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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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記得不,她就是上次讓岳主任勃然大怒甩中文的那個,急診支援上來的新手。”

黎糯暗暗橫了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洗手消毒去。

讓見識見識姐姐這近一年實習下來的成果。

經過外二的磨練,消毒鋪巾自然手到擒來。

她一邊麻利幹著手中的活兒,一邊瞟拱著手無事可做的毛毛。可這廝監督了會兒,放心地點了點頭,就開始和護士姐姐侃山海經去了。

直到岳芪洋走進來,房內頓時又回覆肅靜。

他打電話,對方的嗓門很大,如此環境下就如按了免提。

大約是個瓣膜置換術後留有較嚴重後遺癥且長期服用華法林的直乙交界癌合並結腸多發息肉患者,外省,申請跨省會診手術。

那頭不斷地詢問他:“岳主任,您什麽時候能來?”

他拿起筆主刀後方的空白處簽字,答:“爭取今晚。”

放下筆,擡頭,才看到她。

岳芪洋一楞,同時也收了線。

他忽然張口,說道:“今晚下了臺要去趟浙江。”

房內俱一臉茫然:岳主任,您是把行程報於誰聽?

只有黎糯心裏默默地“哦”了一聲。

她終於領略到了傳說中岳主任的全英文手術。不過除了必要的單詞,他仍舊極少開口。

一般情況下,主刀沈默,其他員會跟著沈默,今天卻出了狀況。

隔壁梁主任的15房由於停臺讓給了外五,沒了平時悠揚的交響樂,倒是另一側的17房湧現著騷動不安。

貌似康主任心情不錯,居然打開了音響,飄來一首首膾炙口的流行歌曲,再配合上他的高分貝,就如毗鄰雜亂酒吧一般。

沒過多久,康主任腸子切著切著興致一高昂,變身駐唱,吼了一句“給一個套馬桿,攥他手上”,那是多麽的豪情滿懷。

可惜完全不著調……

黎糯和毛毛同時“噗嗤”笑了出來,房內的空氣驟然輕松不少。

麻醉師忍不住調侃康主任:“康師傅不怕把病吼醒麽?”

“師傅是想起哪個小藥代了?”護士姐姐也加入進來。

“那中心實驗室的某某怎麽辦……”

“師傅都離過兩次了,以後怕是只湊合不領證了吧。”

“天知道,說不準遇上個段位比他更高的,他就拜倒了唄。”

……

她暗自聽著,正感嘆果然手術室是全院八卦集中營,不料此時毛毛爆了句三觀不正的話:“覺得師傅這樣挺好,生榜樣啊榜樣。”

一石激起千層浪,毛毛遂遭圍攻洗腦。

“毛毛,這算什麽思想路線?”

“看來們得把的三觀拗回來。”

“怎麽拗?”他的神情,額,忒嬉皮笑臉。

“找個姑娘收了唄。”

巡回護士巡著巡著驀地指指黎糯,對毛毛說:“這姑娘就不錯嘛,要不近水樓先得月一下?。”

她一怔,同時察覺到不曾參與到八卦中的主刀手頭也一滯。

“,有男朋友了。”她忙撇清關系。

“沒事,們大外的傳統不就是撬掉別的、甩掉自己的麽。”

“……”

再次瞥瞥主刀,黎糯怕他即將冰山爆發。

勸說還繼續:“毛毛除了毛多嘴賤以外,都挺好的,協和的md加華盛頓大學的ph.d,腦子還算不錯……”

主刀終於忍無可忍,停下手中的動作,掃了一眼全場,冷冷地開口:“全給閉嘴。”

沒想到毛毛下了臺特意向她致了歉,也沒想到他主動請留守樓下陪班兼碼病史的同學們吃晚餐,更沒想到他們的蹭吃蹭喝團隊中竟然還包括了個孩子。

黎糯一腳跨進辦公室就驚呆了,問小鄭學長:“這孩子是怎麽回事?”

“梁主任的兒子。”

“啊?”

除了他們這批新來的同學,本科室員俱是一副都見怪不怪的樣子。

毛毛和岳芪洋一塊兒下的樓,見到小朋友,毛毛熟稔地上前摸他的頭:“弟弟,爸爸還沒結束嗎?”

“嗯,說還有兩個,讓先來辦公室等他。”

“那要不要和們一起吃晚飯啊?叔叔叫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哦。”

“不要!”小朋友探頭向門口張望,像受到驚嚇般搖頭:“不要和那個叔叔一起吃飯,看著好嚇。”

眾回頭,他指的是,岳芪洋……

他坐門邊的座椅上,神色略微發僵。她打量著他微妙的神情,很不厚道地笑開。

瞪了她一眼,他轉身離開,扔下一句:“們慢慢吃,去示教室。”

小朋友見嚇的叔叔自覺消失,一下活絡了起來,連連點頭說要和他們一起吃披薩。剛咬幾口,梁主任終於結束了門診,把兒子捎了回去。

他們走後,她才知道梁主任是位單親爸爸,其妻子原也當過他手下的實習生,生下兒子後的第三周,因為產後抑郁自殺身亡。之後雖然他的私生活一直是個問題,但礙於兒子的原因,沒有再娶。

“所以梁主任才喜歡對實習生下手?原來是心病啊。”

不知誰說了一句,引起哄堂大笑。

她亦隨大流地咧咧嘴角,突然覺得,這裏的們,無論是毛毛,還是梁主任,甚至是岳芪洋,似乎皆具有雙面性。

穿上白大褂,他們都武裝起一顆堅硬的心,無悲無喜,忙碌辛勞。脫下白大褂,又有誰不是擁有喜怒哀樂、家長裏短的普通,真實得就像擦身而過的每一個。

外賣很快被一群餓狼風卷殘雲,虧得黎糯眼明手快搶了一盒飯,準備給他送去。

毛毛見她要去示教室,也一躍而起,說:“跟一起去吧,正好去拿上個月同學們的記錄本。岳主任如果是一個示教室補覺的話通常會落鎖,又沒鑰匙。”

可到了那裏,門虛掩著。她聽見裏面有說話,便輕輕敲門,推開。

而後他們看到的一切把她驚訝到目瞪口呆,倏地捂住眼睛轉過身,飯自手中掉落,米粒灑了一地。

示教室裏,有個女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臉,迅速地他的雙唇上觸碰了一下。

☆、下下卷--4

“做什麽?”

幾乎她轉身的同一時刻,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透著不亞於她的驚訝,以及壓抑著的慍怒。

親他的,是個漂亮的女生,從相貌看,年紀應該比黎糯還小。小女生眼梢瞟到門口忽然多了兩位觀眾,完全沒介意。

“岳主任,您救了爺爺的命,也救了的心。想愛上您了,希望您能接受,僅此而已。”

小女生的告白直接坦蕩,且沒等岳芪洋表態,便留下燦爛的一笑,往示教室門口跑來。

她從毛毛和黎糯之間鉆了出去,不輕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剩下的三個,尷尬地沈默著。

幸好他的手機鈴聲救了場,說是會診醫院派來的車已經抵達一附院。

“馬上下來。”他回答道,似乎同時嘆了口氣。

如果樊師倫場,一定暴跳如雷地罵她沒出息。

可是怎麽辦呢,她的應激狀態就是變成一只鴕鳥,所以才會下意識地捂住眼睛、背對他們、不給他解釋機會地逃回辦公室、縮最靠裏的那臺電腦前讓屏幕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

晚上九點左右的光景,c3的醫生辦公室裏仍舊是一番忙碌熱鬧的景象。除了值班中的小鄭學長不知身處何方,分管後組的本科室碩士還有盛青陽都沒有下班。

他們聽到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下推開,還以為出了什麽緊急狀況,見到的卻是撞了邪般的黎糯,不免詫異。

半分鐘後,岳主任也出現辦公室門口,向裏張望了一眼,無奈鈴聲催著,匆匆離去。

還是本科室的常駐口嗅覺靈敏,馬上聞出了八卦的氣息。

“該不是撞見了岳主任的什麽事吧?”學長問黎糯。

她不吭聲,倒是盛青陽來了勁兒:“怎麽?這三個副主任還術業有專攻?既然梁老大喜歡實習生,康師傅鐘情藥代,那冷醫生比較好哪口?護士姐姐?病家屬?……”

“覺得他那性格會喜歡麽?”他的揣測被學長打斷,思考了下,又補充說:“只知道們科的護士姐姐有句名言,叫作‘欺上欺下欺老康,防火防盜防小岳’。”

“此話作何解?”

“前半句形容康主任好說話唄,後半句,額,那當然是說岳主任不好惹咯。”

她暗暗想笑,覺得這位學長不應該做醫生,轉去說書更合適。看那繪聲繪色勁,若加培養,日後定賽周立波王自健。

“知道們醫院內科是實習生打醫囑,外科是護士打醫囑的吧?話說有一次,們科最兇的護士姐姐,對,就是那個丹鳳眼眉毛上吊,們管她叫‘蘇格拉底老婆’的那位,有件事惹毛了冷醫生。冷醫生呢,當面沒說什麽,事後逢她做主班,必扔給她幾十本爬滿天書的醫囑,們偷偷圍觀了一下,乖乖,他術前術後寫的全是德文名稱加拉丁用法,還沒用縮寫,洋洋灑灑都是全稱,估計能看懂的醫生都沒幾個。”

“當然家也不是羊咩咩,一氣之下告到護理部。可她忘了,護理部主任她爹的刀是岳主任開的,她娘還岳主任他哥那兒喝中藥,敢得罪他?最後‘蘇格拉底老婆’完敗,私下和他道了歉,順便也整了句名言教育後輩。”

盛青陽聽得倒吸一口氣,得出結論:“腹黑男,頂級的。”

他哪懂什麽是腹黑,只是書呆子發起倔脾氣,用小朋友的手段整罷了。她如是評論。

“黎糯,過來。”這次現身辦公室的是毛毛,“翻掉的飯自己去叫阿姨清理幹凈。”

她一怔,應了聲“好”,便跟他出了門。

可示教室門口哪還有殘局,她有些納悶,回頭正對上另一雙八卦的眼睛。

“額……”她想問,請問您把拉到此處有何貴幹?替家上級封口?

“這位實習同學,可是喜歡們岳主任?”

“額……”

見她模棱兩可,又追問道:“那見了他和27床家屬親親灑什麽飯?”

終於了解了那女生的身份,黎糯琢磨了片刻,回答說:“哦,之前一直以為家屬和醫生或者病和醫生的愛情故事只小說裏會發生,這回親眼目睹了,過分驚訝導致手滑了。”

“真的?”毛毛的眼神分明寫著:少誆。

幸好手機的震動拯救了她。

她慌忙丟下一句“接電話”便往樓梯間溜。

那個來電,卻被她掐斷了。

因為是他打來的。

貌似他也是不知所措的那方?要不要原諒他?

不行,做不到。

女朋友本就該是心胸狹隘的代名詞,她又不是聖母,即使錯不他,也不能容忍有另一個異性觸碰只屬於她的地方。

偏偏這書呆子好似又倔了起來,一個勁兒地撥她的號碼,不撥通死不罷休的樣子。

算了,接吧。

手機的那頭,夾雜著穩定的噪音,應是車輛高速公路上飛馳的聲音。

他並沒有馬上解釋,而是停頓了片刻。

“……”

被她搶先:“一路順風。”

“明……”

再次被她搶先:“明天見。”

通話結束。

是夜,外三有三個未合眼。一個是苦命的一班醫生,一個是被sci和標書壓到求死不得的研究生學長,一個是勤奮的黎糯同學。

她難得如此勤奮,勤奮到整夜保持著一個姿勢和動作——坐電腦前,敲鍵盤。

冬季的太陽起得特別晚。

當第一縷陽光拂過累趴桌上的學長頭頂,照亮她前方之際,她驀地發現自己快把術後第一天病的出院小結都碼完了……

她可不是只光顧著碼病史,同時也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鴕鳥是應激狀態,不能長久。無法逃避的就該直面,必須理順思路,決定接下來每一步的計劃,列成一、二至無數。

她猛然意識到患上了和岳芪洋同樣的病癥,即不自覺地會把段落轉化成條例。不禁自嘲:“啊,看來臨床滾出成效了。”

黎糯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的女孩子,會下意識地逃避,然後逼迫自己勇敢地站起來。

也許是因為送走了自己唯一的親,抽去了僅存的依靠,便像剝了殼的白煮蛋,迫不得已又將破碎的蛋殼用膠水胡亂一粘武裝外,拼湊出來的堅強。

得找他談談,是誤會就解開,是其它,額,就閹了他。

岳芪洋第二天早晨回到醫院時已近八點。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她,也不是去c23換衣服,而是套上白大褂正式查房前先巡一遍房。

黎糯病房裏見到他,臉上寫滿奔波的勞累和長時間開腹手術後的疲憊。

一附院的c樓是幢老建築,病房裏尚存著八一間的大病房,再加個床,硬是整成了可怕的超大型九間。

不巧的是,還一拆為二,一部分屬於前組,一部分屬於中組。更死巧不巧的,27床就位於其中。

梁主任前腳剛巡完,黎糯後腳忙不疊開始換藥。所以他跨入病房時,看到的是演雜技般抱著巨高一疊兩兩相扣的彎盤、又如食堂阿姨分飯似的一份份擺到所管病床頭櫃上的她,白大褂下方的兩只口袋,被紗布膠帶備忘錄等一幹雜物撐得面目全非。

兩自然是相視了,卻突然之間橫裏蹦出個小女生,正是27床的孫女。

“岳主任岳主任,您考慮得怎麽樣啦?”

“岳主任岳主任,您怎麽眼睛裏都是紅血絲啊?”

“岳主任岳主任,您早飯吃了沒?替您買好咯!”

……

她突然就想起了關於康主任的某個故事。

康師傅的第一任妻子是本院婦產科的醫生,據說女方心有眷戀,但男方堅決離婚,因為他勾搭上了後來的第二任妻子。第二任是申康中心的管理層員,申康是市政府對市級醫院進行管理的代行者,通俗點講,就是那些坑爹的指標啊檢查啊定價啊都是它搞出來的,作為管理層,責難逃。故那時醫院裏都嘲他說,師傅真是“舍小家,為大家”的標桿旗幟。

熱戀的那段時間,第二任下了班就會來醫院陪師傅。偏偏彼時後組請了個好幾個婦科會診,更偏偏第一任是那季度的會診醫生。第一任白天多忙啊,只能下了班再來看病,看完病到外三辦公室寫會診記錄,就迎頭遇上了親昵中的前夫和新歡。

那種心情真是……

大概黎糯此時此刻能體會到一些……

她倏地扔下鑷子,走過去拍拍岳芪洋的肩,說了一句:“抽時間和談談。”

嚴肅的表情和口吻,猶如她才是他的老師、帶教、上上級。

由於他那天值班睡醫院,她回了家,白天又各忙各的,這時間一“抽”,就“抽”到了後一天。

黎糯舒服的被窩裏睡過了頭,雞飛狗跳起身的當口接到了岳芪洋的電話。

“樓下,速度下來。”

她賴床的事情他都能猜到?

不料他又補充道:“拿好的戶口簿。還有離婚證,兩本。”

差點仰天一跤。

鉆進車裏,黎糯本該劈頭蓋臉地訓他:“腦子有病啊?放著個後患還和去覆婚?”可話到嘴邊,鬼使神差地變成了:“值班可以現出來麽?”

“可以,讓毛毛頂著。”

哦,可憐的毛毛……

靜默了片刻,她才開口:“就不打算解開誤會了嗎?”

“打算啊,”他說著,指指前方,“這樣解釋行不?”

一看,過了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就是民政局。汗,她知道這個區的民政局離他們小區很近,沒想到,比想象中還近。

她撇撇嘴,居然無話可說。

道說:婚姻像十字路口。第一個路口,他們是閉著眼睛被牽過了馬路,連信號燈的顏色都未曾了解過;第二個路口,亮著紅燈,亮得異常果斷;約莫他們自己都沒想到,原以為會各自拐彎的還會陪自己走向第三個路口,她是賭氣,但隨著他的一腳油門,無疑,前方綠燈。

換了個地兒,無法掩埋的是他們第三次光顧民政局的事實。

這信息時代,所有資料都是聯網的,以至於為他們辦理覆婚手續的工作員不滿地瞅了瞅他們,心裏一定是吐槽:“們倒是很忙麽。還是們以為,們民政局很空?”

她從來算不上淡定,不比他的表情如故,略帶尷尬意味地咳了幾下,他還好心好意地拍拍她的後背。

拿完證書,岳芪洋讓她坐車裏等會兒,他去買早飯。她吵著要吃肯德基早餐,虧得視野範圍內還真有家連鎖店,他便奉命執行任務。

田園脆雞堡買了回來,黎糯還捏著證書橫看豎看,邊看邊傻笑。他摸摸她的頭,同時奪過兩本證書。

“別看了,快吃。”他吩咐道。

“保管?”她問。

“嗯,這次保管。”

眼眶悄然發熱,她忙埋頭啃了口面包,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為什麽的戶口簿身邊?”

“因為時刻準備著。”他答。

黎糯楞了楞,下一秒扔了漢堡,猛地側身捧住他的臉龐。盯著看了良久,嘿嘿傻笑,接著狠狠親了一口。

☆、下-卷--5

微微相觸的唇瓣,即刻分開。零點幾秒的時間。

留給他們的是忽然無限暧昧起來的氛圍,還有岳芪洋嘴邊被某沾上的面包屑……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去吻他,毫無預兆的,誘得他突發期前收縮。

他若無其事地抹了抹嘴,伸手,從她所坐的副駕駛前的儲備箱裏挖出一小瓶麝香保心丸,順帶仔細瞅了瞅倒車鏡中顯現出的,某嬌羞又別扭的模樣。

黎糯見他倒出兩粒保心丸,不免擔心:“不舒服?”

“嗯,早搏。”他平淡地答道。

“沒關系吧?”她習慣性地湊上去摸他的脈搏,的確有。不住嘆息:“又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工作重要,的健康更重要。”

“不,”沒想到他卻反駁道:“休息不足是本,還有誘因。”

“誘因?”

她猛然間理解了他的意有所指,乖乖閉上嘴。

好不容易正常下來的車內再次粉紅飄飄。

臉越燒越紅,偏她的嘴還硬:“是誰錯先?那只是替消毒一下。”

“哦……”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眉頭一擰,指出錯誤:“實習同學,看來外科是白轉了。最基本的傷口消毒,無感染者由內向外三遍,感染者由外向內三遍,這都不懂?”

頓了頓,他傾身,愈壓愈近。

“覺得,這個傷口有沒有感染呢?”

“額……”黎糯被他擠迫得背部密密貼上了車門,虧她此時居然還能回答出來:“後者。”

自從天而降了某種名叫“岳芪洋”的細菌,她的生已被“感染”得千瘡百孔。

“好。”他答,低沈的聲音發散著一種致命的蠱惑:“教不嚴,師之惰。”

關鍵時刻,她又變成了鴕鳥,第一反應摸索著打開車門,逃去了後排……

可惜黎糯同學這次失算了,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出了小門還有大門,從前排移到後排,只是空間更寬敞了而已。

他看看後排那只正襟危坐直視地面的熟蝦米,有些哭笑不得,然後跟著她來到後排。

“……想幹嘛……”某的那個小神情哦,真是緊張,還不自知的夾著幾分期待。

岳芪洋也懶得說話,三下兩下將她放倒。

“接著教。”他說。

“不是早搏嘛,小心心梗……”

“那就麻煩把送到們醫院,讓李務儻跳走之前繼續保持‘心梗小王子’的名號。”

再一次發現,較真起來,她根本說不過他。

她停了欲迎還拒般地推搡,安靜下來。很好,正合他心意。

岳老師說教,還真的是教,先緩緩地舔舐她的唇邊嘴角,三圈,一圈一圈,就好似只磨著主的小寵物。

漸漸他的眼神不再清亮淩厲,萬般迷離,萬般,讓她心疼。

於是摟過他的脖頸,張開嘴,伸出舌尖,率先一步與之糾纏。

忘情了有多久,兩個都忘了。只記得燥熱難耐、情難自控之際,兩只手機爭先恐後此起彼伏地震動起來。

撥電話的俱不肯停歇,迫使動情中硬生生結束了纏綿。

找黎糯的是盛青陽,他嚷:“組長哪兒?是想翹班礦工還是坑同學?”

找岳芪洋的是毛毛,他也嚷:“岳主任您哪兒?王主任回來了。”

黎糯先被召喚去了次教辦,回辦公室途徑會議室時,只見外三所有醫生、腫瘤科大主任,甚至院辦的,都圍坐裏頭。

直腸癌根治術後未滿一個月的王主任帶病回歸崗位,這新聞簡直駭世驚俗。

更另不能理解的是,他拒絕了數位同行權威首肯通過的folfox方案,放棄行輔助化療。

“座諸位皆是從各國一流學府深造歸來的博士雙博士,相信對於臨床研究最前端的了解不會比少。那們一定知道,的病,iia級,t3n0,t4a,是否需要輔助化療至今仍是全世界爭議非常大的問題,輔助化療有無提高生存率,目前證據不足。既然考慮因素中,患者選擇位列第一,那的選擇就是,放棄化療。”

多日不見,王主任消瘦了許多,但強大的氣場仍那兒,比岳芪洋更強大的氣場。他歪歪斜斜地坐會議室大屏幕一旁的會議主持專用座位上,仿佛並不是解答同事們心中的疑問,而是開講座一般。

當一個醫生,尤其是已屬權威行列的醫生,一旦成為了患者,尤其是得了自己非常熟悉領域的疾病,他會自然而然地分|身,一半當患者,一半繼續做醫生。這其實是醫生最頭痛的一群:醫從性太差,質疑性太強。就如王主任,恐怕各位同行擬定治療方案之前,他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但他的話句句理,底下沒有敢反駁。

過了半晌,腫瘤科大主任舉手讚同:“說到化療,們沒有比更有話語權。但說到化療的並發癥、副反應和具體療效,行醫半輩子,從當初的篤信到現的懷疑,從當初單純研究西醫到現中西醫結合,這條路到底會通向何方,連自己也不能確定。況且們外科醫生的身體早就被拆壞了,一個個外強中幹,怕還不如普通老百姓扛得住,再說老王的病發現得早,分期分型都還算樂觀,所以支持他的觀點。至於接下來用靶向還是中醫,們再談。”

王主任略一頷首:“很好,那就這樣。已封刀,除了大交班和病例討論,今後科裏的大小事都交予梁主任管理,小岳輔助。”

病例討論這天的晚上八點,差不多大家都能結束手術的時間。參加的包括外三全體,還有病理、介入、腫瘤和影像中心的部分醫生。

見本科室碩士生學長一副等待好戲開場的表情,黎糯不解。

學長解釋說:“這個啊,和們學生沒啥關系,們主要負責看戲。”

而後她才發現,還真的是看戲,看王主任開罵的戲……

“這個胃誰切的?殘端切得也太粗糙了吧?是刀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啊?”

“這個腸子誰切的?跟病有仇是吧?切成這樣是故意讓家以後粘連?”

“拜托們淋巴結好好找行不?掃下那麽大一團才找到這麽幾個?要不要來找給們看看?”

“還有岳芪洋,的投訴率能不能再高點?笑笑會死嗎?是病也投訴!”

……

王主任指的是病區裏的醫患交流本,散了會她特意去翻看了一下,然後笑慘了。

有病說:岳主任刀開得真心好,可是看到就會發抖怎麽破……

居然下面還有留言:同發抖+1。

還有病寫著:岳主任態度太拽,爸住了一個多星期,他說話沒超過十句。

下面又有留言:知足吧,都沒聽他說過話!

學長探過頭,嘆氣,精辟地總結道:“岳主任會笑,母豬會上樹。”

這樣想來,她都未曾見過他的笑容。

岳老最近身體欠佳,前幾天因氣溫突變受了涼,輾轉之後演變成肺炎,而老年的肺炎,異常難治。以防萬一,他們準備搬回岳家花園。

到家已近零點,岳老已經休息。整個家裏醒著的就剩了岳歸洋。

岳芪洋的房間靠裏那幢副樓的二樓,圓形的房間,古樸不失華麗。

她進門就癱倒沙發上,直喊累。看他打開電腦準備繼續工作的樣子,朝他勾勾手指,讓他過來陪她坐一會兒。

“對了,那件事情解決了嗎?”黎糯忽的反應過來。

“什麽事?”

恨得牙癢癢:“,和27床家屬,的事。”

“哦,解決了。”他說。

“怎麽解決的?”

怎麽解決的?那還不簡單,老規矩,十字以內擺平一個。

岳主任上臺前特意殺到27床,他家孫女蹦出來大呼小叫之際,直接甩了本結婚證書給她,確切點講,是他們的覆婚證書。

小女生無法接受,打開證書仔仔細細核對了半天,才確信她的岳主任身份已婚。

證書照片上的黎糯笑得毫無城府,狀若癡呆,小女生自然心有不甘,小心翼翼問他:“黎糯?能知道她是做什麽的嗎?”

“做老婆。”

他是如此回答的。

他老婆聽完,楞了片刻,接著笑得前俯後仰:“怎麽覺得,對的投訴又要多出一條了,情債。”

冷哼一聲,他並不介意。剛想離開沙發,又坐回來,問她:“明天值班?”

“嗯。”

“換班了。”

心裏猶如一杯溫糖水下肚,暖暖的,甜甜的。

轉而一想,黎糯不滿道:“不覺得,這四個字應該笑著講比較好嗎?”說完還露出大牙演示了一遍。

他不禁起疑:“覺得,這樣笑著講,真的比較好嗎?”

她“切”了一聲,抗議:“都沒看到過笑誒。”

“笑一個吧?”

“笑一個嘛。”

“笑!”

“給笑!”

……

一個逐步前傾,一個漸漸後仰。

她幾乎趴了他的身上,手都擰上了他的臉頰,他偏偏眉頭越蹙越起。

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門外站著岳歸洋。似乎是知道黃芪下了班,想過來說幾句話。

不料兩目對四目,無辜相看了半晌,最終岳歸洋默默後退,帶上門。

他的第一反應是:如此看來,他快做伯伯了?

☆、下-卷--6

c3醫生辦公室有道詭異的風景線,那就是窗臺上一罐罐層層壘起的可口可樂。哪怕是初入科的實習生,只要是被值班夜迫害過的,只消一眼,便對其用途一清二楚:正紅壓場,聚斂陽氣。

傳說此習慣始於某位學長。那位學長比較喜飲可樂,有次值班白天太忙以至於忘記去喝,紅色易拉罐就一直置於窗臺。結果是夜居然風平浪靜,沒有一個急診手術,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下敲門聲,安睡整晚。要知道,外科求一個夜寐安,那是攢一輩子的品也交換不來的。學長事後認真思考刻苦鉆研,終於悟出了可口可樂的妙用,並屢試不爽。

當然一定會出現挑戰者。又有一位學長覺得他扯淡,第二日接他班時將可樂一飲而盡,棄之。後夜間發生了多年一遇的大事件,即當日術後病發生肺栓塞,折騰了許久還是沒救回來。

這不,後者為前者進行了強有力的反證。於是外三,值班同學親自買一罐可樂的習俗延續至今。當罐頭越積越多,會月底那天統一銷毀,那個班頭,也就成了同學們心中的“黑色爛尾班”。

按恐怖電影的慣例,女生通常比男生陰氣重,況且黎糯同學除了內分泌睡過兩個好覺外,別的科室值班夜,常遭護士姐姐嫌棄——基本每個班都以雞犬不寧狼狽告終。所以她很乖很順從很聽話地買了可樂。

岳芪洋瞥了眼她恭恭敬敬雙手捧著的東西,挺不屑的:“也信這?”

“當然。”她信誓旦旦地答:“不知道之前值的那些班有多黴,該死不該死的全死頭上,該收不該收的都收床上……”

“不對!停車停車!”忽然之間她大叫,他連忙一腳剎車。

她鉆出去,過了會兒又鉆回來,手裏赫然多了一罐。

“加倍?”

“這是給的。”她把可樂硬塞到他懷裏,解釋:“不是穿孔小王子嘛,再加上換班一般沒好事,得好好壓壓。”

也不知是可樂的作用還是她的黴運期已過,整個白天確實天下太平,且樓上樓下手術結束得普遍比較早。

親愛的同學們一下臺,就收到她的逐客令。盛青陽還以為她打雞血了要鍛煉一下自己的臨床能力,只有黎糯邊童叟無欺笑著趕他們,邊暗自揣摩:把病房當約會場所,把成百病當路,是不是很沒有職業道德?

想起以前遇到的一名學姐,她和她男朋友都是規培中的基地醫生,說他們喜歡把班頭排一起,因為她認為這世上最無奈卻也最甜蜜的事,莫過於睡前一通內線:“有重病嗎?”,再加第二天清晨一通內線:“睡得好嗎?”

這真是屬於兩個醫生的浪漫,之一。

岳芪洋下臺的時候,她聚精會神碼她的最後一份病史,沒註意到他。

伸手她面前晃了晃,問她:“大家都走了?”

“都走了。”她說,往辦公桌努努嘴,“洗手,叫了外賣。”

結果,辦公室裏只有兩個的晚餐,吃得格外別扭。尤其是她,簡直坐立不安。

“為什麽們明明什麽都沒做,偏有種把什麽都做了的罪惡感?”

他還是老樣子,道:“那幹脆把該做的都做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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