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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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處理完這些土壤層後,已是落日十分。

君清冊帶著人回到開荒地界,漢子們彎著腰,用農具松土。

松土的活兒可比不上清理表層那麽輕松,而且還要有所講究。

在出發前,君清冊將五百多人分成兩隊,只翻掀兩塊較小的荒地,如今快一日過去,荒地基本上都翻掀完了。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洗鹽。

君清冊將五百多人聚集在一處,接著讓他們拎著水桶,從西河處打水,再用打好的水灌溉在早就預留好的溝壑中。

荒地離河岸並不遠,只有較小的一段距離,人群來來去去都很方便,君清冊左右各拎著一桶水,跟著漢子一起勞作。

天邊的夕陽緩緩落下,岸邊的兩塊荒地上卻是來來往往。無數的腳印踩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留下一串長跡,或許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在不久後的將來,這片貧窮的土地會成為整個景朝最重要的商貿樞紐,市集繁華,人口眾多,燈火輝煌而下,至深夜也不滅。

每塊鹽堿地所需的水量都是龐大的,今日是不能夠完全灌溉完了,還得要明日來完工,不過還剩下一些時間,倒是可以用來配置有機肥料。

城中幹草眾多,這些草料的主要成分是稭稈,稭稈可用來平鋪在地面改善土壤,但是這樣土壤分解的慢,最好還是直接搗碎,與木灰等物質混合。

眼見時辰已經到了戌時三刻,君清冊趕緊讓漢子們開工,古代並沒有什麽攪碎機,只能手工。

漢子們用水浸濕稭稈,便開始用工具搗碎。

在搗碎期間,往器具裏加入木灰和少量水,以便稭稈和木灰混合的更加徹底。

就這樣又過了整整兩個時辰,君清冊才帶著漢子們回城。

今日出去砍樹和打獵的收獲沒有昨日多,但也不少,若是每日如此行進,倒是不用擔心物資會快速消耗。

打獵之事,宗遠也是出了大頭,君清冊倒也沒忘記婁玉簫囑咐她的話,上次她帶著宗遠去見林子蕭,沒來及與林子蕭引薦他便起了大火。

於是用完晚飯,君清冊便領著他來到林子蕭跟前。

聽見君清冊的話,林子蕭二話不說就同意了,讓人帶著宗遠去領差役服,而君清冊則是留在書房裏,與他商議近日來荒地的進程以及人員之間的調動分配。

談話期間,林子蕭從桌案上抽出幾本賬冊,君清冊打開一看,發現字體與昨日婁玉簫完全重合。

“這,是玉肅記得賬?”

“是的,我也沒有料到,玉肅公子記賬的本事如此厲害。”

“晨間你與我說了此事之後,我命人帶上幾十本賬冊送去給玉肅公子,本以為最快也要七日之後才會得到結果,不曾想晚間的時候,玉肅公子就將那些賬目全部整理好,叫人交到了我的手上,不僅如此,他還羅列出記賬房的短處,如何修改,如何更加快速的管理銀錢等方法都寫在上面了。”

林子蕭語氣有些激動,君清冊一邊聽他說,一邊翻閱婁玉簫記的賬冊。

正如林子蕭所言,賬目被婁玉簫記得一目了然,他若是再稍微整合,就能跟現代的會計師相比較了。

看來,他說能夠幫她分憂是真的。

君清冊合上賬本,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唇邊勾起。

翻看完賬目後,君清冊將賬本還給林子蕭,末了,她讓林子蕭給宗遠安排修理器具的事物,城中的器物並不是每一件都完好無損,尤其是差役配備的刀刃以及農具。

修理這些東西,需要對其構造非常熟悉,況且魏陽城內還有滯留的武器/房,她準備讓宗遠著重修整這些東西。

林子蕭聽了君清冊的話,猶豫幾許後,點頭同意了,近兩日,他也常聽下人談論宗遠的打獵技術有多厲害,如果是君清冊引薦,倒也能讓他觸碰兵/器。

談完事,時辰也臨近深夜。

當君清冊沐浴完畢後,君清雲和君清書早就熟睡了。

只有婁玉簫還坐在榻上,安靜的等她。

“這都這麽晚了,怎麽不早點歇息?”

這個點,放到現代,就是淩晨時分。

婁玉簫一介傷患,熬夜至此,對身體恢覆不大好。

“自是等你回來。”婁玉簫毫不避諱,末了他忽然板起臉道,“怎的今日比昨日還要晚,你若是日日如此,身子怎能吃得消?”

君清冊不料他忽然發難,她還從未見過婁玉簫板臉的模樣,與平日裏的溫順大不相同。

“這……我臨時被林大人叫去論事,所以才回來的有些晚。”

面對婁玉簫的目光,君清冊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反射性的就把鍋甩給了林子蕭。

婁玉簫聽完後,表情倒是松懈幾許,但還是忍不住叮囑,“日後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這麽晚回家了,開荒之事固然緊急,但也不能像你這般消耗無度,今日我便不與你追究,你且快些歇息吧。”

到底是擔憂君清冊,婁玉簫在初次板臉後,語氣就逐漸柔和。

君清冊暗自松了口氣,應了聲好,便麻溜的滾到榻上睡覺。

翌日,君清冊多睡了一個時辰,但起來的時間並不晚。

雖然昨夜被婁玉簫說道,但君清冊覺得該幹的還是得幹。

只是昨日漢子們也鋤了一天的地,故此君清冊給房裏的三人做好早飯後才離開。

西河岸地界的用處已經被君清冊開發完畢。

接下來就是松土松土再松土,洗鹽洗鹽再洗鹽,做完以上兩點後,再將調配好的有機肥覆蓋在土地表層,放置半月便可嘗試播種了。

君清冊帶著人馬在田地間揮汗如雨。

而城內。

婁玉簫正伏在桌案前,筆走如龍。

魏陽城的賬目在他的整理下條理清晰,正在記賬間,婁玉簫的房門被扣響。

婁玉簫頭也沒擡,只說了聲“進”。

宗遠推開門,他端著個放滿賬本的托盤走到婁玉簫身側。

將手中的托盤放置婁玉簫左側,宗遠半跪下身,恭恭敬敬的對婁玉簫行了個禮。

“殿下。”

他低下頭。

婁玉簫擡手掀開賬本的一頁。

“說。”

婁玉簫惜字如金。

宗遠聽著他的話,站起身來,不過也不敢正眼看他。

“暴露殿下蹤跡之人,我已命末七查探清楚,乃是……”宗遠說到此處,不由停頓。

婁玉簫寫了幾行字,終於把目光投向宗遠,“怎的不說了?”

他的眸光中帶著幾分戲謔,可近看卻盡是涼薄。

宗遠低著頭。

婁玉簫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嗤笑。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忠義侯吧。”

婁玉簫垂眸,宗遠聞此,後退半步,立刻半跪,“屬下無能,未能察覺到忠義侯已與皇後有所勾結,害得殿下險些喪命!屬下罪該萬死!”

宗遠跪地磕頭。

早年間,殿下落魄之時,忠義侯曾救過殿下一命,此後殿下一直與忠義侯交好,不曾想最終害的殿下淪落至此的,竟是忠義侯。

宗遠以為婁玉簫應會大怒,但相反的,婁玉簫卻哈哈大笑。

“你何罪之有?說起來,孤王還得感謝你在遇刺時拼死保護孤王,才不至於讓孤王喪命。”

婁玉簫轉過頭,繼續處理著手中的賬務。

宗遠卻感到不解,聽殿下的語氣,仿佛對忠義侯背叛一事早有預料。

可為何殿下明知此番兇險,卻還要暴露行蹤給皇後?

莫非……

宗遠略一思襯,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殿下一年前以雷霆手段拿下東廠,血洗朝堂,幾名肱股之臣都被殿下以不同的罪名下到召罪寺,令大皇子和二皇子勢力大挫。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臣子,有些人就算明面暫時歸順於殿下,卻也看不清心臟。

殿下此番前來江南,恐怕畏懼邊境十四軍是假,清掃僚屬是真。

這般忠義侯與皇後聯手,必定不能由一人完成,只要順著忠義侯這條線慢慢查下去,誰背叛了殿下,誰真心待殿下,那就一目了然。

再者,早在下江南的前三年,殿下就命他在各個郡縣的撫州安插了眼線,如今這江南四十八縣城,有將近六成的郡縣布滿了殿下的勢力,更是有十三座城的城主都歸順於殿下,暗地裏幫助殿下養了不少的私兵。

殿下在出發前就向周邊的郡縣送過密信,而他之所以能在這麽快的時間內確認殿下的方位,也是郡縣之人遞的消息。

換而言之,就算是君清冊沒有救下婁玉簫,婁玉簫也會在不久之後被自己的人帶走並且隱匿起來。

若是婁玉簫如今不在此,待他在其他郡縣韜光養晦幾月,帶上私兵把握住沿路的官道和軍/要,再回朝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皇後他們連反抗的餘地都不會有。

那些個人恐怕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以為此舉是送婁玉蕭上黃泉路,卻不曾想是送自己上黃泉路。

殿下這簡直是拿命在賭啊!

宗遠膽寒。

“想清楚了?”

“想清楚便去做吧。”

婁玉蕭用筆尖蘸墨,“另外,找個合適的日子,將我的‘屍體’運給大皇子,他既如此大費周折,孤王總不能辜負了他的好意。”

“屬下明白。”

領了命令,宗遠便想退下,哪知腿剛剛動一下,婁玉蕭就掃來一記冷眼。

宗遠只能將伸出去的腿默默地收回來,“殿下可還有事?”

他低著頭,婁玉蕭寫下一排字,才緩緩開口。

“你可知,你此次的偽裝,已被人識破?”

他聲音涼薄,宗遠聞此,眼眸微睜,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君清冊。

上次她那般試探,他巧妙的避了過去,不曾想竟還是被那姑娘給看出端倪。

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殿下……”

宗遠正想細問,卻被婁玉蕭打斷。

“此事你自行解決,當然,若是解決不好,暴露了孤王,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婁玉蕭瞥眼。

宗遠知得說是,之後,便起身,想要離開房間。

不曾轉身時,又被叫住。

“還有,不可再給她添麻煩,一絲一毫都不可,若是她再因為你晚歸……”

婁玉蕭話沒說完,可宗遠分明感覺到殺意,背後一涼,他忙不疊的應下,趕緊離開了此處。

……

……

春寒料峭,枝葉抽出新芽,總算是給這片土地帶來些許生機。

時間飛逝,三日眨眼而過。

晚間十分,君清冊領著人回來。

這三日的進程都非常迅猛,目前她已經翻掀了四塊荒地,洗鹽的進程也在加速中。

相信再過兩日,便可在土地上覆蓋有機肥了,有機肥覆蓋完後,只需等上十幾日,然後播種即可。

念著婁玉蕭幾次三番的囑咐,君清冊回城後便會迅速吃完飯回房,總歸在婁玉蕭垮臉前準時入睡。

在翻掀土地的時間裏,君清冊偶爾也會留意宗遠的動向,發現此人無論是種田打獵,還是修理兵/器調配人手都分外在行。

這可真是有趣極了。

兵器種類繁雜,宗遠既能全部休整完畢,是軍/隊中人的可能性極大,就算不是,在入城前,做的事情也定然與之有關。

不過宗遠既不挑明身份,也盡心盡力的在幫著搞建設,君清冊目前也沒有動他的打算。

兩日已過,西河岸所有的地界便都翻掀完畢,並且完成洗鹽和施肥的工序。

剩下的十幾日只需叫人定時去松松土地,便能完成土地的改善。

這天完工後,君清冊就宣布放兩日假期,兩日後再繼續開荒。

漢子們一聽見這消息都高興壞了,總歸這些日子的勞累沒有白費。

回到城裏,才剛到傍晚,若是放在幾天前,天不黑根本就瞧見不到影子。

婦女們也自是知曉西河岸土地已完成開荒的事情,紛紛都喜笑顏開,風風火火的嚷著要做頓豐盛的飯菜。

於是炊事房便升起裊裊炊煙。

由於有宗遠的教導,出門的獵戶每日都很給力,他們不會盯著一座山動手,而是每獵兩日便會繞遠路去另一座山。

動物都有警覺性,若是盯著一處打獵,時間久了,林中的動物們便會選擇遷徙,便很難再獵到吃食。

且在後面三日,獵戶們都不會選擇用箭直接將動物射殺,而是活捉,比如山雞兔子一類繁殖快又容易飼養的牲畜,活捉回來關進籠子裏飼養。

如今城中每日都能收獲不少雞蛋,再過些時日,便會有小兔子出生。

婦女們將山雞生下的雞蛋取出,打碎後用筷子攪和均勻。

一部分下油煎炒,一部分用來熬湯。

接著,婦女再拿出早就清理好的兔子肉,將它們全部剁成小塊放入盆中。

鍋裏已經熱上滾油,婦女們將澱粉倒入裝有兔肉的盆子,用手抓肉讓澱粉與兔肉貼合。

昨晚後,她們將兔肉倒進鐵鍋內油炸,直至兔肉炸成金黃色,才被撈出來放在盤中。

兔肉已經炸好,切菜的姑娘們便端來大量切好的幹辣椒,幹辣椒中還混合了少許八角,大量花椒和適量的姜絲與蒜蓉。

守竈頭的婦女接過姑娘們端來的幹辣椒,將其倒入熱油中。

“滋啦啦——”

熱油滾燙,幹辣椒剛剛下鍋便爆發出聲聲脆響,濃烈的辣椒香味瞬間鋪滿整間廚房。

婦女翻炒幾下後,就把右手邊炸好的兔肉也一並下鍋。

金燦燦的兔肉伴隨著婦女們的翻炒顏色逐漸加深,烈烈大火燃燒,有技藝好的婦女們來個顛勺,便見辣椒和兔肉在空中排隊,跳起來後又降落,帶來無盡的香意,勾的人肚子裏的饞蟲蠢蠢欲動。

這廂在炒麻辣兔肉,那廂便是在弄熱湯。

今日的湯種有三,一類是酸爽可口酸蘿蔔燉小青菜湯,一類是鮮美下飯的紫菜蛋花湯,還有一類便是男人們最愛的肉片湯。

三種湯類分別占據三口大鍋。

當三種湯都做完後盛放在一處,便是色香味俱全了。

主菜定然不能只有這些,君清冊主動出擊,準備來個庭院燒烤。

她讓漢子們取來木材,架起來點燃,接著講分好的豬肉用竹條串好,放在上方烤。

在漢子們烤肉的期間,君清冊從廚房裏尋來不少可食用的野菜,還有辣椒面,胡椒粉,鹽,花生碎以及碎芝麻。

她將這些輔料分盤裝置完後,漢子們烤的肉也成了色。

“我來教諸位一個吃法。”

君清冊從切好的豬肉中挑出幾塊,放入盤中,接著往盤子裏滾上一圈,再將其放到野菜中包裹起來,然後直接往嘴裏塞。

這是現代烤肉的吃法,只不過古代器具簡潔,又無生菜可包,便只能用野菜來代替了。

不過好在雖然技術不夠,材料也有缺陷,但味道卻一點也不差。

漢子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吃法,都覺得很是新奇,於是便學著君清冊的樣子,也將豬肉在輔料盤中滾上一圈,放到野菜中一口吞下咀嚼。

豬肉沾染了香料,在唇齒間游走,烤的恰到好處的瘦肉與肥肉混合,再配上野菜的清香,肥而不膩,香而不浮,這味道堪稱一絕!

“好吃!”

漢子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紛紛開始用野菜包裹著烤豬肉,混合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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