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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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真的坐護士臺碼病史,順帶陪了她一夜。

清晨,下臺不久的岳芪洋特需病房的護士臺遇到了淚流滿面的她。

“怎麽這兒?”他納悶,值班的不應該c樓病房麽。

“哦,”她訕訕一笑,“病房那邊沒什麽事,這裏的病要陪她睡覺,就過來了。”

“陪睡?”岳芪洋的語氣,透著一股聞所未聞。

“很難纏?”他問。

“嗯,非常難纏。”

他了然地點頭,又補了句:“待會兒換藥的時候叫。”

說到換藥,那就更氣。

現的患者精明得很,上來不問醫生貴姓,直接看胸牌。碰上像黎糯這類所屬部門為教辦的實習生,迅速擺出一副不信任的面容。講了十句話,他一個字也聽不進,耳朵煩了,瞥一眼,甩一句“叫上級來”。

王主任的病房與“二媽”一墻之隔,門口掛著“謝絕訪客”的字樣,只允許家及關系較親密的朋友探視,當然還有岳芪洋。

他每日親自為主任換藥,一邊換,一邊聽得旁邊傳來殺豬宰羊的叫喊,連醫療垃圾都沒來得及處理,將兩只彎盤一扣,就步入隔壁那間房。

其實此時黎糯真沒幹嘛,從她用鑷子拾起酒精棉球起,病就開始哇哇大叫,好像誰要活剖她似的。

嘴裏還不住地喊著,“不要換”,“肯定是換不來所以才那麽疼”……

見岳芪洋撩開簾子,走了進來,病連忙掃視胸牌以確認身份。很好,又是普外,又是副主任,夠上級了。

“主任,您看看這個實習生,消毒都消不來,痛死了。”馬不停蹄打小報告。

他仔仔細細看過一遍她的操作,告訴患者:“消得不錯。”

“那為什麽好痛好痛?”病不依。

“有傷口能不痛麽?”他冷冷地反駁,然後交待黎糯:“下次痛得厲害的病,酒精之後可以再用雙氧水。”

“額?”她一楞,痛兩次?

“疼怕感染,必須預防,可下猛料。”他解釋道。

鬧騰的病房回歸安靜。

換藥結束,某忍不住指控他:“冷醫生,又嚇唬病了……”

“哪有。”他不以為然,變戲法般地從白大褂兜裏掏出了一只煮雞蛋,往她額頭上輕輕一磕,說:“欺負就是欺負,只是替自己報仇罷了。”

晚上六點才下臺,而他發來的預估結束時間是八點。她至今沒他家的鑰匙,便獨自晃悠了幾站路,去到樊師倫的學校。

這廝中考只上了普高線,後父母托關系念了與黎糯同一所的名校c大附中,本指望他厚積薄發,不料他仍舊占據年級倒數之位不肯相讓。

樊師倫是他們那屆唯一一個沒過二本線的學生,要不是多虧了自己的好皮相,只怕和本科無緣。可如今,家藝術類的圈子裏靠著c大附中培養出的老本,輕松保研,竟然先她一步成了碩士生。

學歷高了,果然氣勢就不同了。

“忙著呢。”從一出現,他就直嚷嚷。

“忙什麽?”

“最近要考英語。”

“就們那中學程度的英語?”她嗤之以鼻。

“們研究生的考試本科生不懂的。”他語塞,又瞬間得瑟。

“切,”黎糯鄙夷地望向他,“過了高口的本還想著替補補……”

“要的要的!”樊師倫立即變身搖起尾巴,“糯米姐姐最好最聰明最偉大了!”

她接過教材,隨手翻看。

安靜了片刻,他問起:“和岳芪洋,現處得還不錯吧?”

“嗯。”

“覆婚了沒?”

“沒有。”

搶過她手裏的書,他挺焦急地詢問:“那們現算是什麽關系?”

“男女朋友?同居密友?非法同居?”她想到了幾種答案,莞爾。

樊師倫小心翼翼地說:“能問不覆婚的理由麽?”

他們學校,有塊占地面積不大的草坪,保養得很好,一直對外開放。由於周圍均為高端住宅,大多涉外,草坪上常年奔跑著金發碧眼的娃娃們,很是養眼。

黎糯望著那些孩子,輕聲講道:“是個喜歡循序漸進的,突如其來的結婚打心裏不能接受,現既然離婚了,不妨從頭自陌生做起。如果還能再次相識、相戀,走到相守,那說明們的確有緣且未斷。所以,現的狀態很好。”

他聽懂了,“短時間內不覆婚?”

“嗯。等水到渠成的時候吧。”

“別水到渠成的時候連娃都會打醬油了。”樊師倫指著遠處的孩子嘲笑她。

“……看倒是滿心期待嘛……”擲他一臉草。

“那是,們的基因多好啊,下一代肯定高智商,無敵啊無敵。”

“至少不會為了考個英語頭疼是吧?”

“黎糯米!哪壺不開提哪壺什麽意思!”

兩從好好坐著到追來打去,然而畢竟不是體力充沛的小時候了,黎糯先停了下來,同時手機有短信提示。

“要見見他嗎?”她揚起手機,問樊師倫。

“免了吧……”樊師倫一哆嗦,“這天挺冷了,不想被凍死。”

說歸這麽說,樊師倫還是被黎糯扣留了下來,和岳芪洋共進了一頓能稱之為夜宵的晚餐。

席間,一向話癆的樊同學猶如吃了癟,楞是沒好好講過一句完整的句子。

晚上到家,她收到了他的短信:“靠!感冒了!”

黎糯笑翻,給岳芪洋看。

“看看!的‘冷功’更上一層樓了嘛,從功能性疾病飛躍到器質性疾病。”

他瞅瞅她前俯後仰的樣子,從抽屜裏拿出耳機戴上,不搭理她。

“咦?”她好似發現了新大陸,“從沒見聽音樂。”

“給聽聽。”說著搶了一只塞進自己的耳朵。

額,她才發現他聽的東西真是催眠的好工具,應該給她家“二媽”循環播放。

“這是什麽……”皺眉,問道。

“過了高口的居然聽不懂?”儼然一副輕視的眼神。

“這是醫學英語吧……”

他真是無時無刻學習的上進物。難得插個耳機,還放著鬼都聽不懂的東西。

“《lancet》的podcast,非常正宗的牛津音,語速也快,聽了好幾個月才習慣。”他說著,邊ipad裏搜尋另一段音頻,“麽,適合聽jama,老太太念,慢吞吞的。”

虛心好學的黎糯同學岳老師的帶領下,覆習的同時聆聽鳥語,真是,夠學霸的一對。

眼看早過零點,她有些力不從心,眼皮越來越沈,終於趴倒書桌上。

“囡囡?”拍拍她的頭,他輕輕喊了聲,“去睡覺吧。”

許是睡意漸重,她撒起嬌:“抱過去。”

岳芪洋乖乖執行任務。

身體貼上了軟軟的被單,雙手仍不肯離開他的脖子。

他突然想起什麽,說:“等下,有東西給。”

去大衣口袋裏搗鼓了陣,他踱回來,把一根繩子套於她的脖頸。

“鑰匙?”她清醒過來,一股腦坐起身,光顧著埋首打量。

“還差一樣。”他又說。

“什麽?”

冷不防地湊近,而後輕巧地她的雙唇上啄了一口。

“印記。”

隨後他回到書房,而她卻越來越清醒,捂住自己紅到不像話的臉。

岳芪洋!就是故意不讓睡覺的對吧?

☆、中卷--18

岳芪洋的名字最近頻頻出現她的視野範圍內。

前一天,c大官網出了標題為《20xx年度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啟動大會》的頭條新聞。位於醫學科學部的第一位就是:新型抗消化道腫瘤靶向前藥的設計合成及成藥性分析。申報單位:臨床藥理中心,教育部直屬分子生物實驗室,教育部直屬一附院癌變與侵襲原理實驗室,一附院普外三科,四附院腸道外科,四附院綜合治療科。他位列五位主要負責之中。

第二天,一附院網站首頁滾動新聞欄又見到一條:院普外三科岳芪洋副主任論文榮登《journaloftheamericancollegeofsurgeons》雜志。

第三天一早,院內系統oa彈出通知:現定於明上午九時進行達芬奇機器聯合腹腔鏡下直腸癌肝臟廣泛轉移同步切除術。主刀:普外二科杜凡嘉,普外三科岳芪洋。地點:c23示教手術室。開放觀摩,特此通知。

黎糯同學睡辦公室,啃著麻球朦朦朧朧著,猝不及防被oa通知的提示音嚇了一跳,認真閱讀了一番,禁不住黯然神傷。

從她被他吻下“印記”的那夜算起,已經整整三天沒見過他影了。

而後突然悟出一條定律,即一旦外界關於他的新聞增多,那麽私下他們見面的時間就會就少。

什麽天殺的反比。

她撕咬著堅硬到可以當做兇器的麻球,惡狠狠地想:該不會他認為,反正給了她家裏的鑰匙,即使缺了他這個車夫,她也有能力安全回去的吧。

於是開始新一天的站臺日程前,她按捺不住自己和自己慪的悶氣,發了幾條短信過去。

“恭喜身兼重職的同時也擺脫了三個月內一定要中sci的噩夢。”

“另,再不出現,快忘記長什麽樣了。”

黎糯倒是沒指望過晚上他真的會回家,反正他也始終只字未回給過她。而其實她一發出去便開始後悔,後悔什麽呢?裝端莊賢淑知書達理未遂唄。

下了班,乘車到古北區域已過九點,考慮到外二即將出科,想要順利應付教辦組織的超綱超得一塌糊塗的出科考,只得覆習至淩晨。為了備足物資埋頭苦幹,遂決定提前一站下車去超市采購些增肥用品。

可惜她忘了,她對這一帶貌似還不熟……

憑著印象找超市,只找到一家日本超市。進去尋覓了一陣,放棄。因為她兜裏的錢大概只夠買幾包糖。

金秋十月,霧霾嚴重。黑夜中的鋼筋混凝土城市森林昏黃的浮塵烘托下變得如此相似。

黎糯是個小路盲,這不換了個方位,東南西北一調,連他家所的小區都認不出來了。

她站十字路口四下張望,一輛出租車由遠向近駛來,靠邊,停車。

車上走下一個頎長的身影,可家都走到她身邊了,她楞是沒發現。

直到他開口:“不會真忘了長什麽樣了吧?”

黎糯被驚到,不自覺地往後跳了幾步,差點撞上後頭無辜的大樹。

“……怎麽回來了?”趔趄了一下。

他扶了她一把,不滿道:“這算什麽表情?”

“嘿嘿,”她忙轉成傻笑,“必須是欣喜若狂的表情啊,及時雨先生。”

“及時雨?”

“哦,”尷尬地摸頭,坦白:“們的家哪兒?找不到了。”

“……”

結果岳芪洋無語地發現,她居然完全走反了方向,使得原來一站路的距離拉長成了近兩站。

“從這裏筆直往前走,別轉彎,轉彎過去是一期。們小區主幹道東邊……”他伸手給她比劃著路。

不料她聽著聽著“噗嗤”笑出聲。

“這位穿西裝西褲的叔叔,這樣子很像帶客戶熟悉地形的房產中介額。”她笑道。

“……”

“怪不得看著老不順眼。”她一副幡然醒悟的樣子,屁顛屁顛地跑到他前頭,“看多了穿白大褂的模樣,穿便裝真是……。”

“真是什麽?”

“模狗樣……”

黎糯邊說邊撒開腿逃,沒過幾步,就被他捉了個現行,迎頭還被敲了個麻栗子。

“這位實習同學,老師待好一點,就爬到老師頭上了是不?”

他正欲下手敲第二個,實習同學自覺自動地用身體阻止了他的“暴行”。

瞅著懷裏的身影,他自然下不了手。

撫摸她涼涼的發絲,道歉:“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比較多。”

“知道。”她悶悶地回答。

“不生氣?”

“嗯。”

“想不想?”

“嗯。”

黎糯仍死死環著他,小聲說:“別扭的時候把當空氣即可。”

“就是這麽做的。”

岳芪洋說完,便感覺到某的頭蓋骨不客氣地撞上他的胸骨。

“書呆子,連哄女生的話都不會說。”只聽得她恨恨的埋怨。

他沒資格辯解,便抓起她的手繼續向家走去。

“現對醫院裏的壓力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不像剛回上海那會兒,險些抑郁。”他突然說起了那些她未曾了解的陳年往事。

“對讓回來的爺爺說,這種大環境,怎麽可能出得了好醫生。爺爺卻說,是出不了,但可以試試看,給五年的期限,如果覺得自己沒做到,就該回哪兒回哪兒。”

“可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到醫院報道第二天就進了示教手術室,說是練手,實則是考試。整個觀摩室的都觀察著的一舉一動,其中半數的希望只是徒有虛名。”

“啊,是那臺,也觀摩室。”算來,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岳芪洋。雖然只看見了他的背影和頭頂,完全沒看見臉……

“生的大事件,倒是旁觀或參與了很多回嘛。”岳芪洋感慨道。

“黃芪,”走了片刻,她突然問他:“為什麽要回來?”

“因為爺爺。”

“還有其它原因嗎?”

“家鄉情結。”他停頓了很久,才說出了答案,“信麽?”

“電臺裏的滑稽戲,巨龍公交車,三毛錢一支的桔子棒冰,賣晾衣竹竿小販的叫賣聲,弄堂口阿姨的吳儂軟語,都是懷念的。爺爺給下最後通牒的那晚,躺醫院外的草坪上,望著星空,這些記憶忽然噴湧而出。所以,還是回來了。”

“現看來,回對了。”他用力攥緊她的手,說道。

相對於他的坦然,她仍憂心忡忡:“覺得自己現算得上好醫生麽?”

“不算,也不知道。好醫生的概念歸國後的這幾年間越來越模糊。”

“那……快滿五年了,會回美國嗎……”

黎糯不安,連腳步也停了下來。她怕他離開,也怕膽小的自己沒有勇氣出去闖蕩世界。

岳芪洋轉過身,微微彎腰拍拍她的頭,說:“哪裏,家哪裏,就哪裏。”

無端的想哭,被書呆子感動到了。

她笑眼瞇瞇地看向他,看路燈下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似乎也被昏黃染成了無限溫柔。

“省省那可憐的甜言蜜語庫存吧,這種話得留著求婚用。”

嘴巴犟歸犟,紊亂的心跳早已出賣了她的內心。

不是為了技藝高超的冷醫生,而是為了這世上,只對她一個好的書呆子岳芪洋。

十月的最後一天是外二外三聯合達芬奇手術的日子。

黎糯想給他打氣,忙活了半小時,岳芪洋起床前,準備好了早餐。

他有些目瞪口呆:“這是什麽?”

“一根油條,兩只雞蛋,一百分。”她回答得頗為洋洋得意。

“怎麽記得應該是一根油條兩只大餅……”

“哎呀,誰讓賣油條的地方不賣大餅嘛。”她懊惱地撓頭,“反正大餅像零,雞蛋也像零,意思一樣就成啦。”

他正欲開吃,又見黎糯從箱底挖出一件黑色休閑開衫。

“不要老是西裝襯衫啦,讓倍感敬而遠之哦。新的挑戰,來身新的裝束怎麽樣?”

“……這不太好吧。”他婉拒。

“不行不行,”扒了他的居家服,強硬換上:“特殊的日子,當然要煥然一新。”

岳芪洋敵不過她,最終啃著某準備的“100分”,穿著過時了的黑色休閑開衫出現c23,意料之中引起強烈的圍觀。

眾紛紛推測:冷醫生這是已被逼瘋?正逼瘋?還是將要逼瘋的節奏?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甩手就進了更衣室。慶幸無論她怎麽折騰,醫院裏永遠有手術服和白大褂的庇護。

這天的觀摩室自八點上班即時開門。既然黎糯是杜主任的學生,又是,額,岳主任的學生,理所應當好好觀摩才是。

不過待她樓下忙完了自己的分內事,趕到樓上,卻只見到扇快被壓爆了的自動玻璃門……

打電話給盛青陽,幸好他已用他魁梧的身形占了兩個靠前的位置。

黎糯一路擠過去,簡直大汗淋漓。

“赤木晴子看場櫻木花道的比賽怎能如此艱辛。”她咕噥了句。

盛青陽聽到了,糾正道:“組長的比喻真是不恰當。這場面也應該是赤木晴子們觀看流川楓比賽對不對?”

“對,對。”回頭看了一眼愈來愈密的觀摩室和底下空空如也的手術室,不得不讚同。

各路馬做好準備工作,九點差兩分的時候,兩位主刀同時現身。

黎糯看到岳芪洋似乎有意無意中擡頭瞥了一眼樓上的觀摩室,然後淡定自若地坐了操作平臺前。

☆、中卷--19

手術預計耗時五小時左右,期間房內所有工作員俱處於高度精神緊張狀態。

五小時的手術,對大外科久經站臺歷練的各位醫生來說並不長。可手術時長與難度系數並不一定成正比,這也是胸心外和神外兩大站臺時間最長的科室拼命引進機器和技術縮短時長的理由。

黎糯明白這臺手術之於一附院乃至全國外科領域的重大意義,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對觀摩的而言,意義並不大。

微創,顧名思義創口微小,連臺上的操作者都無法直視腹腔,更別說旁了。

所以上百個擠一間觀摩室裏,幹的無非就是一件事情——看電視……

觀摩室玻璃外,示教手術室的正上方,懸掛有兩塊超大液晶屏,左邊直播病變腸斷切除術,右邊直播肝臟轉移竈切除術。

同樣的以小窺大,同樣的條理清晰,同樣的不急不緩,同樣的鏡出鏡退,同樣幾近零出血的術野。

坐她前一排位置上的外六大主任不禁感慨道:“不愧是哈佛刀客,這水平已是國內頂級,哪怕放到國際上,也能穩入第一梯隊。”

不過畢竟長時間盯著屏幕瞅是件累活,時間臨近中午,觀摩室漸漸撤去了一半的觀眾。

這時岳芪洋率先完成了腸斷切除術,終於得以從平臺前起身,徑直走到一旁脫下手術衣,隨後站杜主任身後仔細地觀看腹腔鏡下肝臟部分的進展,看了片刻,又摘下眼鏡,揉了幾下眼睛,接著戴上,再次靜觀。

示教手術室和觀摩室是c23、c24中獨特的一部分構造:明明是有菌區域的c23,偏偏插了間無菌的手術室;明明是無菌區域的c24,偏偏插了間有菌的觀摩室。還甚為覆雜的這兩間奇葩室和本體區域中建造了x型樓梯。怪不得當初補建完成時,引起全院斥責,都說設計的一定不是醫科出身,完全沒有無菌觀念。讓無醫科背景的設計手術室就像讓麻瓜造霍格沃茨一樣,令發指。

主刀的位置正對觀摩室,由於房間較大,所以距離較遠。

她看見杜主任身後的他擡起頭往觀摩室掃了一圈,然後定格她身上。

黎糯的眼睛輕度近視,看不清他的雙眸有什麽變化。雖然即使她擁有飛行員視力,也不會察覺他有什麽變化……

盛青陽四下打量,悄悄問她:“岳主任看什麽?”

“看。”她的神情忒一本正經。

“……”盛青陽語噎,“看還不如看。”

她不屑地“切”了一聲,暗自卻對著底下卸下重任的那個,笑得怡然自樂。

她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是下班前。

黎糯去貴賓樓通知“二媽”出院時間以及確定一下帶藥什麽的。意料之中的,“二媽”再一次把她搞到崩潰。

“二媽”首先提出她不想出院:“傷口還沒長好,憑什麽趕出院?”

“那個,阿姨,的傷口是妥妥的ii甲愈合,確實可以出院了……”

其次,她提出要帶一堆藥回家,遭黎糯拒絕後,萬分不解加生氣:“們醫院怎麽這個藥不能帶,那個藥不能帶的?老叫個病號有事沒事去門診配藥算什麽名堂?”

“們是肝膽胰外科,絡活喜羅蓋全之類的別科用藥無權開,再說醫院規定出院帶藥不能超過五種……”

“只是實習生好嗎?懂什麽!”

磨破嘴皮子的解說,還被病數落了一通,只好去護士臺打內線去病房搬救兵。

合上病房門,黎糯越想越來憋屈,惡狠狠地罵了句:“怎麽招老娘就是比懂!”額,當然是低分貝的。

不想旁邊似乎有目擊了這一幕。警惕地轉頭,卻見啼笑皆非的岳芪洋站特需病房的走廊裏。

被他目睹了兇神惡煞的一面,有些尷尬,便走上前一個鞠躬主動承認錯誤:“岳老師,務必記住,剛剛您什麽都沒看到。”

“看到了會怎麽樣?”他不緊不慢地問。不肯定,也不否定。

要不是不遠處就是護士臺,她差點就沖上去抱他的大腿求饒:“若一不小心說了出去,被教辦知道了,非扣個‘工作態度極差’的帽子給,道歉是一定的,萬一老師們心情不怎麽好,說不定還會讓延畢重轉。延畢就意味著要晚一年進規陪、晚一年工作、晚一年嫁、晚一年生娃……”

黎糯順溜地往下聯想著,沒註意到他神情微變。

然後爽快地答應:“好,什麽都沒看到。”

“不過,她又怎麽了?”他朝病房努努嘴,意指“二媽”。

不等她聲淚俱下地控訴完,他便撥通了個電話,大致向對方說了她所遭遇的情況,又將手機遞於她:“們杜主任,再和他說說,不行就讓病直接聽。”說著,敲了兩下王主任病房的門,輕聲補充道:“隔壁。”

杜主任說的話“二媽”言聽計從,她也終於可以長出一口怨氣。算來,這已是岳芪洋第二次替她擺平患者。

他是來向王主任匯報手術情況的,順帶和腫瘤科主任一起擬了個化療方案。離開時沒走廊中發現黎糯,正納悶,後走向電梯途經樓梯間的時候,無意間瞄到某坐階梯上睡成一幅小雞啄米圖,動中有靜,靜中帶動,手中的覆習資料散落了一地。

“下班了。”他爬了兩格,她身邊坐下,替她收拾完紙張。

某驚醒,抹了把口水穩穩神。

“下班了?”她問。

“嗯,可以回家了。”

“哦。”一想,不對,“那呢?”

“忘了?這兩天都得睡監護室了,和杜主任一起。”

全國首例同時也意味著沒有前車之鑒可以參考,患者術後至出院的兩天時間中,兩位主刀背負著密切監視病情況,時刻準備處理並發癥的任務。他們均停臺兩日,已應付不時之變。

“那也不回去了。”她嘆了口氣,道:“留辦公室好好覆習。”

可辦公室是個是非之地,只要穿著白大褂坐裏頭,必然會有許多家屬前赴後繼找上門來“聊天”。

黎糯招架不住,眼看一晚上沒翻幾頁書,頭皮一硬,悄悄爬一層樓梯潛伏進c3的二班值班室。

門虛掩著,他卻不。

筆記本電腦和英語專業書籍隨意地攤床上。她瞥了一眼,電腦的播放器正運作,播放的是白天手術的錄像,暫停中。

鍵盤上放著一張病史紙,上面如論文目錄般羅列著數條要點,紙上藍黑墨水印跡尚未幹透。

術後可能產生的並發癥

1.出血(肝a小支?肝v?門v?肝竇?吻合口?)

2.腹水(住院期間不會發生,隨訪。)

3.積液(必要時定位穿刺引流。)

4.膽漏(及時引流。)

5.梗阻、穿孔(必要時手術。)

……

堂堂副主任,卻和學生一樣塗寫著重點,還是最基本的重點。

她卻笑不出,而是肅然起敬。

之前她偷偷問過他:“如果這次手術開砸了怎麽辦?”

“覺得呢?”他反問。

“又會影響到職稱晉升什麽?”恕她只能想到這些。

“這些是表面的,影響到也罷,至多晚個幾年也會升上去。”

“那還有什麽?”

“有個東西們這個圈子裏比金錢更重要,那就是話語權,也可叫做信譽。”他說,“同經商一樣,賣掉一件商品不難,難的是總共能賣掉幾件,什麽質量,什麽檔次。”

“即如果們手術開砸了,毀掉的不僅是同行心目中們兩個主刀的地位,還有兩個科室的地位,一附院的地位,再講大一點,甚至是c大的地位以及上海的地位。”

她咋舌,頓時明白了現實的殘酷。

有些問題,她不問,他鮮少會說。

即使再大的壓力之下,他也只會牢牢抱緊她,仿佛她是他的氧氣瓶,使暈厥的環境中,深吸一口,便可搖搖晃晃地支撐下去。

黎糯曾經看到路心和博客裏轉過一篇文章,題目叫作《找個大叔結婚吧》。重文輕理的路美女評論欄裏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只開放給幾個相熟的朋友閱讀。

她還記得路美女有一段是這麽寫的:

“希望不是那個成熟的男,會和撒嬌,會吵著讓抱,會與爭糖吃,會承受不住的時候靠的懷裏。站的身邊,不是為了襯出的高大或的渺小,而是為了並肩迎接整個世界。所以,希望不要成熟,起碼不要面前成熟,因為會心疼的,叔叔。”

黎糯猶記得當初一幹姐妹留了華麗的一行行“就秀恩愛吧!”

直到她自己跌進了大叔的深坑……

果然只有身臨其境的,才會明白其中酸甜苦辣個中滋味。

☆、中卷--20

幸好,一級戒備的這兩日,萬事太平。

媒體的嗅覺永遠超乎想象得靈敏,患者出院的當晚,電視裏就播出了這則新聞,順帶把三頭六臂的先進機器以及背後的醫療團隊詳細介紹了番。

黎糯不知情,她正忙裏忙外地布置碗筷準備招待客,是樊師倫通知的她,讓她別忘了叫上當事一起看重播。

“們的鼻子也太好了,”她驚訝於媒體的速度,“就是們院內職工,絕大多數也不知道這病是今天出的院。”

“那是他們不關心!哪像們,工作任務就是關註七七八八的瑣事,這不有個詞叫職業病麽。”

樊師倫的志願倒並不是成為臺前的演員,他最近和黎糯一樣做著實習生,一直電視臺新聞部幫忙打雜。只不過才過了個把星期,態度口吻一下子“專業”起來。

“那還請樊大編多多罩著,以後若要出了什麽醫鬧事件,別光顧著歪曲事實,一味把錯全歸結給醫生啊。”她開玩笑般地拜托他。

她坐餐廳裏和樊師倫胡侃,聽到廚房裏的岳芪洋召喚了一聲“囡囡,過來”,便立馬按掉手機樂呵樂呵地跑進去。

他原本計劃等達芬奇的病出院後,晚上開始加臺,早開掉一個是一個。

可幾乎是從上到下所有都勸他:“岳主任,何必呢,您已經三天沒睡覺了,保住您身體健康的價值遠遠大於提前開完幾個擇期。”

他沈默著思考片刻,發短信問她:“今天不開刀了,怎麽樣?”

“好啊!”黎糯自然高興,轉念一想,這不是他的風格,便又回道:“想開還是開吧,也很忙的,還要回家補覺去。”

反反覆覆把她的回信看了好幾遍,他決定,暫時放下醫院裏做不完的事情,好好陪陪她。

然而難得閑下來的兩個,除了休憩了半晌,竟然面面相覷,無事可做了。

就像以前考試周的時候,連著通了好幾星期的宵,夜夜支撐她看下去的動力就是:等考完了,要睡他個天昏地暗,逛他個不殘不歸,還要幹嘛幹嘛。等到真正結束了,卻不明所以地失了心情,變得不過如此。而後她觀察了陣周圍的,欣慰地發現這種情況還挺普遍的。

最終黎糯提議,不如叫岳歸洋來一起吃頓晚飯吧,就當做,額,溫居?

他沒有異議。

於是兩手拉手出了門,開始首次超市之旅……

適逢下班時分,周圍商務樓裏的白領們選擇公司附近采購完晚餐食材再回家,加上這帶的居民們,此時的大賣場稍顯擁擠。

她的理念中,買菜之類的家庭事務算是女生的分內事。好歹自己還算獨立自主,便一路逛一邊問他:“要吃什麽?當歸要吃什麽?”

他的答案千篇一律:“什麽都吃。”

黎糯不客氣地橫了他一眼,雖然他其實沒說錯。

岳芪洋年少時只身一出國,異鄉沒有家照顧的環境下還能茁壯成長,受過的苦遠超常想象。所以他不難伺候,不挑食不偏食,有啥吃啥,總之一句話,非常好養。

而岳歸洋獨愛面食,用岳芪洋的話說,就是“他不用管,大不了買些面,倒些醬油拌一拌就能吃得很香。”

黎糯滴汗,哪有像形容豬一樣形容自家兄長的……

不想這城市說小真是小,她速凍食品區前遇到了舊識。

對方先一步認出了她,推車與她擦肩而過後又折返回來。

“這不是,那誰的女兒嗎?”

黎糯一楞,往前一看,見如此聒噪的聲音來自一位中年婦女。忙過往的記憶中搜尋了片刻,無果。

“不認得了?”中年婦女上前譏笑著做了個甩巴掌的動作,“看來當年下手不夠重。”

她猛然醒悟,眼前的正是小學時讓她“一掌成名”的那位阿姨,即因她媽媽的緣故導致夫妻大鬧離婚的廠長的妻子。

“阿,阿姨……”錯不她,但仍有罪惡感,哪怕當事已離去。

“沒認出,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氣勢洶洶地向她逼近,“說媽多漂亮,多少被她個狐貍精勾去了魂,怎麽就長得一點也不像她?小時候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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