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瑩也不好隨意說話, 她見邵凝霜神色凝重，低嘆了一聲。

如若真同她們所想，那卓然、邵凝霜都會難受。

幸而, 沈默沒有持續很久。

不多時邵家家主歸來, 派邵家的小廝過來請她們幾個去前廳。

“小姐，老爺回來了。請您與兩位客人一敘。

“我們先過去吧。”邵凝霜起身說道，“剛好讓我爹協助瑩瑩，讓九節鞭認主。”

郗苒和郗瑩一同跟上邵凝霜的步伐。

邵家前廳。

邵家家主坐在主位，待郗瑩她們過來後，主動開口問道：“你可有選好合適的靈器？”

“有。”郗瑩將裝著九節鞭的紫檀木盒子拿出來，說道：“邵伯父，我對這條鞭子很感興趣。”

邵家家主看請那個盒子後, 吃了一驚，“可我早已將這根九節鞭拿出來了, 你們是如何尋到的？”

“爹, 你記錯了吧。我親眼看見這是郗瑩從空間靈器裏找出來的。”

等邵凝霜說完，郗苒問道：“伯父, 這根鞭子是否有不妥之處？”

“這根鞭子說來與你們姐妹二人有些關系。”邵家家主示意一眼管家, 讓他奉完茶水退下。

閑雜人都走後，他設置一道屏障, 籠罩在附近。

他這才繼續說道：“這鞭子出自淩家。當年我協助淩家擊退刀絕派, 你們的外祖因故舉家遷去沙漠前, 將這充滿邪性的鞭子交付於我, 讓我看守這根鞭子。”

郗瑩有些鎮驚，她下意識地朝郗苒看去。

見到郗苒眉頭緊鎖, 她問道：“那邵伯父, 這根鞭子是否不能被我帶走？”

“那也未必。你且將盒子打開。有我在這, 不用擔心發生意外。”

郗瑩又瞥了郗苒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依言打開盒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九節鞭身上。

右手不自覺地擡起，手指曲起，內心極度渴望觸碰。

“郗瑩，碰到九節鞭之後，你很有可能被帶往一個神秘的空間。不要慌，那只是九節鞭認主的一個考驗。你先坐下。”

邵家家主提醒道。

郗瑩忍住立即觸碰九節鞭的沖動，坐到離她最近的椅子上。

她的指尖搭在九節鞭的握把上。

不過一剎那，郗瑩出現在一處散發著瑩白月光的空間中。

四面八方沒有一絲聲響。

郗瑩嘗試著向周圍走，然而有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撓著她。

她又試著敲擊屏障。

詭異的是，她敲擊之後，也沒有絲毫聲響。

接著，郗瑩發現，無論她做了什麽，都沒有任何聲音出現。

靜，無與倫比地靜。

郗瑩又仔細地觀察四周，可是她並沒看見任何跟考驗相關的字眼。

她忽然擡起手，沒有察覺到邊界。

她擡頭仰視上空，覺得玄機興許在上面。

郗瑩嘗試著運行靈力，而後往地面砸，成功上升了一小段。

確認這樣有效果，郗瑩毫不猶豫地左右手交替，加快了上升的速度。

她不知疲倦地砸著靈力，而後在離原地有六七十尺高的上空觸碰到了一個機關。

郗瑩緊緊抓住機關凸出的部分，不讓自己掉回去。

她維持好平衡後，才註意到機關上寫著一行小字：說出九節鞭的結構方可進入下一關。

郗瑩楞了會，她練習鞭子後用的是軟鞭，但也了解過九節鞭這種硬鞭。

讓她不解的是，九節鞭認主的考驗有這麽簡單嗎？

“握把、九個鞭節、鏢頭，以及圓環。”

她試探地說了答案。

接著，她手裏的機關自行推進。

機關啟動的聲音嘎吱作響，郗瑩卻充耳不聞，她緊盯著上方出現的一個洞口。

默數三個數，見沒有冷箭放出，郗瑩奮力一掙，成功閃進上方的洞口。

還不等她歇上半刻，她的眼前便跳出九根九節鞭！

那九根鞭子，都與郗瑩在紫檀木盒子中見到的一般無二。

她瞪大眼睛看著圍繞著她揮舞的鞭子，有些摸不清楚情況。

還好，這次的考驗將規則刻在了地面上，郗瑩倒是一目了然。

地面上寫著：用你會的鞭法，與九節鞭打一場。

郗瑩饒是再鎮定，心裏也忍不住嘀咕：這是什麽奇葩的認主？

莫非是把九節鞭打趴下，這靈器就歸她的路數？

郗瑩手中沒有鞭子，她不敢大意。

她急忙用靈力化火，而後用那道火幻化出一道布滿烈焰的鞭子。

幸虧那九根九節鞭看似威風，但每一根都只會一種打法。

郗瑩試探過後，揮舞著鞭子，打到她身旁一根只會掃她腳附近的鞭子上。

那根鞭子只知“掃”，被郗瑩帶偏了方向，也沒有察覺。

有了這跟鞭子的攪局，其他的就更好收拾。

郗瑩一一攻破。

最終，她從鞭子的包圍之中殺出，落在九根九節鞭的包圍圈之外。

郗瑩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應該過關了。

可是，她腳下忽然一空，她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

郗瑩忍不住腹誹：這九節鞭的認主考驗怎地這麽麻煩？一關接一關，還不讓人休息，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仿若聽到了她的心裏話似的，第三關的九節鞭口吐人言：“這是最後一個考驗。”

“什麽——”

郗瑩話音未落，便被拉入一個莫名其妙的幻境。

“只要你能殺光這裏的人，那你就能得到我。”

郗瑩眼皮一跳——九節鞭讓她殺的，是她的至親。

就算明知這裏是幻境，她也不會下手。

幻境之中的郗父、郗母圍著姐姐噓寒問暖。

他們會為姐姐拜師藍仙長而喜悅；也會為姐姐沒進入修煉者大比前十而失落，他們甚至掩藏著那份失落，竭盡全力地安慰姐姐。

郗瑩無聲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她閉上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沖過去質問為什麽父母要區別對待她跟姐姐。

她體弱，父母對她過於小心、過於呵護。

以至於郗瑩經常有一種想法：父母沒有將她看成“女兒”，而是把她當成一件易碎的寶物。

旁的不說，父母甚至在她稱呼他們為爹娘時，糾正她，應該叫父親、母親。

她一直覺得，稱呼是父母更愛姐姐的佐證。

也正因此，她內心深處其實是惶恐不安的。

上輩子的郗瑩常常想，如若她生來沒帶著病，該有多好。

郗苒聰明活潑，天生討喜，是她羨慕不來的。

不過再羨慕，郗瑩也只會將那一點點的情緒埋藏於心底。

父母愛她、姐姐也愛她，孝悌在前，她沒臉對她的家人下手。

就算是幻境也不行。

“咦？”九節鞭見她毫無反應，催促道，“你再不動手，恐怕會死在這裏。”

郗瑩不為所動。

“倘若幻境中人來到這裏，你覺得他們也不會殺幻境中的你嗎？”

“當然不會。”

郗瑩之後只開了這一次口，無論接下來九節鞭如何挑撥她跟家人的關系，都假裝東風過耳。

九節鞭無法，只好宣布：“你贏了，我認你為主。”

“竟然如此容易？”郗瑩睜眼望向九節鞭，“你在誆騙我？”

“如若你動手了，那便沒如此簡單。”九節鞭在原地跳幾下，看起來很是憤怒，“可你三個時辰都沒有動手！也沒有動搖！那只能這樣結束。”

郗瑩搖搖頭，說道：“萬一你在騙我呢？”

九節鞭出奇憤怒，它跳到郗瑩身側，趁其不備，劃破郗瑩的指尖，讓她的血滴落在鞭子上。

“原來是淩家的後人。”血液沒入它的握把，它忽而發出連串的笑聲，“難怪、難怪！居然又讓我遇上一個……”

九節鞭滴血認主後，郗瑩從神秘空間中出來。

她仍然坐在邵家前廳的椅子上，手裏握著九節鞭。

“瑩瑩！你成功了！”郗苒開心地同她說，“據邵伯父所說，這根九節鞭從鑄造而成的那一刻起，便有自主的意識，能夠讓它的主人更容易地體會到鞭人合一的境界！”

郗瑩有些懵，她絲毫沒有反應過來九節鞭已然認主。

似乎是知曉她心中所想，九節鞭自發地跳動。

感知到掌心的九節鞭，郗瑩不由握緊它。

“恭喜！”邵凝霜也說。

邵家家主臉上也流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根鞭子邪門，但認主後對主人卻沒有影響。你可以放心地使用。”

“多謝伯父。”郗瑩說道。

郗苒握住郗瑩的手，將她拉起，轉而對邵家家主說：“伯父，瑩瑩得了新武器，我想先行回去與她師父稟告一聲。”

邵家家主笑了，“回去吧，讓凝霜送送你們。”

“不用不用！”郗苒一邊擺著手，一邊拽著郗瑩飛快遁走。

“總算出來了。”郗苒對郗瑩說，“你要是再晚一會兒，我恐怕都要聽到凝霜姐質問伯父。”

郗瑩說：“阿姐，這事與卓然有關。你說，我們該如何做？只能袖手旁觀嗎？”

“別人的家務事，我們也管不了。”郗苒止住這個話題，問道，“你在那個神秘空間裏，有什麽考驗啊？邵伯父語焉不詳，不想多談，我便沒有追問。”

郗瑩說了前兩關，該輪到第三關時，猶豫著要不要說出口。

“阿姐，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嗯？”

“如果有一日，你進入一個幻境。在幻境之中，你需要殺了我才能活下去，你會殺我嗎？”

郗瑩問得很認真，她想聽聽阿姐的答案。

“當然不會。”郗苒的神色同樣認真，“瑩瑩，我生來就是為了保護你。遇到這種事情，當然以你為先。”

回答完，郗苒瞬間明悟——郗瑩在幻境中遇到的第三關想必就與此有關。

“我也不會。”郗瑩笑著說。

她本以為阿姐會高興，但郗苒卻皺著眉頭說：“瑩瑩，你得明白，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彼時的郗瑩沒有聽出郗苒話中的深意，只當阿姐是心疼她。

因而，她只是對郗苒笑笑，並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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