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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背叛世界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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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政良看著洛筱羽——銀色的高跟鞋搭配了米白色的小禮服,散碎的短發微微遮掩住清冷的目光,此時褪去了那層冷漠與青澀,竟蛻變得與那些貴族女子一般的優雅、高貴、端莊。

在那樣一個不經意的瞬間,他們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相遇,兩個人忽然發現了滄海桑田。

那一瞬間的呆楞短暫得誰也不能發覺,轉瞬的時間,吳政良已經專心身旁的賓客,洛筱羽繼續與吳馳一大秀恩愛。

橘園的慶功會開得很熱鬧,吳政良這顆吳氏未來的新星,不出所料的成為眾人靠攏接近的對象,吳政良歷來為人謙和,面對著這廂吳馳一的張揚高調,也不急不躁,來者不拒,不溫不火的客套應酬。

這一場氣氛和諧的舞會裏,那一張張笑的謙恭優雅的面具之後,卻是各懷心事。

吳朗只有吳政良和吳馳一兩個兒子,這一場兄弟之爭已經昭然若揭,慶功會也不過是兄弟兩人編織自己黨羽的一個舞臺罷了。

他們都端著一樣的微笑,一樣的親善,一樣的手腕,一樣的周旋,一樣的冰冷……

曾幾何時,洛筱羽不可能回到從前的小洛,吳政良也不再是從前的沈政,時光已經將記憶改變得面目全非,只是當兩人站在各自的圈子裏遙望彼此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們竟然站到了對立的陣營——

不能投降、不能放棄、不能妥協——只因在他們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個勢力的圈子,很多人的利益會因這場爭奪的勝敗而改變,這場戰爭已經不僅僅是吳氏兄弟二人的爭奪,箭在弦上,不能回頭。

吳政良微笑著送走吳氏的人事經理,只覺得胸口一陣煩躁的憋悶,轉頭倒酒,卻是眼前一黑,慌忙依靠了墻壁。

許久,終於平息了那一陣天旋地轉,方才覺得身上一片濕冷,低頭見了胸口一大片濕淋淋的酒水,不由苦笑——這件衣服是不能再穿了。

此刻他心亂如麻,早已無心應酬。

吳政良心煩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去街邊的露天大排檔裏喝三塊錢一瓶的散裝白酒,燒刀子一樣的火辣辣,從胸口竄到嗓子,那一瞬間,仿佛能驅散一切郁結在胸口的憋悶。

而這一刻,他只想用這層熱度燒去自己滿腦子的洛筱羽,燒去那些青澀的回憶,燒去重逢的痛楚。

吳政良就這樣喝了一杯又一杯,只覺得整個腦子都沈甸甸的混沌一片,可那張單薄的面孔卻仿佛是烙印在了腦海裏,怎樣也抹不去,反而在他眼前晃得愈加厲害。

等到夜半打烊的時候,洛筱羽的身影依舊清晰。

吳政良拎著酒瓶出門的時候,有些失望,可卻又有些欣慰,那時候他想,還好,還好,他沒有忘掉洛筱羽的模樣,不然他一定會更心痛,更心痛,心痛的第二天一定會發瘋的跑去公司看她、看她、看她……直到再次在腦海裏烙印了她的影子……

想到這裏,吳政良開心的笑笑,踉蹌著又走了幾步,突然一陣沈悶的雷聲,轉而就是大雨傾盆了。

冰冷的雨水嘩嘩的淋在他的身上,街道的盡頭一片漆黑,停車場在對面的街上,可此刻吳政良卻突然不想回家了。

茫茫然的沿著街道一路往下走,卻突然被眼前一片刺目的明光晃花了眼,他慌忙伸手擋,一輛機車已經呼嘯著沖到眼前——

踉蹌的步子猛然一歪,騎著機車的男孩子帶著女友已經開出老遠,吳政良呆楞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雨水飛濺,燈光晃動,與機車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看見男孩帶著頭盔的笑容,聽見少女的尖叫歡呼——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十年前的自己和洛筱羽從面前閃過。

暖陽中他撥開她柔軟的長發,為她戴上寬大得幾乎蓋住她半個臉孔的頭盔,機車發動的那一瞬間,他感到她遲疑的從背後環住他的腰,竊喜和甜蜜便如瘋長的藤蔓在他心裏抽枝發芽……

一陣寒風冰雨猛然澆醒了迷亂的幻覺,那一副暖黃色的畫面飛快的溶解在漆黑的夜色裏,午夜的街道猶如群魔亂舞,仿佛在嘲諷著他的自欺欺人。

吳政良擡手灌了一口酒,卻嗆得一陣咳嗽,一陣錐心的刺痛終於抽幹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依靠著路燈,仰頭便見漫天雨滴,十年來他第一次感到疲憊如斯。

若不是胸口裏的痛楚讓人難以忍受,他便真的要在這傾盆大雨裏幕天席地呼呼大睡了。

無聲的嘆息,伸手在懷裏摸出藥瓶,白日裏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此刻卻只剩下無盡的自嘲與苦澀。

雨水濕滑,那小藥瓶卻仿佛也要與他作對,怎麽也打不開蓋子,便只覺得胸中煩亂難忍,索性把藥瓶狠狠摔到地上。

白色的小藥瓶在雨夜的水泥路上咕嚕嚕的滾出老遠,終於不知所蹤,可胸口那股痛楚窒息卻仿佛終於不耐壓抑,如火山噴發般的溢出喉間。

此刻的吳政良再也沒辦法偽裝淡然,再也沒辦法忍耐痛楚,再忍受不了自從在酒店裏初見了洛筱羽便開始的那種絲絲縷縷不能逃避的痛徹心扉,於是就在這個漆黑而冰冷的雨夜裏,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中,他緊緊抱住頭,任憑胸口裏那些煉獄地火一般的灼燒奔騰發洩,將白日裏永不能表現的痛楚化作無盡的嗚咽,嘶吼,哭泣……

那一種哭泣如此專註,熱淚與冰雨混合,灼燒著臉頰,卻帶著難言的快感。

他疲憊的身軀終於慢慢的從路燈滑落到泥濘的街道上,任憑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身體一點點冰冷失去溫度,胸口裏的窒息和痛楚抽搐撕扯,那些光明溫暖的回憶卻如狂風巨浪般在眼前呼嘯奔騰,遙不可及,卻又欲罷不能。

漆黑的夜空裏,碩大的雨滴被路燈照得迷亂閃爍,力量和溫暖一絲絲抽離身體,吳政良卻感到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安然,仿佛是沈睡在母親懷抱,平靜安穩。

……

洛筱羽穿站在空曠的街道上,腳邊滾落一只白色的小藥瓶。

她撐著雨傘,頭頂雨聲轟鳴,腳下那雙爛掉的高跟鞋已經被泥水汙濁得看不出一絲曾經的華麗精致,小腿沾滿泥汙,薄薄的雪紡紗小禮服已經濕透,緊貼在身上,寒風吹過,寒涼徹骨。

不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站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直到風吹著雨滴把她額前的短發打濕成縷,她感到手指和臉頰都已凍得麻木失去知覺。

那纖瘦的身軀終於微微一動,彎腰,白皙修長的指尖拾起藥瓶,看見上面‘救心丸’三個字,修長的五指緊握成拳深入肉裏。

吳政良醒來的時候,大腦裏還是一片迷茫的空白,他聽見臥室外面薛琳的輕聲細語,然後是小女孩甜膩的撒嬌,小男孩咯咯的笑聲,薛琳在溫柔的輕斥著小男孩什麽,小女孩便嬌聲與哥哥笑鬧起來。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他聽見薛琳溫柔的聲音:

“昨晚爸爸睡得很晚,不要吵到爸爸,乖,去客廳玩。”

薛琳把食指比在唇上做了個‘噓’的動作,正鬧做一團的兩個孩子便一起噤了聲,小女孩皺著眉,大大的眼睛閃著委屈的神色:

“可是Ally和Daniel都好久沒有見過爸爸了。”

“Ally笨豬!”

小男孩突然掙脫了媽媽的鉗制,猛然揪散了拉散了小女孩的辮子,轉身便跑,一面躲閃妹妹的追捕,一面笑嘻嘻的沖小女孩吐舌頭做鬼臉,小女孩追不到他,便一跺小腳,朝母親撅起了小嘴。

“媽媽!”小女孩受了委屈,眼眶立時開始蓄洪,眼看就要大壩決堤。

這種哥哥欺負妹妹,妹妹找媽媽告狀的戲碼每天循環上演,薛琳也只能暗自嘆息。

小男孩的後領子適時被揪住,終於止住了他滿屋子的瘋跑。薛琳象征性的彈了一下他的小腦殼腦殼,努力拉下嚴肅的表情:“Daniel不可以頑皮。”

掙紮了半天,發現自己只有原地踏步的份,小男孩索性也不再跑了,便一面可憐兮兮的跟媽媽認錯,一面卻偷偷朝著小女孩大做鬼臉。

對Daniel的頑皮薛琳也只有搖頭的份,任憑小壞蛋在一旁鬼臉連連,只能先安撫這個大壩決堤的小丫頭。

素手穿過小女孩柔軟的頭發,一個整齊的辮子很快綁好,薛琳撫著Ally的額頭,笑得溫暖,她說:

“不要聽Daniel亂說,我們Ally最勇敢、最聰明了……”

薛琳還在發愁怎麽安撫小丫頭的山洪泛濫,可突然之間卻發現臭小子的鬼臉呆在了臉上,小丫頭的抽泣突然就止住了,薛琳疑惑的轉過頭,只見臥室門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吳政良站在門口,臉上宿醉的疲憊和倦意還沒有褪去,身上還穿著昨夜的襯衫西褲,又臟又皺,狼狽的模樣已經沒有一絲昂貴品牌的影子了。

很快,臭小子的鬼臉已經換成了大大的笑容,大喊一聲‘爸爸’就撲了過去,小丫頭也不顧辮子還握在媽媽手心,便也不甘落後的撲進老爸的懷裏。

吳政良被兩個孩子撞得一個趔趄,終於抱住一雙兒女,臉上的笑容卻是溫暖得猶如三月春陽。

兩個孩子擠在他的懷裏,下巴上還帶著新生的胡茬,戳在小丫頭的臉頰上,引得她一陣咯咯輕笑。

臭小子此刻卻難得換上了鄭重其事的表情,頗帶些炫耀的匯報自己在學校球隊裏又贏了哪一場比賽雲雲……

吳政良只是耐心的聽著,偶爾插入一句,臭小子便忙一臉認真的解釋到底,小丫頭不依不饒的揪著爸爸的袖子搶鏡,吳政良便朝她溫和的微笑,一面揉亂她額前的劉海,安撫這個不甘被冷落的小丫頭。

僅僅是而立之年,吳政良的鬢角已隱現了銀絲,微微上挑的眼角已然掛了不明顯的紋路,只是此刻卸去了白日裏的冷靜、謹慎,這個蹲在薛琳與一雙兒女面前的,只是一個單純丈夫、父親,笑容溫暖,目光安詳。

薛琳站在父子三人的面前,指尖還纏繞著Ally的橡皮筋,Daniel和Ally去新學校報道的時間已經到了,可那一刻,眼前的這張溫暖地畫面卻讓她不忍破壞。

回國的幾個月來,應對吳家覆雜的親戚、吳氏糾結的勢力圈子所付出的那些小心翼翼步步為營早已讓她筋疲力盡,可此刻這一瞬間一家團圓的溫暖幸福已經給了她最好的回報。

纏了父親一會兒,每日例行的兄妹大戰再次開火。

看著臭小子和小丫頭笑鬧著跑開,吳政良站起身,便見了薛琳淺笑的目光,輕道:“政良,先吃早點吧。”

吳政良抹了一把臉,揉去惺忪的睡眼,朝她感激的笑笑,說:“我去洗個澡。”

薛琳點點頭,便去飯廳裏忙碌。

孩子們的歡笑環繞在晨風裏,偶爾夾雜著廚房裏餐具碰撞時清脆的叮叮當當,吳政良拎了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忽然擡頭低聲問了一句:

“薛琳,我昨晚……怎麽回來的?喝太多酒,有點不記得了。”

“呃……”薛琳在廚房裏應了一聲,一面收拾碗筷,一面捉住兩個瘋跑的小家夥。

“……昨晚你喝的太多,一個同事幫你搭車的回來,好在司機師傅到了門口,我扶你進門的……還要多謝人家。”

吳政良聽見薛琳在飯廳裏一邊安撫兩個調皮鬼一面輕聲回道。

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關閉,酸掉的襯衫長褲被扔在腳邊,吳政良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猛然噴淋了滿臉,溫暖祥和的面容已經變得僵硬蒼白。

他閉上眼睛,只覺得包圍身體的溫水漸漸變冷,浴室暖黃色的燈光愈加昏黃黑暗,一瞬間,他仿佛又置身於昨夜的雨巷——

漆黑的雨夜,混亂的路燈,一雙白皙纖瘦的腿停在他的面前,然後是指尖修長的手捏著他的下巴塞進口裏兩粒藥丸……

修長手指隔著冰冷的雨水碰觸他的臉頰時那種的真實的觸感,跌落在雨夜街道上的透明雨傘,以及那個跪在他面前與他一起淋在雨中的女子——一切的記憶竟是如此的清晰。

混亂的回憶充斥腦海,他吃力的按住揪痛的心口,轉瞬間已是唇色青紫。

門外還能隱約傳來薛琳和一對雙胞胎的輕聲細語,溫暖的畫面和記憶裏那個雨夜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呼嘯沖撞。

吳政良無力的靠在浴室的墻壁上,唇角扯動,那一刻,他想:

……小洛,是你麽?是你回來了麽?

為什麽在這個兩個人都不能回頭的時刻,卻這樣近在咫尺的相遇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是最重要的麽?因愛之名就可以容忍一切背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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