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午飯，我們一家三口吃的很平安，沒有發生家暴事件，對我和母親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感謝老天爺可憐我們娘倆。

吃完午飯剛十二點半，父親跟母親說了一聲，出去打牌，然後就走了，誰知道他去哪裏了，我也不想知道。

但我猜測，應該是去那個我不知道的女人家裏了吧。或許，那個女人也給父親做了好吃的，然後等著父親去陪她。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母親應該知道的，村裏人我猜也應該知道，或許只有我不知道吧！

“可母親知道，為什麽就不反對呢，難道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還有父親的傷到底是誰打的，各種疑問在心裏不停的纏繞著。

“媽，抱我出去曬曬太陽吧！這是一年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明天的太陽也長一歲了”，我微笑著說，心裏向往著新的一年能有不一樣的生活。

“好嘞！抱大閨女曬太陽去嘍！”母親用力的抱起我，我看到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應該是腰傷，抱我的時候用力太大了。

“媽，是不是腰疼了，要不把我放下吧！”我心疼著母親問；

“沒事兒，快好了，媽得趁著雪兒還小多抱抱，等長大了媽想抱也抱不動了，說著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笑著抱我出了門……”

坐在外面，我聽著村裏劈裏啪啦的鞭炮聲，真想跑到外面去看，然後捂著耳朵，等著鞭炮炸響後在天空中冒出的白煙，有時候還會形成一個圓圈，旋轉著慢慢的變淡直到消失。

就像人的生命一樣，也會隨著時間慢慢的老去然後告別親人閉眼死去。

鞭炮的美麗在於它升空綻放的那一刻，而人生美麗我覺得是活的精彩，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風景，遇見不同的人。

母親怕我冷，從屋裏拿了薄被給我披在了身上，然後拿了個凳子坐在了我的身邊，

母親閉著眼，仰著頭，像是在享受著陽光的溫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彎彎的睫毛如初月般帶著完美的弧度向上翹著。

真美，我不禁對母親的容貌加以讚賞，那是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臉，卻美的讓我這個女兒都有些著迷。

“雪兒，想聽媽的故事嗎？”母親閉著眼問我；

“嗯！想聽……”

“媽小的時候也像你現在一樣，你的姥爺就像你現在的爸一樣，根本不喜歡我，後來，你姥姥生了你舅舅，你姥爺覺得臉上有光了，這才不再打我罵我。”

“媽，我還有舅舅？我怎麽不知道！”我疑惑的問；

“有，你聽媽慢慢說……”

“有了你舅舅，雖然對我的打罵少了，可你姥爺對我依舊還是嫌棄我的，拿我當空氣一樣不管不顧，就像沒我這個女兒。要不是你姥姥心疼我，我真的像是一個有人養沒人愛的可憐孩子。”

“那後來呢……”我問母親；

“後來？後來我就成了你舅舅的保姆，每天哄著你舅舅，你姥爺把好吃的好玩的全都給了你舅舅，唯獨我什麽都沒有。”

“可母親也沒辦法，誰讓你舅舅是兒子呢，在家裏地位比你姥姥還要高，誰要是敢說你舅舅，你姥爺就會和他翻臉，把他當小祖宗一樣的寵著。”

“後來，你舅舅在全家人的寵愛下長大了，可大了，卻誰都管不了了，性格頑劣，不學無術，整日游手好閑的到處惹是生非，可你姥爺依舊護著他。”

“直到有一年過年，也是年三十，你舅舅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後和流氓打完架從外面跑了回了家裏，而那些流氓也追進了家裏。

本以為你姥爺在家可以護著他，可那天你姥爺偏偏出去了，那些流氓進屋就對著你舅舅一頓打，你舅舅反抗著，我當時就嚇傻了，腿也軟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見有個流氓拿著刀捅進了你舅舅的胸口處。

“胸口啊，那可是心臟住著的地方，你舅舅當時就倒地不起，很快就沒了氣。”

等你姥爺回來的時候那些流氓已經跑了，而我見你舅舅死了後腦子已經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麽。

“後來，你姥爺就把你舅舅的死怪罪到了我的身上，說我沒有替舅舅擋下那一刀，說我是故意的盼著你舅舅死。”

“雪兒，媽怎麽會那樣想，不管他對母親好不好，他都是我的弟弟，如果當時我不是發懵，媽真的願意為他擋下那一刀，替你舅舅死。”

母親一邊說著，眼淚也不停的流著，這是我母親第一次說關於姥爺家和舅舅的事兒。

“媽，你別哭了……”我不知道怎麽安慰母親。

“兒子沒了，香火斷了，你姥爺怎麽能接受的了，可是在想生你姥姥已經不能生了，所以你姥爺就一直記恨我，看我更加的不順眼了。”

也許是喪子之痛的打擊太大，你姥爺一病不起，直到咽氣也沒有原諒我。

“是媽沒用嗎？媽真的錯了嗎？”母親已經哭成了淚人，泣不成聲！

“媽，你沒錯，我的媽媽是最善良的媽媽，是他們好壞不分，故意冤枉媽媽……”我心疼著母親說道。

“雪兒，咱們女人如果不能生兒子就是賤命一條，沒人會在乎的。”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母親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而且從小就被灌輸了生兒子這樣的封建思想，。

而現在，母親又要把這種思想灌輸給我，不能生兒子就認命的活著，受人鄙視，受人淩辱，成為工具一樣的活著，這是多麽悲哀的思想，難怪母親這樣被家暴也不離婚。”

“那姥姥呢？”我想知道關於姥姥家更多的事兒，繼續問道。

“後來，就剩下我和你姥姥，很久才從悲痛中走出了，可我知道，你姥姥的心有多難受，可活著的人終究是要活下去的，所以把那份失去兒子失去丈夫的痛藏在了心底。”

因為她還有我這個女兒，自己總要在女兒面前堅強些。

“我明白了，之所以母親這麽堅強，全都是為了我，因為我的存在，母親只能選擇堅強的活著，為女兒做個榜樣。”

可這樣的榜樣是我想要的嗎？不是，我不要這樣的榜樣，我要的是母親可以反抗，可以站起來，這樣的榜樣心裏要承受著怎樣的痛苦，心裏裝的全是別人，卻沒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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