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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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

“侍郎大人?”她道。

“對啊,是侍郎大人。”姨娘有些疑惑。

“不是侍郎公子嗎?”

“誰告訴你是侍郎公子?”姨娘眼帶疑惑,“侍郎府大公子已經成親了,二公子也有了人家,其餘公子都還小呢,你要嫁的是侍郎大人。”

“什麽?要我當續弦?”高雨琴將頭一扭,“我不嫁!”大兒子都已經成親了,可想而至這侍郎大人得多大。還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的一堆,豈是好相與的?她嫁過去是享福還是受苦呢?

——

過了黛玉的生日,天漸漸的暖了,揚州城又新興了許多的賞花會。二月還沒過完,黛玉就收到了四五個請帖。黛玉一家務繁忙為由推辭了幾個,有兩個不好推辭的便去了。來來往往又見了鄭莉華幾次,那丫頭有些自來熟,性子比別家的女孩子倒單純不少,黛玉待她也與旁人不同些,一來二去二人便熟識了。

這一日相約一起去逛首飾鋪子,鄭莉華放著自己的轎子不坐,非要跟黛玉擠一頂轎子,美其名曰一塊說話解悶。黛玉坐的轎子是林如海特意請能工巧匠打造的,外面看著尋常,與一般的轎子相比毫無特別之處,內裏卻十分舒適豪華,有許多的暗格,分類盛放著點心、果脯、茶水等物。

“林姑娘,還是你的轎子舒服,比我那頂強多了。”

黛玉道:“你的也不差,裏面鋪的上好的狐貍氈,可見同知大人和夫人很疼你。”

鄭莉華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道:“我原來也以為自己的不錯了,可是跟你的一比,就成水鴨子了。”

黛玉好笑道:“水鴨子,這是什麽比喻?”

鄭莉華道:“林姑娘你是那天上飛的高潔的天鵝,我就是水裏游著的水鴨子了。”

黛玉在她額上一點,道:“虧你還是讀過書的,說出去我都替你覺得丟人!”

鄭莉華道:“我算什麽讀過書的?不過上過兩年學,些許認得幾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不像你,知書達理,是個才女。”她們說這話的時候剛好路過秦家,黛玉便指著他家的院子道:“我不是才女,才女在那裏面住著呢。”

二人相視一笑,都點點頭。

蜷成一團趴在黛玉腿邊睡覺的周航突然擡起頭,瞥了鄭莉華一眼。後者立刻心花怒放,伸手要去抱小貓。周航弓起身子叫了一聲,伸出爪子警惕的盯著鄭莉華,顯然是不配合狀態。後者無奈,只得嘆口氣道:“這小貓,真是的,我又不是壞人。”

“他就是這脾氣,你別介意。”黛玉抱歉的笑了笑,回過頭看著周航。

方才還劍拔弩張,隨時準備奮力一擊的小貓一刻軟了眉眼,歪著頭軟綿綿的叫了聲,諂媚之色溢於言表。黛玉抱了小貓在懷裏,透過紗窗往外一看,已經到了繁華的街道,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叫賣聲不斷。鄭莉華見黛玉往外看,她也往外看,突然指著路邊的一個攤子道:“林姑娘你瞧,那個攤位上賣的泥塑小人,惟妙惟肖的,好不漂亮,買兩個,我們倆一人一個好不好?”

黛玉鮮少上街,自然看什麽都新鮮,見鄭莉華指的那個攤位,泥塑小人雖然十分質樸,倒也可愛,便道:“好啊,讓婆子們去買兩個來罷。”

一時婆子買了送到轎子上,鄭莉華喜不自禁,抱著泥人好生把玩了一陣,還說要拿回家珍藏。

轎子最終停在了一個叫“恒康”的收拾鋪子前,黛玉和鄭莉華帶了帷帽在丫鬟們的攙扶下下了轎子。掌櫃雖然不知其身份,但見其氣派,便不敢怠慢,忙請入雅間,備了茶水,命夥計捧了最好的頭面首飾給二位姑娘瞧。

黛玉和鄭莉華坐在雅間,周圍站著五六個伺候的丫頭,婆子們則在門外伺候,夥計捧了東西來,便先交給外面的婆子,由婆子交給丫鬟,丫鬟再呈給姑娘們。

鄭莉華看中了一副赤金點翠的頭面,有點小貴,要五百兩銀子。看了又看,她還是十分不舍的放下了,將一副蝦須鐲拿在手上把玩。知道要跟林姑娘一塊出來買首飾,母親塞給了她三百兩銀票,雖然不夠買那副赤金點翠頭面的,買一副蝦須鐲倒是綽綽有餘。

黛玉似是看出了什麽,但這種事,人家不說,她自然不好直接問。赤金點翠的頭面,她倒是有好幾套,都是自家的鋪子裏打造,比這副還好些。她不喜歡戴這些,但爹爹說女孩子大了,總要有幾樣戴的出去的首飾,以備不時之需。橫豎自己家便有首飾鋪子,也不值什麽。因此給掌櫃打過招呼,各個首飾鋪子每個月便會送來許多頂好的首飾。

黛玉想自己又戴不完,恰好下個月鄭莉華過生日,正愁不知送什麽好呢,這下可有著落了。

正想著,只聽鄭莉華說,“上個月我在通茂玉器鋪見過一副頭面,比這副赤金點翠的還好呢,可惜要三千兩銀子。”

通茂玉器鋪?

黛玉一怔,這不是自己家的產業麽?她常看賬冊,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這間鋪子每月的進賬都十分可觀,少則一千兩,多則數千兩,頂好幾個綢緞、胭脂鋪子。

“這間鋪子很好嗎?”黛玉明知故問,就是要引出一塊去看看之類的話。好容易出來一次,她倒想瞧瞧這間鋪子究竟比別的強在何處?按周航的說法就是看看這間鋪子究竟是什麽運營模式,好的話就推廣普及一番。

“你竟然沒聽說過?這可是揚州城最好的首飾鋪子!”鄭莉華睜大了眼,明顯有些驚奇,轉念一想,黛玉久居京城,才回來不到半年時間,便是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便道:“通茂比這個首飾鋪可強多了,凡通茂所出,必然件件都是精品。只可惜價格有些偏高,除了那些家資雄厚鹽商們,一般的官宦人家也不過當家主母有一兩件罷了。”

“聽你這麽一說,我更想去瞧瞧了。”黛玉道。

鄭莉華拉著黛玉便要走,一邊道:“我也有日子沒去了,正好我們一塊瞧瞧去。”又道,“我還以為你去過呢,之前你戴的首飾,有幾件我便在通茂見過。”

黛玉呵呵一笑道:“都是家裏采買的,我倒不知道。”

說著,二人已經出了門上了轎子。

還沒趕到通茂,黛玉看到了另一個鋪子——聚豐綢緞鋪。

這也是林家的產業之一,與恒茂不同,卻是收益十分堪憂的一件鋪子。幾乎每個月都入不敷出,黛玉原以為這件鋪子必然是開在一個人煙稀少十分偏僻的地方,正想著實在不行就關了店,或將鋪子盤出去。沒想到這個鋪子竟是開在一個人煙阜盛之處,兩邊一個賣線的,一個賣做好的成衣的,人流量都非常大,只有這件綢緞鋪子十分冷淡。

黛玉想下轎瞧瞧,鄭莉華拉住她道:“林姑娘,這家的綢子不好,你若是想買布匹,我知道一家更好的,不如我現在就帶你去。”

黛玉道:“怎麽個不好法兒?”

鄭莉華皺了眉,半天方道:“我聽母親說,他們家的綢子顏色不好看,料子也不好。”

“你常出來買東西麽?”黛玉突然有些好奇,一般的大家閨秀不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麽,怎的鄭莉華對這揚州城的商鋪如此了解?

鄭莉華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家裏不是高門,規矩不想世家那樣森嚴。況且我小時候調皮,常纏著哥哥們帶我出來玩,一直到我過了七歲的生日,他們才不肯再帶我出來。況且我母親說,有些首飾和衣服料子只有自己看過才知道合不合適,只交給采辦去買,永遠都是敷衍了事。所以過一兩個月我母親就帶著我出來逛逛,親自買些綢子、首飾之類的東西,對這些鋪子知道的多些。”

林黛玉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周航撓撓林黛玉的手背,盯著她看,意思是林妹妹你以後也該多出來逛逛。

說話間,已經有一個穿著翠綠綢布衣裳的婦人走進了綢緞鋪。古代上層社會男女之防甚嚴,尤其是高門大戶,更是秉持著“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原則,但在市井之中,婦女拋頭露面還是很普遍的。周航倒不覺得奇怪。畢竟一個人只有吃飽穿暖,滿足了自己基本的生命訴求之後,才會追求那些有的沒的。

那婦人進去沒多久,便罵罵咧咧的出來了,後面跟著掌櫃打扮的一個老者,嘴裏也是罵罵咧咧的,因為距離太遠,聽不清罵的是什麽話。

黛玉皺了眉,周航也皺了眉。、、

做生意要和和氣氣,便是客人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也不該這般怒目相對,甚至是直接罵上了,怪不得這件鋪子做成這麽個不死不活的樣子。

掌櫃罵了幾句便走開了,不多時從鋪子裏跑出來一個十幾歲看著十分機靈的小夥計。追上去,小夥計叫住那婦人,點頭哈腰的賠不是。婦人先還很生氣,幾句話後,不知小夥計說了什麽,那婦人態度和軟了不少,最後竟然還捂著嘴笑了。

周航暗暗記下了這個小夥計,打算回去給黛玉說說,有無才能不再年高,若這小夥計真是個可塑之才,倒可以提拔一番。

他不知道黛玉已經記住了這個小夥子,心裏的盤算與其不謀而合。

因了這一個小插曲,他們一行人到通茂的時間有些晚了。雖然天色有些晚,但通茂的鋪子內人來人往仍是十分熱鬧。因為似這般高檔的首飾鋪子常會迎來一些達官貴人造訪,尤其是各家的太太小姐們,所以都設有雅間。一則清凈,二則也全了男女之大防,不至於讓人說三道四。

黛玉沒有立刻進雅間,而是先註目觀察了一圈。

跑堂的都是十分熱情有禮的夥計,掌櫃見人便笑,跟彌勒佛似的,僅這一點便強上之前的綢緞鋪子許多。可見古人說言“和氣生財”,委實有理。

雅間也布置的十分整潔,寬敞明亮。每個雅間還都有兩個十五六歲十分清秀的丫鬟伺候,端茶倒水,十分盡心,介紹其鋪子裏的首飾也是頭頭是道。有些古董類的東西還能講出年代及其歷史,偶爾還能念上幾句古詩。

周航翹著尾巴巡視一圈,暗暗點頭。

檔次和品質都有了,營銷雖然還差些,在古代來說也算不錯了,怪不得生意不錯。

趁黛玉瞧首飾,眾人不註意的時候,周航瞅個空鉆了出去。之前的綢緞鋪子距通茂玉器鋪並不遠,周航便翻墻越院的到了綢緞鋪子附近,集結了幾只貓,讓它們打探一下綢緞鋪子的消息,重點是貨源問題。

賣東西最重要的是貨源。古代的交通不發達,但凡是吃食,比如糕點鋪、果脯鋪之類,多是隨做隨賣,不存在進貨存貨問題。但是想布匹、胭脂這樣的東西,還是需要進貨的。聚豐綢緞鋪的位置不錯,那條街人流量挺大的,鋪子店面也夠大,按理不該如此蕭條才是。

想了想,周航覺得問題不外乎這幾個方面。

一是,綢緞鋪進貨不行,古代人都喜歡鮮艷的顏色,你非要進一些灰不溜秋的布料,自然會造成貨物積壓,賣不出去,久而久之生意自然是越來越蕭條。

二是,定價過高。人都有貪小便宜的心理,你賣的比別人貴,誰會買你的。

三是,掌櫃態度惡劣、脾氣不行,做生意要以和為貴,你動不動就給人臉色,誰還會來。

至於究竟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是多個,很快就該知道了。

回到通茂玉器鋪的雅間,黛玉正讀者臉看他。這種局面周航已經猜到,他走過去,沖著黛玉叫了叫,後者皺眉道:“以後不許再亂跑了!”

在外人面前,林妹妹一向是給他面子的。

周航歪了歪頭,討好的叫了一聲,圍著黛玉蹭了蹭。黛玉終究還是彎腰將貓抱了起來,回頭對伺候在雅間裏的一個丫頭說:“將那個赤金打造的小鈴鐺裝了吧。”回頭又命紫鵑付銀子。

長這麽大,黛玉還是第一次出來逛街買東西,十分新鮮。從前在揚州的時候她還小,加上身子弱,父母從來不讓她到外面去的。後來到了京城,便一直呆在賈府,除了打醮燒香的幾次外出,更是一次都出去過,更別提都外面鋪子裏逛兼買東西了。

這種感覺還真的不錯,她想。

林黛玉並未亮明身份,身邊跟的只有紫鵑雪雁兩個貼身的丫鬟,兩個婆子也是整日呆在內院並不外出的,掌櫃的都沒見過。黛玉特意囑咐了她們不要說是林家的人,因此,掌櫃的並不知道來的是東家,錢自然還是要付的。

周航有些好奇林黛玉什麽都不買,單買一只赤金的鈴鐺是要做什麽。

他這種疑慮並未持續多久,因為當天晚上他便知道鈴鐺的用處了。

“胖胖,聽話,快將這個鈴鐺戴上。”

周航看了穿了紅線的鈴鐺一眼,縮縮身子,欲哭無淚。

林妹妹我錯了,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我單腳立地站墻根行不行,別把那一動就叮鈴鈴響的東西戴我身上好不。我本質上是人,不是小貓小狗啊,我不喜歡那玩意兒。

此刻黛玉就像一個威逼小紅帽的大灰狼,周航就是那可憐的受盡委屈的小兔子,瑟縮著身子,一步一步退到了墻根。

看得屋子裏的丫鬟一陣笑。

雪雁笑道:“這小貓也終於有怕的了,你們不知道,他平時可沒少欺負我。”

紫鵑道:“那也是你淘氣,他怎麽不欺負我?還不是你整日逗他!”說著又笑向黛玉道,“姑娘您開開恩,放過胖胖吧,您瞧他那樣子,怪可憐見的。”

周航看了紫鵑一眼,眼裏這個情小爺領了的情緒,再看向黛玉的時候卻滿是哀怨。

黛玉已經心軟了。她原也不是真的要給周航帶鈴鐺,只是生氣周航又不聲不響跑了的事,想給他一個教訓。如今見周航這樣,已經達到目的了,便收了鈴鐺,點著小貓鼻頭的軟肉道:“這次就罷了,下次可不許亂跑了,如若再犯……”

,黛玉搖了搖手中的鈴鐺,後面的話不說眾人也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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