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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唇亡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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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客多, 實在不便敘話,郗瑩將邵凝霜跟卓然安排妥當,又出門迎接其他賓客。

她看出邵凝霜的欲言又止, 說道:“凝霜姐, 今晚等事情結束,我們秉燭夜談。”

“好。”邵凝霜叮囑道,“務必要來,事關重大。”

郗瑩被這事幹擾,接待其他面生的賓客時不免走神。

直到郁蒙隨著火霧山谷前來道喜的隊伍一同前來,與她閑聊起來,她才強打起精神。

“郗瑩。”郁蒙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隨後往身後掃了一眼, 小聲同她說道,“你我之間無需客套, 我在路上遇到些事情, 需要與你們商討,何時有空?”

“凝霜姐也說遇到了麻煩。不如……晚上在我院中小酌幾杯?”郗瑩隱約覺得他們所說的會是同一件事, 但今日郗苒的婚事最重要, 其他的都得往後挪。

經由邵凝霜、郁蒙的提醒,她差人去同父母稟報, 提醒郗父、郗母加強守衛。

她不允許今日有人在郗苒的婚宴上鬧事, 必定要將一切禍端都給抹殺掉。

幸而, 一切都是順利的。

因為在郗家擺席, 郗苒與司徒鳴一同騎著馬,繞著城內街道走了一圈。

修煉者成婚與常人不同, 不必蒙著蓋頭。

鑼鼓喧天的聲響中, 郗苒艷如桃李的面容被往來的賓客、百姓交口讚譽。

郗瑩一路都聽到阿姐被誇的語句, 也格外喜悅。

擔心會出事,她主動跟在護衛的隊伍裏保證眾人的安全,又因著今日是郗苒的婚宴,她不想將別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便綴在隊伍後方,低調得很。

一路上都有人在竊竊私語,說著姐姐跟司徒鳴般配、婚宴大氣的話語,郗瑩聽得津津有味。

也許是為了彌補上輩子她沒有參與姐姐婚禮的遺憾,這輩子她很是上心。

她本以為沒人會關註她,但沒想到回府後卻碰到了專門等她的邙空禪。

郗瑩比其他人稍晚些回來,郗府門口聚集到百姓與賓客幾乎都散了,只有三三兩兩的不相幹人影路過。

在那些人影之中,坐著輪椅的邙空禪無疑最吸睛。

“你在這做什麽?”郗瑩好奇地問道。

“沒看見你,在等你回家。”

郗瑩飛快地眨了下眼,她將目光移向邙空禪身側的赤紅綢緞,他這話怪讓人心驚的。

“邙少主可能忘了,這是醫水州,你只是客居再在此。”

她得提醒邙空禪不要太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否則他過幾日不想回邙靈淵了可怎麽辦?

“是我說錯話了。”邙空禪自嘲一笑,緩了緩才喃喃道,“沒出事就好。”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郗瑩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朝邙空禪點下頭就踏進宅子,她還要幫忙,沒空搭理他。

邙空禪在原地凝望她離去的背影,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敲了敲。

邙靈淵此次也有人來道賀,為首的是他用了多年的心腹。

他從心腹口中得知,王都最近又有大動作,而且他在王宮的姑母差人回邙靈淵報了一趟信。

雖說他並不知道姑母給他父親帶了什麽消息,但無疑是關乎邙靈淵的。

而且,他也察覺到邵凝霜與郁蒙凝重的神色,不出意外的話,即將要變天了。

被邙空禪攔住後,郗瑩愈發心神不寧,好在郗苒這邊拜完堂就沒其他要事。

她陪同郗苒、司徒鳴敬完酒,就將收尾的事務皆數交給了郗母。

她隱隱有些感覺,此時表面一派風平浪靜,可背地裏還不知是怎樣的暗潮洶湧。

郗瑩留意著燦金域、火霧山谷入座的方位,她傳音給邵凝霜、卓然以及郁蒙,她等不及到晚上來,想要提前與他們溝通。

為了不引人註目,她沒有同時給他們傳音,並且在郁蒙離去半炷香後,郗瑩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裏。

“凝霜姐、卓然還有郁蒙兄,想必你們也猜到我為何要將你們喊來。”郗瑩親自給他們倒了茶,慎重地說道。

邵凝霜點頭,“我們跟郁蒙聊了聊,遇到的情況基本一致。我們從燦金域前往醫水州,需要輾轉經過好幾個傳送陣,可是我們在王都附近的傳送陣遇到襲擊。看管傳送陣的王族雖說沒有對我們出手,但聽說我們要來醫水州卻都很不悅。”

“我遇到的情況與他們差不多。”郁蒙說,“我的靈獸從襲擊的人身上叼到了這個。”

他邊說邊將一塊令牌放在桌子上,將它推到桌子中央,好讓眾人看得更加清楚。

不用多說,大家都認出了令牌上的圖騰,那是王室的圖騰。

郗瑩心下一沈,她約莫知曉王室的用意。

“如若我沒猜錯,那群偷襲你們的人並沒有對你們下死手,甚至還想要勸返你們。”郗瑩看著令牌出神,醫水州是不是該做些什麽?

卓然安慰她道:“確實沒下死手,但我們與王都也沒多少情分。他們想要開戰,我們聯合起來,總比他們厲害!”

“不。”郗瑩搖頭,“王都在一個月前想要掌管流仙島,並且已經行動,我的家人正是碰上此事,才從流仙島回來。而此番你們前往醫水州道賀,他們在路上給你們添堵,無非是不想讓你們過來。”

她握緊拳頭,盯住令牌上面的圖騰不放,“恐怕,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醫水州。”

先前她總以為王都不會先對醫水州宣戰,只因醫水州幾乎都是湖泊河流,王都那些人不通水性,恐怕不會在水上開戰……

興許是她殺了王都使者,讓王族震怒,他們便顧不得其他,只想給醫水州點顏色瞧瞧。

不過郗瑩並不後悔,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會這麽做的。

她才不想看到趾高氣揚的王族人,即使只是代表王族的使者也不行。

邵凝霜沈吟一番,說道:“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在世人眼裏,醫水州遍地都是靈力不高的醫修,沒有多少厲害的武修。”

“那他們可想錯了。”郗瑩冷笑一聲,“有我在,他們休想沾染醫水州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若是需要,火霧山谷可以借善戰的靈寵給你們。”郁蒙承諾道。

“我這個同門也要有所表示才好。”卓然對邵凝霜說,“我們也可以出兵幫忙吧?”

邵凝霜點頭,“這是當然!父親與郗叔父交好,我與苒苒、瑩瑩又是好友,沒有不出兵的道理。”

郗瑩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她舉杯對著夥伴們說道:“以茶代酒,感激不盡。”

“世妹,這也是為了我們自己。誰也說不好王都的下一個目標是哪裏,唇亡齒寒。”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郗瑩也不可能完全將他們的幫助看成理所當然。

她露出個淺笑,“還是我太客氣了,哪有道謝只是嘴上說說的。你們也要同你們的子民、百姓交待,等打倒王都,我肯定要備上厚禮答謝。”

與此同時,郗瑩心中又浮現出那個想法。

她尚未來得及與父母商量的,卻意外地能夠解決眼下這個麻煩的想法。

醫水州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王都行動,他們也得行動起來。

送走邵凝霜等人後,郗瑩本想好好構思一下,卻被得知邙空禪前來拜訪。

她有些疑惑,分明下午她回府時邙空禪也沒什麽同她說的,怎麽又要來見她?

郗瑩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邙空禪觀禮後要回邙靈淵,他難道是來辭行的?

想到這裏,她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遲疑。

不過不管是什麽樣的心情,郗瑩都無比確定,對於邙空禪遠離她這件事,她覺得很舒心。

就像是卡在脖子裏不上不下的那根魚刺,終於有了去路。

不管是將魚刺咽下去,還是將它吐出來,她都不用再惶恐、不用再惴惴不安。

郗瑩沒有讓邙空禪進屋,她在外面的庭院裏與邙空禪見了一面。

“你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她問出口的同時也註意到邙空禪並沒有繼續坐他的輪椅。

喜悅在郗瑩心中擴散,看來邙空禪好全了,真的要考慮離開的事情。

她無比期待聽到他說要離去,甚至不願意聽到那一兩句客套的感激。

可惜事與願違,邙空禪同她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姑母是王宮裏一位妃子,她前些日子傳信回邙靈淵提醒我父親戒備王都。”邙空禪飛速卻又清晰地說著,生怕郗瑩打斷他、趕他出去,“今日我才得到消息,我父親拋下邙靈淵,獨自一人殺去王都了。”

邙空禪動動嘴唇,有些說不下去。

他調整了心情,繼續說道:“他這次去,一定會死。如若成功,他要給我母親殉情。如若失敗,王族不會放過他。”

郗瑩有些震驚,說實話,她很厭惡邙空禪的父親,要不是那個人,她與姐姐都不會被邙空禪欺騙。

可是,這樣一個讓人厭惡的人,卻對他的妻子有情有義。

不,郗瑩想,應該這麽說,這麽一個人,只愛他的妻子,甚至愛到憎恨讓妻子丟了性命的兒子。

“所以,你要回邙靈淵了嗎?”

郗瑩脫口而出的問句都將自己嚇了一大跳。

若不是這次失言,她還不清楚自己有這麽迫不及待。

“是,我要回邙靈淵了。”邙空禪黯然地低下頭,他果然不能再奢望郗瑩的挽留,“我是邙靈淵的少主,承載了他們兩輩子的期望,不能在這時候棄他們而去。”

郗瑩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有些不自在,她“哦”了聲,讚同道:“那確實是你要擔負的責任,邙靈淵不可一日無主,你早些動身吧。”

邙空禪默不作聲地站著,他不接郗瑩的話,也不去看她。

郗瑩自覺要體諒下他即將失去父親的心情,便也沒有催促,安安靜靜地等他反應過來。

許久之後,郗府門口的方向驟然燃起禮炮,巨大的聲響將他們兩個都喚回神。

“司徒入洞房了!”郗瑩倏地反應過來,“我還沒去鬧!他怎麽就進去了!”

她邊說邊要往郗母給他們那對新人準備到院落跑。

邙空禪猛然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按理來說,沒有靈力的邙空禪是不可能拉住她的,可是郗瑩此時毫不設防,便被攔下了。

“怎麽了?”郗瑩念及他此刻沒有絲毫靈力,壓著不耐煩問了一句。

邙空禪收回手,小聲說:“抱歉,我這就走了。離開之前,我可以輕輕抱你一下嗎?”

擁抱?要答應嗎?

郗瑩與他對視,各種想法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

“當然可以。”她說得極為清楚,“作為盟友,我很期待你回去掌控邙靈淵,然後與我們一同對抗王族。”

她做好決定後,趁著邙空禪還在詫異,飛速地擁住他,甚至還往他後背拍了兩下。

“加油,你一定可以治理好邙靈淵的。”

鼓勵完後,郗瑩自覺沒什麽好說,利落地撤退並朝邙空禪點了下頭。

她往院外走去,渾身輕松。

如若拒絕邙空禪,她會過意不去,時日一久恐怕要生出心障。

只是抱了一下,就能放下之前的因果,怎麽看都很劃算。

邙空禪從郗瑩答應開始就楞在原地。

當他感受到郗瑩短促的擁抱,思緒也不知飄到哪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不可思議地轉身看向郗瑩離去的方向。

可惜,那裏已經沒有人影。

郗瑩不在那裏等他。

“瑩瑩,你果然還是這麽善良。盡管我做了許多錯事,你卻仍然願意滿足我的願望。”

邙空禪抿了下唇,想笑又不敢笑。

想笑是因為郗瑩主動抱他,不敢笑是因為……這是他跟郗瑩的最後一次見面。

他在自己心底給自己宣判了結果。

無法恢覆靈力的他,沒有資格再次站在郗瑩身邊。

在醫水州磨蹭這麽久,他也該回去了。

邙空禪再次眷戀地打量著郗瑩的院落。

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踏足此處,往後恐怕也沒有機會。

盡管郗瑩沒有讓他進去,但他也要將這裏的模樣記牢。

有關於郗瑩的點點滴滴,都留在他腦海中吧。

當未來某一天他想念她時,還能從回憶裏挖掘出過往,填補他餘生的空白。

能遇見郗瑩,已經是他畢生的幸運。

邙空禪連夜離開醫水州,他二叔祖催得急,仿佛怕他跑了似的,還派心腹親自來醫水州接應他。

他今日沒來得及親口向司徒道賀,也沒有親手送上自己的賀禮,難免覺得遺憾。

不過,人生難免要有些遺憾。

他既然沒有選擇去送賀禮,那他就不會後悔。

值得他後悔的,從來都是放棄郗瑩。

邙空禪將一切都安排得還算妥當。

他沒有送出去的賀禮將在隔天被照顧他幾個月的小廝送到司徒鳴手裏。

他同樣也讓小廝替他帶信給多年未見的郁蒙。

他想讓郁蒙好好照顧郗瑩,可總歸是有些不甘心的。

思前想後,猶猶豫豫好久,邙空禪才在婚宴前夜寫下一封信。

信中大意是他不得不離開,讓郁蒙照顧好郗瑩,別讓她受傷,不讓他會叫他好看。

邙空禪在寫完信後,幾度想將信摧毀。

他這次沒打算見郁蒙,假若不是二叔祖催得緊,他也不會在今日就將信送出。

該交待的都交待了,只除了母親留給他的雕花血玉手鐲還沒有回到主人手裏。

他幾度糾結,還是沒有舍得再把它送給郗瑩。

怎麽可能舍得呢?這是他手裏剩下的唯一跟郗瑩有關的物件了。

送給郗瑩有八成可能被對方置諸高閣,不如留下讓他每時每刻都能看到。

他承認自己還有私心。

他無比期盼著能有再次將它送給郗瑩的那天。

盡管他也沒有把握幾時能夠送出,但好歹給自己留個念想。

作者有話說:

拖了這麽長時間,要給大家一個道歉,我很抱歉。

在準備收尾了QAQ,要補上前面的伏筆並且思考重圓部分,加上三次元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就有些吃力。

102章左右能完結,爭取這個月末最遲七月初,感謝大家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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