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046(完結)

關燈
昏暗、沈壓壓,暖氣開得有點不足的審訊室中央。路生南雙手被扣,坐在審訊室。他沈著,對答如流,看似毫無隱瞞,實則是什麽都想到了一般,所以所有的答案都無懈可擊。

當刑警問起黃勇(骷髏)的屍體時,他沈默了半響,然後道出一個位置。

當警方得到藏屍的位置時,第一時間便動員人去挖,但是途中卻接到大隊隊長劉隊來電,說已經找到屍體,正運往進行屍檢。

局裏頓時流淌著一種暗藏洶湧。

只有路生南沈著冷靜,不動聲色。

劉隊正帶著黃勇的屍體趕往公安局。雖然身邊都是他信任的下屬,但他還是有點惶惶不安,而且心有餘悸。

那夜把路生南堵在巷子裏,他滿臉不可置信,舉著槍步步逼近:“當年我讓你當線人潛伏到蕭軍身邊去,你不肯。但後來你接近沈萬,得到他的信任安插到蕭軍身邊去,我以為你改變了心意……但是這兩年看到你的所作所為,我不得不懷疑是不是你在蕭軍身邊被利欲熏心,忘了這世界上什麽是對和錯。什麽是是與非!”

路生南面冷如霜,“要是真有對錯,那我七年前會含冤入獄又是為什麽?劉隊,我就問你一句,你當年從警校畢業的的宣誓,如今你還信嗎?”

這句話,頓時讓劉隊被回憶恍惚了眼。

旭日升起時,高掛的紅旗飄揚,他們個個穿著軍服,腰桿子筆直,虔誠地敬禮,中氣十足的跟著班長大吼宣言。

“為了國家的昌盛,為了人民的安寧;與各種犯罪活動進行永無休止的鬥爭,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為了神聖的使命,為了犧牲的戰友;寧願清貧,永不貪贓。以我廉潔,守護正義。從警一日,清廉終生。”

錚錚漢子,吃盡多少苦都不所謂,卻在那一刻,個個紅了眼,熱了血。

但多年以後,誰都明白,打擊犯罪,繩之於法之舉,從來被很多外來因素所左右,尤其與權力捆綁,不得區分。

所以為何那麽多警察歷盡艱難從警校畢業後,不久就辭去一職。

不過是發現現實和抱負的落差,明白心有餘而力不足。

劉隊咬牙切齒:“雖然我很多時候有心無力,但是至少我對人民是問心無愧!你也應當是如此!”

路生南冷笑,“劉隊,本來我對什麽狗屁善啊惡啊都不管了。與其活得那麽累,又沒什麽好下場,那還不如隨心所欲。”

劉隊氣得正欲反駁,但接著,就聽到路生南說。

“但是我遇到了她。”

他本來已然墮落,但是是她把他拉了出來。

是她讓他重新有了活著的感覺。

他誠懇地,請求劉隊幫助。

“劉隊,這是最後了,你一定要幫我。我不能落得跟七年前一樣的下場。”

劉隊睜圓眼盯他良久,最後,放下槍,打通了一通加密電話。

在路生南趕來自首的路上,劉隊也早已出發,將黃勇的屍體送往公安機構進行屍檢,但實則,他手上已經有份完整的屍檢報告。

路生南就是料到公安局肯定有陳築的人,所以才會把屍體帶走,確保屍檢報告並無偽造。

埋伏在公安局的眼線看被搶先一步,肯定會亂了章法,或者露出馬腳。

誰沈得住氣,誰就贏了。

開庭前幾日,路生南誰也不見,只見了沈重信。

沈重信回來後就對聞青說:“他讓我帶你到加拿大去。”

聞青聽到的時候,並沒有太大反應,更像是早有預料一樣。

反而是蕭毅染反應大極了,深怕聞青想不開一樣,緊緊握住聞青的手,並不讚同地反對道:“明天就是開庭日了,青兒怎麽可能這時候就走開?”

蕭毅染的反對對沈重信可有可無,他拿出已經處理好的簽證和護照,遞給聞青,“他說不是讓你逃,是讓你避避風頭,國內現在烏煙瘴氣的,這樣的環境對你不好,而且你過去也是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他不讓我去看他?”

“他不想你再惹上麻煩……”

蕭毅染氣急,跳起來要去撓他,“沈重信!”

“我去。”

聞青平靜地接過護照,站起身就去收拾行李,用行動表明她的決心與斬釘截鐵。

沈重信深深看了聞青一眼,沒有把路生南最後交給他的東西拿出來。

路生南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按下心中情緒,邊安撫著炸毛的蕭毅染,說:“乖,你也去收拾行李。”

蕭毅染愕然看著他。

沈重信終是放下心中芥蒂,對她柔聲道:“你也一起去。”

聞青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三人開車趕往機場,即將飛往一萬公裏外的加拿大。

行程定得很急迫,像是有個無形的大掌在推著大家前進。

無論結局如何,日子還是要過的。

聞青望著車窗外的如光怪迅速建起的高樓,那高度,足以窺見人類不甘於被這天壓在陸地生存的貪欲。

她心裏明白,這趟旅程,歸期不定。

就在途中,她接到一條陌生短信,她打開一看,篇幅有點長,她讀完後,手心都是汗,止不住抖,心裏滿是不可置信,但又隱隱覺得,這就是真相。

不及細想,她讓沈重信掉頭,急於求證事情的真相。

沈重信從來未見聞青如此急迫,他沈吟半響,不問理由,就咬牙掉頭趨向某個地方。

陳碩正醉生夢死地癱在沙發上時,有個女人不知怎麽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陳築半瞇起眼,想撐起身卻被女人用力地扯著領子,尖銳的聲音刺痛他的耳。

“路生惠是被你們害死的。”

她怒目著,語氣冰冷,是陳述句。

路生惠?

好多年未被提起的名字,久得陳碩都有點連接不起這個名字和主人的樣貌。

陳碩唇角蠕動,一時說不出話。

前幾日,反貪汙局的人來帶走了他爸,很多資料也被一起帶走,他們很多人說,不過是例行調查,不出半日市長就會被平安釋放出來。

但已經三天了,貪汙局全面封鎖消息,至今無人得以會見陳築一面。

慢慢地,大家都意識到陳築大難臨頭了。

陳碩雖然畏懼他的父親,也恨極了他,但他父親究竟是他的天,如今天塌了,他也垮了。

聞青憤怒地看著眼下的男人,除去被裝飾得高高在上的皮囊,這不過是個自卑懦弱的男人。

一個一生被父親掌控的可悲男人。

市長陳碩被反貪局的人帶走後的消息傳出後,舉國上下震驚,看這陣勢,知道國家是下了反腐,嚴打貪汙的決心。

逃的逃,跑的跑,抓的抓。

就在聞青前往機場的路上,孟廣明給聞青發了信息。

如同命運般的,一切真相解開來。

陳築大學時是孟廣明的學長,之後一人從政,一人教書,但關系甚密,不時都有往來。而陳築當上教授時,陳築雖還沒當上市長,但在政治上如魚得水,權勢如天,誰都知道他對市長之位勢在必得。

就是那個時候,陳築在與孟廣明的一次聚餐時,意外地看見他的導生路生惠。

路生惠那時正直青春大好的時候,偶然遇到陳築,並不知他的身份,只道他是導師的朋友,對他禮貌燦爛一笑。

後來陳築就請孟廣明幫他牽線,讓路生惠替剛升高中的陳碩輔導功課。

陳築名聲極好,自從原配病死後,只有一個續弦陳媛,但奈何也紅顏薄命,兩年後也得病逝去,後來陳築就沒有再娶,所以孟廣明並不知道陳築在見了路生惠一面後,就起了齷蹉之心。

陳築一直都掩飾得極好。

而陳碩在陳媛死後便患了重度自閉,直到遇到暖心的路生惠後,他才漸漸忘了那不堪回首的噩夢,尤其見證她對唯一的弟弟愛戴後,他更是嫉妒起這個素未謀面,與自己同齡的少年。

但是他的父親再一次無情地將他推入地獄。

當他看到父親把與他共餐,被藥迷暈的路生惠拖抱進房間關上門後,他靜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用枕頭掩住自己的雙耳,整晚都沒有出去。

他以為以後再也不會再見到路生惠。

但他低估了陳築的手段,路生惠還是繼續地到他家輔導他,但她眼裏的絕望,他每回都逃避地視而不見。

這樣的噩夢持續了兩三年。

直到那天,他被路生惠叫到她的家中。

她以在他面前上吊來報覆陳築對她作出的惡行。

他慌張地把路生惠救下,但也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引來任何鄰居,而是流著淚,嘶啞著聲不停問她,“為什麽?”

路生惠卻露出狠毒的笑容,恨道:“父債子還!”

就在那一刻,陳築心裏的一條弦終被挑斷,他撿起手邊的繩子,就要把剛從自己手上救回來的路生惠給掐死。就在她斷氣前一秒,她唇邊得逞的笑意卻讓他陡然清醒過來,放開手,爬著後退,看她在哪裏殘喘,看她用憎恨的眼神咒著自己。

他逃了出去。

後來路生惠真的上吊死了。

她沒有留下任何遺書,也把日記裏所有提及真相的只字片語給燒掉。

陳築以路生南為威脅,她以為她死了,一切都能了結,一切的威脅將會作廢。

但她還是低估了陳築的底線。

陳築非但沒有放過路生南,也沒放過死後的她。

她死後終是不得安寧。

孟廣明曾無數得到路生惠的暗示和求救,但是思及他這位老學長的心狠手辣,他決定明澤自保,甚至暗示路生惠不要犯傻,企圖與之對抗。她縱然豁出去,也不可能動搖陳築半分。

這幾年他身敗名裂,晚上更是沒有一覺安穩,尤其聞青親自找來,他發現路生惠每個絕望和淚目的眼神,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前幾月前,他被檢驗出胃癌末期,再看到陳築被抓的消息時,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決定把真相告訴聞青。

在那一刻,他仿佛得到救贖了。

那陳碩呢?

他憶起母親病逝的病房,父親對他的毒打,媛姨因護著他被打死,路生惠死了的消息傳來時……

他在豬朋狗友慫恿之下,第一次吸的毒,那輕飄飄的感覺……

仿佛一切苦痛、罪惡、愧疚都會被忘卻……

他望著聞青那雙眼,看到酷似路生惠盯著他的那種眼神……

陳築只知不停地重覆:“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為何你們一個一個都來懲罰我!我又有什麽錯!”

那究竟錯的是誰?

陳築縱然罪該萬死,但是見證他犯下一切罪行的他又如何逃得過責?

都是一樣的人。

都是一樣一身罪。

從陳築出事以來,陳碩更是身陷毒品,難以自拔抽身不去,企圖不讓自己有一絲清醒。因為一旦清醒,他就怕得活不下去。

聞青厭惡地放開已然瘋癲的他,冷道:“你沒錯?那路生惠又是何其無辜?”

而路生南,他又有什麽錯?

見陳碩慢慢縮成一團,像是嬰兒一樣環抱自己。她不再留戀,從陳碩公寓走出來,一陣風吹來,將她的劉海都拂到腦後。

一聲尖叫,公寓門口有人從樓上跳了下來。

粉身碎骨,肝腦塗地。

聞青繞過漸漸跑過來的人群,上了車離去。

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午後開庭,路生南站在被告人席上。看辯護律師和檢察官爭得面紅耳赤,看一件一件鐵證被扔出來,目前形勢難以定論。

看著眼前荒謬的一切都在重演,他心裏卻一片平靜。

該做的,他都已經做了。

他從不信天,但此刻,他卻第一次乞求上天,那就是保佑正在飛往遙遠國度的她,一路平安。

其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就在那一刻,法庭的門開了。

如同命運般,他回過頭。

與那雙清冷的雙眼,目光交匯。

當年少年坐在被告席上,曾經苦苦地等待。

後來法官判決了,席散了。

要不是有人把他架走,他恐怕可以等到死去。

殊不知有人為了他,走了多少回煉獄,生死之間,竭力求生,只為讓他照上一縷光明。

《生路》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國家的昌盛,為了人民的安寧;中國警察,與各種犯罪活動進行永無休止的鬥爭,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為了神聖的使命,為了犧牲的戰友;中國警察,寧願清貧,永不貪贓。以我廉潔,守護正義。從警一日,清廉終生。”摘自《中國公安廉政宣言》。

完結的那一刻,我心裏無比激動,也無比慚愧。這個故事竟然連載了一年多才完結。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只是看到不離不棄的你們,看到你們在評論區的鼓勵,我覺得不能就這樣放棄,不然不僅對不起你們,更是對不起我註入無數心血的這篇文。

很多想說的,但是也不想叨叨。只能說一句謝謝你們,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

如果有緣,我們下一篇文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