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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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微笑抑郁,叫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從我搬到公寓認識大姐的那天起,她給我的印象,是一個很樂觀向上的女人,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垂淚,也第一次見她這麽沮喪,甚至說出了死這樣的字眼。

昨天她還教育雙雙,中國人講究沒過正月十五就不算出了年關,有些不吉利的話是要避諱避諱的。

可現在,這樣的話從她的嘴裏說出來,我一驚再驚。

楊絮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的,我下意識的往她身後看,她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細聲說:

“孩子交給那兩個大男人了,你給丁當拍的照片,我都按照你說的,發到了丁當的郵箱裏。

但她沒有回覆,不知道她那邊情況怎麽樣,電話也打不通,不過我問過主治醫生了,她說查房的時候還好好的,也交代了護士要格外關照丁當。”

那邊的事情我暫時顧不上,人在醫院應該也不會出別的事情。

眼前大姐的狀況,才著實令人擔憂,楊絮也聽到了大姐說的那一句,她見我們都沒哼聲,順帶著連我也一起說了:

“要不然你們倆都去醫院再好好做個檢查,誤診的事情常有發生。”

得知我被查出不孕不育的那幾天,楊絮一有空就在網上查那些誤診的案例,然後挨個的講給我聽,還說什麽老天爺怎麽會這麽殘忍的傷害一個無辜又善良的女人呢,他老人家一定是看你太漂亮了,想和你開個玩笑逗逗你,所以一切都會雨過天晴的。

這番話,雖然沒有什麽實際的作用,但對於一個閨蜜來說,她已經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

面對我們的關心,大姐在沈默片刻後,柔聲問:“你們知道氟西汀是什麽嗎?”

楊絮這個逗逼,不僅搶答,還即興加詞:“這個我知道,我在某個APP上看到過,好像是什麽意思來著,我想起來了,它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命,沒你我我會瘋,我還知道奧美拉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奧美拉唑,專治我的胃,沒有你,我茶飯不思。”

這都是在哪兒學來的土味情話,用在這個時候是真不適合。

大姐一臉的強顏歡笑,我也坐了下來,放下手中的抹布:

“是什麽時候查出來的?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楊絮這個神經大條的女人,都知道氟西汀的那些土味意義了,竟然不知道氟西汀到底是幹什麽用的,還緊跟著坐下,不解的問道:

“你們倆在說什麽呢?什麽查出來了?什麽病啊?嚴重嗎?”

我輕嘆口氣:“是抑郁癥。”

有一種崩潰,叫默不作聲的崩潰,而有一種微笑抑郁,叫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楊絮十分驚訝,對她而言,抑郁癥太遙遠了,好像是一些很厲害很有錢很漂亮又很光鮮亮麗的人才會得的。

但其實現代人的生活,抑郁癥早就悄無聲息的潛入了我們的世界裏。

當你知道它來的時候,你吃不好睡不著笑不出,卻還找不到自己不快樂的真正原因。

你無法跟身邊的人訴說,因為他們都會認為你只是矯情,你有公主病,甚至認為你在嘩眾取寵。

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那只黑狗無處不在,它在你面朝暖陽的時候擋住陽光,在你歡聲笑語時送來悲傷,在你一人獨處時來回奔走,它讓你切身體會到,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病。

楊絮肯定不知道,氟西汀還有一個名字叫百憂解,都說這個譯名是引用了宋朝李彌遜的一句話,「看殘紅紫冰霜後,一笑春前解百憂」。

我也曾有過一段抑郁的時光,很輕,也很快因為工作的忙碌事業的上升而被治愈了。

但我知道那種焦慮,心境低落,很悲觀,很絕望,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我所看到的笑容不是笑容,聽到的笑聲不是笑聲,就連吃進嘴裏的食物都會變味。

記得當時讓我去醫院檢查的,是我的領導。

他在將大區經理一職交到我手裏之前,曾十分鄭重的找我談過一次話,大概意思是問我最近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其實工作後的直屬領導,就跟上學時的班主任一樣,是能準確看到問題所在的。

那段時間公司的競爭十分激烈,周樊作為我的丈夫,不僅沒有把他的工資交到我們的小家裏,還一直花的都是我的錢。

所以那時候我壓力很大,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往上爬,那我的生活將永遠停留在那個層次上。

周樊無法成為我的後盾,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當領導開始關心我的精神世界時,我向他毫無隱瞞的說了我那一段時間的心路歷程,我也曾跟周樊說起過,甚至撒嬌的問他。

如果我沒有工作了,如果我回歸家庭,如果我成為一名家庭主婦,他會不會養我?

周樊坦言說養不起,我說我心情低落,他覺得我是矯情。

但領導卻很慎重的跟我說你去做個檢查吧,我給你推薦一個很有名的心理醫生。

得出的結論是,我抑郁了,輕度抑郁。

但我天生樂觀,所以查出抑郁癥的時候,我覺得成年人都有點輕度抑郁,只要積極的面對治療,讓自己的生活豐富多彩起來,一切都就能挺過去的。

我也要感謝我的領導,在得知我患有抑郁癥的時候,並沒有減少我的工作量,也沒有裁剪我手中的客戶,更沒有將我的情況反映上去,他不但接受了我患病的事實,還成為了我最堅強的後盾。

所以我熬過了那一段沒有跟任何人說起的難熬的時光,後來領導功成身退,還將我扶上了大區經理的職位。

事業上的順暢加上工作上的忙碌,使得我沒有辦法停下來去想我是不是有病,等那一段昏天黑地與人相處的時光過去後,我發現我走在大街上看到的車流,人群,甚至是路邊的垃圾桶,都是一道妙不可言的風景。

那只黑狗不曾離開過我,但它很乖巧的呆在我的內心深處,它不再攻擊我,也不再在我的血液裏奔走,它就靜靜的沈睡著,就連我把自己沈入江底的時候,它都不曾蘇醒過。

而我問起大姐的狀況,看她和我似乎有些不同,也或許是我們患病的時期不同,我那時候缺少的只是一個能理解我的人,很幸運的是我還遇到了。

可她現在的處境,是進無可進,亦退無可退。

大姐說,她是年前查出來的,本以為是一段失敗的婚姻所導致的。

既然愛情走到最終都會變為親情,所以她連同年假一起,又請了半個月的長假,就想回家在父母和弟弟的親情籠罩下,陪同她一起對抗這個流在她血液裏長在她靈魂深處的惡魔。

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雖然檢查的結果是中度抑郁,但是就在她聽到前夫要定居國外的那個晚上,她的情緒失控了。

先前我和楊絮在丁當那兒聽到了太多慘不忍睹的現實,現在聽大姐說起抑郁癥的事情,我緊張的手心都冒汗,楊絮也有點寒毛直豎,我們幾乎是兩手緊握,膽怯的問: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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