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解釋，郗瑩恍然大悟：難怪她每次接近金色小球後，靈力都看起來跟沒作用似的。

小球上的裂縫十分細微，若不是那位南呂期的強者指出來，她肯定看不見。

郗苒戳了下還在看小球的郗瑩，“瑩瑩，快喊師父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師、師父。”郗瑩試探著喊了聲。

“誒！乖徒兒！”

這一喊就算是定下來師徒身份，回頭再補一個拜師禮便算作是正式的師徒。

既然拜了師，前往久攸仙宮的事也算塵埃落定。

有南呂期的師父出面游說郗父郗母，就算他們不情願，還是得放郗瑩走。

自從拜了師，郗瑩覺得一切都好起來。

醫水州的蒼穹變得愈發幹凈透徹、院子裏的桂花香氣也愈發濃厚、就連蟬鳴也不似以往聒噪。

時間呼嘯而過，眨眼間便到了他們啟程的日子。

郗父郗母一大早便送兩個女兒出門。

臨行前，郗母再一次囑咐她們：“在仙宮要多聽兩位仙長的話，好好修煉，爭取早日通過結業試煉歸家才好。若是在外受了欺負，記得給家裏傳信。還有，苒苒，你千萬要照顧好瑩瑩。雖說她如今不用日日吃藥，但也需要多註意。”

郗苒捂住耳朵：“知道啦，阿娘你再說下去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我會照顧好瑩瑩的，她是我嫡親妹妹，我不看顧，還有誰看顧？”

郗瑩笑著看了阿姐一眼，郗苒的確對她很好，她已經放下了一些芥蒂，“阿娘，我知道，我會聽話的。”

若想從醫水州前往久攸仙宮，必須經過王都。而醫水州到王都有傳送陣，他們只需使用靈石啟動傳送陣便可前往王都。

此行，郗苒的師父只招收到兩位修煉者——郗瑩跟郗龍，不過參照醫水州以往的人數，這也足夠交差。

郗瑩上輩子幾乎沒用過傳送陣，大多時候她都是跟著邙空禪用邙靈淵的專屬靈鳥。

這還是她頭一次跟這麽多人一起用傳送陣，前往王都所消耗的靈石超乎她的預料。

郗苒與郗瑩極為默契，見她一直盯著放靈石的凹槽，立刻明白了她的疑惑，主動解惑說道：“瑩瑩，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前往王都，那只需使用半塊靈石。可我們有五個人，傳送陣所需的靈石也會多三倍，不過傳送時間會大大縮減。”

“原來如此，我還在琢磨怎地需要十塊靈石。”

由於靈石充足，傳送陣運行很穩，一行人順順當當的到了王都。

郗瑩前世來過王都，那時候她跟隨父母、阿姐出席六公主的及笄禮。

也是在六公主的及笄禮上，她結識了邙空禪。

同記憶裏如出一轍的磚紅色石墻緩緩出現在郗瑩眼前,這是到達的信號。

她從傳送陣裏走出，一眼便望見王都裏最宏偉的建築——摘星塔。

身側人喊馬嘶，郗瑩回神才發覺郗苒他們已經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瑩瑩，別發呆，咱們到王都了！”郗苒回頭喊她，跟她落在隊伍後頭，“我跟師父求情，讓他多寬限一些時日，師父答應讓我們明日再回。今晚我帶你去中心城看看。”

郗瑩有些躊躇，“會不會不太好？”

“沒什麽不好，仙宮那幫不要命的——”郗苒頓了頓，同她說，“我們的同門，每日都惦記去中心城溜達。”

郗瑩聽她說，也有些向往，這麽多人都想去的地方，一定會很有趣吧。

一個擡頭，她不經意間同回頭看她倆沒跟上的郗龍對視上。

郗瑩問道：“那我們晚上要不要叫上郗龍？他一個人怪可憐的。”

郗苒思慮了會，說：“你考慮得周全，萬一我跟你走散了，還有人能保護你。我去跟他說。”

當晚，別別扭扭的郗龍跟她們一同向兩位師父告假，前往中心城。

修煉者沒那麽多心眼，郗瑩覺得他們又是同族，自然要相互包容些，便率先對郗龍示好。

“堂哥，那邊似乎有賣靈寶的鋪子，我不太懂這些，你能跟我去一趟嗎？阿姐她想去別的地方逛逛。”

郗瑩是姑娘，又是自己的族妹，她主動遞了臺階，郗龍自是應下：“我領你去。不過鋪子裏的靈寶看看也就罷了，當本命靈寶不行。”

郗苒見他們相處融洽，也說道：“我今日還有件要緊事得辦，中心城每日戌時六刻都會放煙花，如果我那時候還沒來跟你們會合，你們傳信給我。”

說完，她便招招手，朝著人多的集市裏鉆。

兵分兩路，郗瑩跟郗龍也朝靈寶鋪走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個靈寶鋪在外間看著樸素，內裏卻另有乾坤——踏足店鋪便是進入了鎮店之寶的空間裏。

郗龍瞠目結舌：“店家也是真敢，這種靈寶就擱置在大街上，不怕人搶嗎？”

旁邊有人聽見，連忙問道：“兄臺不是王都人吧？你有所不知，這家店的掌櫃是林鐘期，店內還有無數高手坐陣，除非是龍潛期的絕對強者，否則搶不走的。”

那人還欲說些什麽，看到郗瑩後一頓，“郗苒師妹？你休假回來了？”

還不待郗瑩解釋，他便朝另一方向傳話：“空禪，郗苒師妹在這。”

驟然間聽到這個名字，郗瑩又體會到利劍貫穿心臟的痛苦，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郗瑩在腦海裏過了千萬次的重逢，卻在這種場景下猝不及防地發生，跟她所設想的每一種都不同。

唯一值得慶幸的，可能是自己打扮得還算得體，不至於丟臉。

幸虧出門前，郗苒堅持讓她穿件漂亮的衣裳。

店家用各式各樣的屏風巧妙地將空間隔開，邙空禪就在郗瑩右手邊的屏風後，是以剛才郗瑩並未看到人。

那位同郗龍搭話的陌生人一喊，邙空禪便慢悠悠地從屏風後走出。

他雖身著一身黑色常服，腰間束的腰帶上卻鑲嵌著名貴的墨玉環扣，周身還有清和期的靈力波動，讓人不敢小瞧。

邙空禪如今的相貌與郗瑩記憶裏毫無二致，身材挺拔如松，可謂是芝蘭玉樹、一表人才。

郗瑩不由地攥緊了袖口。

想當年，她在六公主的及笄禮上遇到邙空禪，對方也是穿的黑衣，只不過那件更加華麗，符合他少主的身份。

重生回來的這些時日，郗瑩沒有一天不在回憶與邙空禪的相處，以及死後她聽見的那段話。

越是回憶，越是疑慮，因為她壓根找不到邙空禪將她當成替身的證據。

那一段話簡直是把她的心從胸口掏出來又摔倒地上，還踩上幾腳。

還是說，對方隱瞞得太好？

“你不是說明日才會仙宮，又怎地出現在這？”邙空禪的目光在郗龍身上停留一圈，又問，“這位……是你們醫水州今年新招收的修煉者嗎？”

郗瑩覺得奇怪，怎地這次沒有看出她跟郗苒的區別？

轉瞬間，她又猛然放松。

她是重生了，可邙空禪沒，所以這次見面與上輩子自然不一樣。

也好，這樣不用陷入面面相覷的尷尬境地。

放松過後，她心裏又是一陣失落，憑什麽只有她記得那些錐心刻骨的往事？

她不吱聲，也不想面對邙空禪，索性默默後挪，躲到郗龍身後。

郗龍誤以為她被那兩個陌生男子嚇到，便抱拳道：“二位誤會了，這是堂妹郗瑩，與郗苒是雙生姐妹。”

“雙生姐妹？郗苒從未說過她有雙生妹妹，”先前搭話的男子驚奇大叫，“長相果真與郗苒師妹一模一樣！”

邙空禪也很好奇，隱晦地打量著郗瑩。

郗瑩不欲與他們再多交流，催促郗龍道：“堂兄，我們去看靈寶吧，待會還得跟阿姐會合。”

“你們既是郗苒師妹的家人，不如一起？我是燦金域人士，名喚卓然，你們喚我名字便可。”

郗瑩聽郗苒說過這個名字，問道：“可是‘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高枝’的卓然？”

“正是在下，郗……姑娘認識我？”卓然身後若有尾巴，此刻定是翹起來的。

“嗯，家姐曾跟我提過你，說你是久攸仙宮最平易近人的修煉者。”

其實郗瑩改了些詞。

郗苒的原話是“久攸仙宮最上躥下跳的、跟誰都能稱兄道弟，鬧騰也就罷了，還特能惹禍”，但原話不好讓卓然知道。

“郗苒還這麽誇我。”卓然嘚瑟起來，又問道，“那可曾提過他？邙靈淵的邙空禪。”

郗瑩笑了，臉上顯出一個小小的梨渦，說出的話卻與溫和的長相不符：“我從未聽過這位的名字。”

“在下要跟姑娘道聲抱歉，方才將姑娘認成郗苒，實在對不住。姑娘，此處有一物深受王都姑娘們的追捧，我將它買下贈予你，聊表歉意，如何？”

邙空禪看出郗瑩對他隱隱有些敵意，卻不知為何而來。

“這不好吧。”郗龍代替郗瑩拒絕，“公子你與我家妹妹非親非故，還是免了。既然你口頭道了歉，不如就此揭過。”

郗瑩點頭附和，一點都不想搭理邙空禪。

呵，上輩子都沒買過東西來哄她，這輩子一見面就要買東西哄陌生小姑娘是什麽道理？

縱然陌生小姑娘是她自己，但郗瑩還是為這分優待而惱火。

等等，她回過神來，聽他們話裏話外的意思，邙空禪還不知道郗苒有個雙生妹妹？

可上輩子分明是知曉的。她和邙空禪第一次見面，按理來說是在兩年後。

郗瑩了解郗苒，在久攸仙宮的一年內都未曾講過她有雙生妹妹，那往後必然也不會說。

那上輩子邙空禪第一次見她就認出她不是郗苒，其實是蓄謀已久吧？

郗瑩脊背發寒，拼命地回想著細節。

那日人多，她在屋內待久了不舒服，郗母讓她出去轉轉。

而後，她便去了後花園賞花。

後花園裏很安靜，是以，邙空禪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這位姑娘，你也是覺得宴席煩躁而來透氣的？”

清俊有禮的公子站在不遠處，池塘邊的荷花恰巧開在他腳旁，那畫面像極了話本裏的精怪入世。

郗瑩驚鴻一瞥，心怦怦直跳，她小聲答話，唯恐將面前的“精怪”嚇跑，“嗯。”

“原來是郗家的姑娘。”來人露出禮貌的笑，“我認識你姐姐，沒記錯的話，你叫郗瑩？”

作者有話說：

“凝霜殄異類，卓然見高枝。”出自陶淵明的《飲酒二十首》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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