看他是世子,高高在上,不盡如意之事也多。

“太子殿下,你……你知道嗎?父王,我父王他,他要給我娶親了,聽說是一個將軍的女兒……可我,我連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周航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喝醉了就會啰啰嗦嗦的說個沒完,有時候一句話重覆說幾遍,說的人不煩,聽的人煩。

從這件事以後,高玄奕跟周航之間便漸漸熟識起來。

——

黛玉決定去榮國府一趟,一為探望,二位當面謝他們放紫鵑一家之情,三也為瞧瞧王熙鳳。

刑氏聽說她要來,一早便起來準備糕點零嘴兒等物,還將惜春從寧國府接了過來,預備給黛玉做伴兒。巧姐兒也起了個大早,吃過做飯便一直纏著刑氏問林黛玉何時過來。

刑氏一面派人去打探消息,一面哄巧姐兒道:“巧姐兒別急,你林姑媽就快來了。”

巧姐窩在刑氏懷裏道:“祖母,巧姐兒想林姑媽了……”

等林黛玉真到了,巧姐兒又有些膽怯及羞赧,不敢上前,只躲在刑氏身後探著頭瞧。黛玉笑著沖她招招手,叫:“巧姐兒?”巧姐兒應了一聲,又立刻把身子藏了起來。

黛玉暗自好笑,若非親眼所見,她都不敢相信璉二嫂子那麽個雷厲風行、伶牙俐齒、機敏善變的女子,竟然會生出這麽一個內斂膽怯惹人憐的女兒。

“巧姐兒過來!”黛玉又叫了一聲。

巧姐這才慢悠悠的走過來,給黛玉行禮。黛玉拉著巧姐兒的手,問了舅舅舅母的安,賈赦和賈璉都不在,到外面辦事去了。黛玉便拉著巧姐兒的手,讓她引路去看王熙鳳。

王熙鳳還躺在床上歇息,見黛玉過來,扶著丫鬟的手要坐起來,黛玉忙上前一步按住,道:“璉二嫂子如今身子弱,快別多禮,躺下吧。”

王熙鳳向來要強,哪裏肯躺,還是黛玉說嫂子若執意多禮,若累壞了自己的身子,豈不是讓我愧疚,快別折騰了!王熙鳳見黛玉說的言辭懇切,才軟了身子躺下。

病中之人不宜多勞神,因此黛玉也不敢多待,說了一會話便讓慧兒將預備好的水果、藥材等拿過來。平兒看見水果便笑道:“我們奶奶從有孕以來,胃口沒好過幾天,也就林姑娘送來的水果還吃得下,倒是多謝林姑娘費心。”

黛玉笑道:“這都是應該的,若吃完了,你盡管去我家裏要。”

平兒又是代她奶奶道謝不已。

出了王熙鳳的屋子,黛玉又往邢夫人房裏來。惜春也在刑氏房裏,丫鬟捧來攢盒攢的果品、點心,黛玉和惜春坐著一邊吃點心一邊說話。刑氏在一旁的炕上坐著教巧姐兒剪窗花,不時也插上一兩句話。,

說著說著,不由說到迎春。

刑氏告訴黛玉迎春的女兒出了月子,越長越水靈了。前幾天迎春帶著孩子回娘家,上上下下都喜歡的不得了,賈赦還送了孩子一個自己貼身佩戴多年的玉佩。

提前迎春,不免就會說到繡橘。她是迎春懷孕期間提起來的通房,而且現在已經有了身孕,刑氏告訴黛玉,迎春的婆婆說通房的孩子,說出去不好聽,有意要正是納繡橘為妾。

黛玉問:“二姐姐是怎麽說?”

刑氏道:“還能怎麽說,只能同意罷了。難道還能忤逆婆婆不成?”

黛玉嘆氣說:“二姐姐才生了孩子,就要受這種委屈!”

刑氏道:“二丫頭算是好的了,姑爺待她不錯。如是碰上那酒鬼淫*棍的姑爺,東一個小老婆西一個小老婆的納,身為女人,又有什麽法子?”

說完這句,刑氏才覺得後悔。自己不防,竟將這話說了出來,一則有影射賈赦從前行徑的嫌疑,傳到賈赦耳朵裏恐怕不好。二則,這屋裏都是未出閣的小姑娘,自己這話有些冒失。可如今後悔也晚了,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以她是岔開。

刑氏因叫自己的貼身丫鬟說:“你去瞧瞧廚房的玫瑰蓮蓉糕做好了沒,好了就端來。”

屋裏巧姐兒不說,旁人的年齡也都不算小了,又都是聰慧靈透之人,聞言便知刑氏的意思,也都不再提前事,都順著刑氏的意思說起玫瑰蓮蓉糕來。

不多時,丫鬟果然用紅漆描金海棠花小托盤托了一盤子玫瑰蓮蓉糕來。黛玉吃慣了周航派人送來的宮中糕點,再吃外面的,真是不可同日而語。她只撚了一塊慢慢的吃了,便仍和惜春說話。

不多時一個小丫鬟進來報說,“太太,老太太那便來人了。”

刑氏因問來的是誰,丫鬟說:“是琥珀姐姐來了。”

琥珀是賈母身邊的一等丫鬟,地位雖比鴛鴦差些,也是府裏有頭有臉的丫頭了。刑氏命人將琥珀叫來,問老太太可有什麽吩咐。大房、二房分家後,老太太雖然是跟著二房住,但到底是賈赦的親生母親,面兒上的恭敬還是要顧的。

琥珀行了禮,看了林黛玉一眼道:“老太太想林姑娘想的緊,聽說林姑娘來了,特派我來請!”

黛玉起身道:“我正說要去拜見外祖母呢,你就來了,來得巧,這便去罷。”

刑氏不放心,終究跟著黛玉一起去了。

許久不見,賈母瞧著蒼老不少,怕也是為二房操心過度的緣故。賈母旁邊這站王氏,邊上的圈椅上坐著薛寶釵、探春,竟然不見賈寶玉,黛玉略一思索也便明白了。

如今不同往日,二房有心想讓賈元春攀附上皇帝,如今希望落了空,氣焰自然便弱了。賈元春如今名義上被太後給了太子,以後便只能是太子的女人,二房這是要巴結自己,自然要把自己不喜歡之人給隔離掉了。

其實,黛玉覺得最該隔離掉的人是王氏才對。

“玉兒,來,讓祖母瞧瞧!”賈府蹣跚著站起來,伸手要去摟黛玉。黛玉只好扶了她的胳膊,攙至炕上做好,賈府順勢便將黛玉攬在懷裏,摸著黛玉的臉流起了眼淚,“玉兒啊,你好久沒來看祖母,祖母想你啊……”

若是十歲之前,黛玉肯定也已經哭的稀裏嘩啦了。

可如今她知道,外祖母如此,真情實意或許有,但不會太多,更多的不過是表演罷了。面對這樣一個曾經對自己寵愛備至的老人,她說沒有一點觸動肯定是假的,但心頭更多的是理智。

她仰頭直視賈母,後者便有些閃躲的避開了。

一抹失望的情緒躍上心頭,黛玉心裏酸澀,眼睛也酸澀起來。此刻她很想冷笑一聲,卻不知該怎麽才能笑出來。她以為外祖母至少有兩三分的真心,誰知當她看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了她眼底的算計。或許是長久的不如意和疏遠沖淡她最初的一份善意,如今她眼裏連疼愛都是假的了。

黛玉不由得落淚了,這是對曾經尚有幾分真心的外祖母的告別。

“玉兒,聽說你不久前進宮,可見到你大姐姐了?”抹了抹眼淚,賈母突然問。

黛玉在心底冷笑一聲,緩緩的搖了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