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春叔為了避嫌，並沒有在我家做過多的停留，給我擦完藥後又和母親聊了一些我不感興趣的話題，然後告訴我不要跑跳，好好養著，晚上讓母親再給擦一次藥。

交代完這些後，大春叔就回去了，我猜想，可能是因為父親在村裏的原因吧，如果讓父親看到肯定會不太好的。

父親從家裏離開後回了奶奶家，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家裏喝悶酒，我聽大春叔說，父親有時候會在半夜裏嚎啕大哭，說著一些胡話。

我想可能是失去奶奶的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吧！

畢竟父親在奶奶身邊是個絕對的孝子，這一點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來。

他對奶奶如此，我又何嘗不是對母親如此呢！

本來我也可以孝順他，但他卻偏偏不知好歹，不和我們一條心，這真的怨不得我們，只能是他自己作的。

母親依舊很心軟，被打以後聽著父親這些天的日子過的並不好，心裏還是很不舒服的。

其實想想父親也挺可憐的，最愛的母親沒了，女兒拿刀砍他，妻嫌子叛，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也能讓人不覺得他可憐。

可是他的可憐並不能讓我感到同情，他又何時可憐過我們母女呢！

現在只希望父親能改過自新，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母女，讓我們過一些安穩的日子就好！

可誰又能知道，父親依舊死性不改，還是會對我們出手施暴。

一連半個月，父親一直沈浸在酒精的麻醉中，徹底的頹廢起來。

母親實在不忍心，最後還是在我的跟隨下去了奶奶家裏，想看一看這個男人把自己糟踐成什麽樣子了。

本以為不會再踏進這個大門，結果還是回來了。

大門敞著，屋門敞著，我和母親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屋裏，滿地的酒瓶子，空氣中充滿了臭腳和酒精參雜在一起的惡心味道，讓我不禁憋住了呼吸，使勁兒的捂著嘴巴和鼻子。

母親似乎對這樣的味道沒什麽反應，只是一直皺著眉。

屋裏，父親光著膀子四腳拉叉的躺在炕上，懷裏還抱著半瓶酒，滿屋的蒼蠅在四周嗡嗡的飛著。

這真的是我的父親嗎？

怎麽從頭到腳像個乞丐一樣，滿臉的汙垢，淚水在那些汙垢上流出一道道的淚痕，像溝壑一樣遍布在父親的兩頰上。

母親沒想到父親會頹廢成這個樣子，哪裏還像個人了，如果在這樣下去，父親也許真的會就這樣躺在這裏人不知鬼不覺的死去吧！

父親擰著眉，出氣也不是那麽的順暢，我真怕他一口氣憋住再也上不來，然後生生的憋死自己。

我真的怕，我真的怕父親的死別人會賴在我和母親身上，害怕父親變成鬼也要把他的死賴在我們身上。

父親夢囈著，嘴裏含糊不清的叫著，我聽到那是在叫著奶奶，對奶奶說著對不起，兒子錯了之類的話。

可現在說這些話還有什麽用，現在後悔還有什麽用，誰讓你一去不回呢？回來又把錯怪罪到我們頭上。

我心裏想著，然後又聽到父親說：“雪兒，別殺我，爸錯了，爸以後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你媽了。”

呵呵！夢話也能信嗎？反正我是不信！

“是你害死了我媽，你該死，你們全都該死，媽……媽……”

看吧！我就說我不信，這麽快就漏出了真面目了。

父親胡言亂語著，面目一會猙獰，一會皺眉，一會傷心難過，面部表情不停的變換著，似乎經歷著很可怕的事情，難道父親真的被我嚇到了？

我被父親此時的樣子嚇的瑟瑟發抖，完全沒有了那天的勇氣，我緊緊抓著母親的胳膊。

母親坐了下來，坐到了父親身邊，認真的看著這個她曾經深愛的男人，看著這個給了他十年苦難生活的男人。

母親的眼裏含著淚花，我不知道母親為何會哭，父親那樣對你，不值得你為他掉一滴眼淚。

難道真像那句老話說的一樣，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嗎？

可父親對母親有恩嗎？有感情嗎？沒有，起碼我感覺不到一點點的感情。

難道母親對父親還有感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此時此刻母親內心的想法，只知道她真的哭了。

母親擡起手放在父親的額頭上，深情的輕撫著，就像一個慈母心疼一個正在生病的孩子一樣，眼裏充滿了柔情蜜意。

“雪兒，去，把屋子收拾一下吧！我給你爸洗洗臉！”

母親對我說道我的天啊，我的媽啊，我沒聽錯吧！母親要給父親洗臉！

“媽！”我疑惑的叫了聲；

“去吧，他是你爸！你怪他恨他怨他他都是你爸……”母親看著我說雖然不情願，可我還是聽了母親的話，彎腰把地上的酒瓶子一個個的撿起來堆在了院子裏。

而母親燒了點熱水，端著盆子把毛巾洗幹凈站在父親身邊將臉上的汙垢一點一點的清洗著，然後又給父親擦了身子，父親這才看起來像個人，不在臭的讓人厭惡。

屋裏被我徹底的打掃了一遍，一下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我卻被累的全身是汗。

“媳婦兒，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子啊，我對不起你們，我不是人，我該死……”父親突然大哭著說道。

我不知道父親是再說夢話還是半夢半醒之間，我只看到他淚流滿面，閉著眼睛一副抓心撓肝的表情，雙手也不停的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父親這是悔改了？我再次冒出了這樣的想法，可我還是不相信他，因為他變的太快，快的讓人反應不過來就漏出本性。

這是我從小到大對他的了解，他總是這樣變來變去的，給了我們希望後在親手將那份希望打碎。

“翠萍，別走，不要拋下我，我會好好愛你的，我真的會的！”父親說道然後繼續打起了呼嚕，依舊鼾聲如雷！

“雪兒，去看看屋裏有沒有紙筆……”母親對我說。

我不知道母親要做什麽，但還是在抽屜裏找了起來，然後遞給了母親。

母親拿著紙筆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寫下了一行字放到了父親的枕頭邊上，是希望父親能夠再醒來後看到那行字吧！

我站在一旁，看著紙上的那行字，上面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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