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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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那天,五月十五,下起了冰雹

對丁當的話,我深表認同。

世界很大,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許抽煙喝酒燙頭泡吧的妹子很深情,乖巧可愛懂事的姑娘很花心,也許滿腹經綸的人扭曲犯罪,也許大字不識的人高風亮節,人活一世,要見識的人太多了。

有些好,有些壞。

並非人人都與世為敵,也並非個個都與人為善。

楊絮迫不及待的問:“在派出所,到底發生了什麽?”

丁當不願意提及,只說是很殘忍的事,殘忍到無法想象,人的變態欲望一旦開啟,就會徹底背叛道德,人性將極度扭曲。

我們大概能想象到,幾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自以為走進了正義的領地,卻不曾想遭到了非人的折磨。

天使無處可覓,地獄空空蕩蕩,而魔鬼,穿梭在這聲色犬馬的人間,窮兇,且極惡。

而那個自以為知識能夠改變一切,法網能夠將罪惡打盡的花季少女,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也以為人生至苦不過如此,但她錯了,人性之惡遠不止如此。

那天和她一起走進派出所的連她一起一共五個,而走出來的只有四個,那天傍晚,除了她一出派出所就被父母帶回家中關進了地窖外,剩下的三個女孩都沒有回家,她們手牽著手,帶著染血的身子一起,永遠的沈進了那個清山綠林的水庫中。

她們的死,是惋惜,更是解脫。

而她在地窖裏被父母關了整整三天後,被鄰村的瘋子救出帶去了廢舊的土窯裏,對她而言,這世上的所有人,都沒有恩,只有仇。

瘋子救了她,一開始是想要放她走的,因為瘋子的母親就是被人糟蹋後,當著他的面上吊自盡了,瘋子至此對所有女孩子都很好,村裏老光棍欺負人的時候,瘋子好多次冒著被打死的風險救下過好幾個姑娘。

然而瘋子畢竟是個血性男兒,面對容貌秀氣身材婀娜的她,在立夏的那個雷聲轟鳴的夜晚,把她五花大綁在土窯的簡陋木板床上,無數次的淩辱讓她生不如死。

我們都以為她應該被瘋子折磨致死了,既感到悲憤,又覺得世道險惡,但丁當搖搖頭:

“這些都不是最後的磨難,被關起來的女兒不見了,做父母的自然要找尋,他們在土窯裏找到了渾身是血的她,做母親的伸手要掐死她,做父親的畢竟不忍,把她帶回家後準備送出村子,讓她走得遠遠的,自生自滅就好。”

如果她真的被父親送走了,即使一身的傷痛難以撫平,但以她的悟性,一定能再說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裏,憑著自己的那股韌勁活出不一樣的人生來。

知識是可以改變命運的,但她沒有等來改變命運的機會。

於心不忍的父親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自己的妻子,放女兒一條生路。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做母親的雖然愚昧,卻也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女兒去死。

臨行前的那個晚上,她還沒養好一身傷,父親偷偷塞給她一些零錢和一部手機,裏面有他哥哥的電話。

母親雖然冷著臉,卻還是給她在包裏塞了一些幹糧和水,揚言讓她滾,以後不管是混成了街頭乞兒,還是當了豪門闊太,都與這個家無關。

母親說,就當你死了,我會給你買口好棺材立個碑。

她連一滴眼淚都沒流,內心沒有半分不舍,但生養之恩大於天,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撲通跪下,給父母三叩首。

但她最終沒有走成,因為她是個有思想的姑娘,派出所的人得知她要走,怕她會帶著她那有本事的哥哥回來算賬,於是他們打死了鄰村的瘋子,嫁禍給了她。

殺人是要償命的,在那落後的小村莊裏,幾個自稱是瘋子家人的壯漢,將她綁在了村口的桂花樹下,逼她承認殺人的事實。

她自然不服,那些蠻橫的人先是用藤條將她打的身上開了花,又在烈日的曝曬下,往她傷口撒了鹽,每次當她覺得這條命快沒了的時候,他們會強行給她灌水,茍延殘喘的她哀求著他們,讓她去死。

說她殺了人,她認。

所有的鍋,她都背。

可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她,她就像是整個村子的恥辱一樣,被釘在桂花樹下,路過的人不是橫眉冷對,就是各種唾沫星子往她身上吐,還有些無知的小孩,在她身上撒尿,往她腿上抹泥,甚至上拿了小刀在她的大腿上刻字,還帶著貓狗來舔她身上的血。

她死的前一天,隔了老遠村裏的人都能聞到她身上的腐臭味,而她的父親,本來在村裏當了一個小小的官,受她連累被撤了,她的母親不僅不讓她父親報警,也不準她父親將此事告訴遠在大城市裏的兒子,說是一家人已經夠丟臉的了,別把兒子的臉也給丟盡了。

古時候有竇娥冤,六月飛雪。

她死的那天,五月十五,下起了冰雹。

冰雹是她咽氣後才下的,那些捂著鼻子在她身邊玩耍的幾個小孩都被大粒大粒的冰雹給砸傷了。

這件事,後來幾乎無人提起,所以很多人都認為五月下冰雹只是駭人聽聞的事。

但在那一年,那一天,真實發生過。

我和楊絮聽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仿佛隔著過去了好多年的時光,依然能聞到那個炙熱的午後,那具面目全非的肉體都散發出來的人性的味道。

而那個村子,像是穿越回到了很久遠很久遠的時代,也許是那時候的人,還沒有人性,至少沒有善良的本性,只是一尊尊被惡魔染指過的軀殼。

我本想開口問一句後來呢,但我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我無法想象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全新的時代,竟然還會有那麽慘絕人寰的事情發生。

楊絮都忍不住要作嘔了,卻還是強撐著問了一句:

“她這麽慘,應該也沒人替她收屍吧?”

這一回,丁當的眼裏閃現出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光,她用幹澀的嗓音十分肯定的回答:

“有!”

我和楊絮不由得異口同聲的問了句:“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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