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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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羽門。

黑沈沈的夜, 萬物仿佛都已經沈沈睡去。

司堯百無聊賴地敲著桌面,打量著這個久未住人的房間。

這間屋子,是母親的臥房。司堯到現在還記得, 這裏滿是血紅的樣子……

司敖讓他住在這裏, 是希望他能重新記起那時候的事情麽?

其實,那時候的事情, 司堯從沒有一刻忘記過。但是, 那時候的感覺,他卻再也體驗不到了……

這時, 一只黝黑的大鳥,忽地出現在司堯面前。

“如何了?”司堯問道。

魔烏有些興奮地蹦了蹦。這次主人交代的任務, 魔烏自覺辦的很得力。畢竟, 那奎木狼一向奉聖神的話為圭臬, 這次光和他們接上頭, 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狼王同意了?”司堯挑眉,有些詫異。

聽到主人這麽問, 魔烏忽地有些心虛。它只是跟狼王接上了頭, 但是想讓狼王背叛聖神,卻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

“呵呵。”看到魔烏耷拉著腦袋,這倒是在司堯的意料之中,“狼王和它的一眾靈獸,必然只聽未極淵主人的話。”

魔烏急忙點頭。它那如琉璃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主人。魔烏相信,無論何種情況, 它家主人都能夠解決。

“想要讓狼王弄斷合蘼樹, 汙染靈泉的話, 當未極淵的半個主人遠遠不夠。”司堯喃喃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若是和糖糖在姻緣石前結契,那麽我們的修為和靈物便都可以共享。到時,那狼王自然會乖乖聽話……”

“啾、啾!”魔烏急切地叫出了聲。

它覺得這個主意甚好。不但可以馴服那奎木狼,還可以在結婚契之時,把那些道貌岸然的眾仙聚在一起,然後一網打盡!

“不可!”司堯沈下了臉。

看到主人生氣,魔烏下意識地朝後跳了跳。它不明白主人怎麽忽然就生起氣來。

司堯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之前做了那麽多,最終目的就是讓天界血流成河,就連合蘼樹都是次要目標。

可是,今日他卻不想這麽做了。司堯皺著眉,努力地想要理順自己的心思……

這時,魔烏的黃眼睛忽地警惕提起來。司堯也頗為詫異地望向門口,道:“糖糖來了?”

魔烏點了點頭。此時,它的傀儡之一,那個司羽門的掌事司本,正在接待帝姬白糖。

作為魔烏的傀儡,雖然早已經死得透透的了,但是仍然保留著生前的記憶和技能。所以,讓這些傀儡去做一些新的事兒,他們在沒有被操縱的情況下未必能做,但是讓他們做生前就已經很熟悉的事兒,他們卻熟練萬分。

之前,因為犧牲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翹兒,讓主人家恢覆了名譽。所以,司本此時在司羽門仍然受到重用。

他在看到白糖的那一刻,本想立即讓人去告知宗主。可是卻被魔烏攔了下來,並且讓司本直接把白糖帶到司堯的院子裏來。

一邊走,白糖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次,除了和阿堯商量婚契之事,她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兒要做!

經過今日,白糖覺得要想幫阿堯,第一件事兒就是先要幫他洗刷冤屈。所以,她得先找到司堯母親的屍骨。

阿堯的生母雖然並不是死在未極淵,那合蘼樹並不能幫她起死回生,但是合蘼樹卻能還原她死時候的場景。

既然司敖那麽熱心的想要她和阿堯結婚契,那就正好在那時候,向整個天界揭露司敖的真正面目。

只是這既然要結婚契,白糖還必須和司堯說說清楚……

至少,她要明白司堯是怎麽想的。然後,她才能知道,自己要以什麽心態去面對這樣一場婚禮。

當然,現在的首要任務,便是找到阿堯母親的屍骨被埋在哪裏。

白糖想了想,套話道:“司掌事,你這是把我往哪裏領?”

司本恭敬地回道:“回稟小殿下,您不是要去找少宗主麽?”

“呵呵。”白糖冷笑,道,“你們堂堂少宗主,住的地方竟然離你們司羽門的靈泉那麽遠麽?”

每個宗派裏的地界也有好壞之分。離靈泉越近的地方,住的人越是重要。而一般住在離靈泉很遠的地方,自然是一些最末等的弟子。

以白糖所感覺到的,他們此時正去往靈泉相反的方向。

聽到白糖的質疑,司本卻一點兒都不慌張,反而道:“少宗主他很久沒有在宗門裏待了。現在少宗主所住的房間,是以前我們大小姐住的地方。”

白糖楞了楞,這才反應過來,司本口中的“大小姐”正是司羽門真正的繼承人,也就是阿堯的生母。

白糖奇怪地看了眼司本,不明白慣會見風使舵的人怎麽忽然對已經逝去的人這麽尊敬?

只聽司本繼續道:“而離靈泉比較近的地界,自然是宗主和現在的主母在住著。”

聽到“現在的主母”幾個字,白糖心中微動。

她也顧不上細究司本了,只不動聲色地道:“你們宗主對他現任妻子倒是挺好。竟然讓她住在那麽好的地界。”

司本笑了笑,繼續道:“只是,現在的這位主母今日卻被宗主禁足了。”

“可是因為司禹?”白糖趕忙問道。

司本點了點頭,道:“司禹他忤逆宗主,已經被宗主毀了靈根,關了起來。可是主母竟然還想替司禹求情,宗主便把她也關起來了。”

白糖放了心。看來,她的猜測果然沒錯。

今日,她就是來找這位主母的!

司敖那麽冷酷無情,只要是威脅了他的利益和地位,就算親生兒子也不放過。但白糖相信,作為親生母親卻不會如此。

所以,那位蠱仙必然會和司敖起了齟齬,這就讓白糖有了可趁之機。只要這位蠱仙還在意自己兒子,白糖便可以和她做個交易!

根據白糖向師父所了解到的情況來看。這位蠱仙應該是當年的參與者,或者她能知道司堯母親的屍骨到底埋在哪裏呢。

這麽打算著,白糖跟著司本繼續前行。又走了許久,他們幾乎已經到了司羽門最邊緣的位置。

白糖心中冷笑,忍不住諷刺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住的是什麽外門弟子呢。”

司本垂下眼眸,道:“前面就是少宗主住的院子,在下就不進去了。若是小殿下有何吩咐,可隨時召喚。”

說完,司本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糖也不想跟他過多糾纏,便徑直朝裏走去。穿過一扇月洞門,在那窗棱上,白糖看到了一個挺拔的剪影。

莫名地,白糖有些緊張。

今日阿堯知道自己的身份後,他們還未見過面呢。也不知阿堯他生不生自己的氣?

白糖深深吸了口氣,朝剪影走去。

司堯像是聽到了動靜,還不等白糖敲門,他自己便打開了房門。

白糖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

那眸子帶著笑意,仍然十分溫柔。

“糖糖,快進來。”司堯微微笑著,道。

白糖松了口氣,跟著司堯進了屋子。

屋子的陳設雖然簡單,但卻也十分溫馨。只是那些器具多有缺損,有的上面還附著著大片的黑色的汙漬……

不等白糖發問,司堯便主動道;“當年我母親去世前,便住在這裏。”

雖然之前聽司本說過一遍,但白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盡管這裏的擺設十分溫馨,卻連漠嵇山一戶中等人家都不如的。

白糖覺得,這司羽門外門弟子住的地方,定然都會比這裏強上百倍

“就算你母親病了,你還小,那司羽門的其他長老呢?”白糖皺著眉,不解地道,“難道他們就眼看著司敖這麽對你們麽?”

司堯仍舊淡淡的笑著,道:“當年,我外公的修為雖然已經達到金仙境,卻遲遲不能突破。所以,他把宗主的位置傳給了我的母親,便化寂了。後來,我母親看上了岌岌無名的父親,便結了婚契。他們原本感情不錯,還有了我。可是當聖神離開天界不久後,我母親就忽然病了。”

聽到這兒,白糖忽然覺得有些心虛……

只聽司堯繼續道:“剛開始的時候,外人都說我要接替聖神的位置。可他們卻不知道,因為示警石的出現,我早就被趕到荒澤之地歷練去了。”

“荒澤之地?!”白糖哭笑不得。

荒澤之地位於魔族和天界的交界處,毗鄰漠嵇山。碎靈源便位於荒澤之地上。那裏既沒有人煙,更沒有靈氣,根本沒有任何歷練的價值!

白糖不解地道:“就算有示警石,你們司羽門內的長老難道就全然相信了麽?!”

“母親和他結婚契之後,宗內的大小事務都由他來處理。”司堯淡淡地繼續講述道,“而那些反對他的人,早就被他除了個幹凈。等母親病重之時,宗內的靈地早被重新分配了。自然不會有人出來反對他。”

“不過……”司堯話鋒一轉,忽然道,“荒澤之地也並不是一無是處。我在那裏得到了很多。”

“荒澤之地?”白糖有些不信,“在那裏能得到什麽?”

司堯眨了眨眼睛,道:“糖糖,你還記得那顆明月珠麽?”

白糖心中微動,點了點頭:“你是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拿著的那顆?”

“嗯。”司堯點了點頭。

白糖忽地想起了,第一次見阿堯時的情景。

那時候,阿堯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就是為了給那明月珠補充靈氣。白糖還記得,阿堯說那顆明月珠是故人送的……

想到這兒,白糖心中冒起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

她不想再聊這個話題,只道:“不管怎麽說,讓堂堂少宗主去荒澤之地歷練,都是很可笑的事兒。”

見白糖並未想起什麽,司堯垂了垂眼眸,不再說話。

白糖見他這樣,有些心虛地道:“阿堯,對不起。”

司堯擡眼,有些不解。

“父神他一向不喜歡那天地共主的位置。”白糖頗有些愧疚地道,“可父神說,從他出世起就盛了天道的情,所以必須做那共主的位置。可是自你出生後,父神就輕松了許多。然後就……”

“共主?”司堯訕笑道,“聖神也太看得起我了。”

白糖嘆了口氣,道:“阿堯,你要對自己有信心。至少你肯定不是什麽邪種,更不可能傷害你的親母!”

見白糖提起母親,司堯的眼神閃了閃。

可是他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白糖道:“糖糖,你又為何回來呢?”

司堯失去了所有感覺,但是他卻看得十分明白。

白糖從出現起,就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可既然糖糖根本不記得他,又為何會待在他身邊呢?

白糖楞了楞,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司堯笑了,道:“糖糖,若你不想說,自然可以不說。這裏,畢竟已經不是都督府了。”

聽司堯再次提起都督府,白糖心中緊了緊。

是啊,在幻境裏時,姚四可是全身心的信任著唐柏的……

“阿堯,對不起。”白糖喃喃著再次道歉。

白糖心裏覺得愧疚。阿堯對她這麽好,可是她卻還是有所防備。

可是,畢竟姚四她只有唐柏。在這裏,白糖自己卻還有很多其他的親人……

白糖強打起精神,道:“阿堯,關於我們結婚契的事兒,你怎麽想?”

聽白糖忽然提起這個,司堯有些詫異:“糖糖,你回來難道是為了婚契的事兒?”、

白糖見他誤會了,也不多解釋,只道:“阿堯,你還記得你作為唐柏時的感覺麽?”

頭一次,司堯皺起了眉頭。

良久,他才道:“不怎麽記得了。”

從出幻境起,他和唐柏擁有的感覺就產生了割裂感。離開幻境的時間越久,這種割裂感便越強烈。

到了現在,他甚至根本想不起,作為唐柏時和糖糖在一起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了!

這讓司堯異常煩躁,就好像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

上一次感到這樣的煩躁時,還是他剛剛失去所有感覺,甚至忘記了失去母親時的那種痛楚。

所以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想找回那種痛楚。每次殺人,看到那些血紅,他似乎都能想起一點兒那樣的感覺……

可是這回對於白糖,司堯甚至都不知道該從哪兒才能找尋到相似的感覺!

司堯不想欺騙白糖,所以再次道:“全都不記得了。”

見他說的這麽肯定,白糖只覺得心像是被誰揪了一把!

白糖咬著唇瓣,繼續道:“可是我們結了婚契,你才能完全繼承未極淵。所以,就算沒有感覺,也要委屈你了。”

白糖看得出來,阿堯並不想多提自己的生母。而且在沒有十足把握能找到阿堯生母的骸骨之時,白糖並不想說太多,省的阿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過,你放心。”白糖埋著頭繼續道,“你既然已經沒有感覺,我也很快就會忘記那些的!那些畢竟都是幻境裏的事兒,做不得數的!而結婚契也不過一個儀式,你不要太過在意,我也不會在意的。”

說完,白糖甚至不敢擡頭看司堯一眼,只問道:“你覺得,這樣可以麽?”

司堯只覺得心中的黑洞越來越大,仿佛隨時都要把他吞噬。

他已經失去了感覺,但若結了婚契,卻還能留住白糖在身邊。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道:“這樣很好。”

白糖只覺得鼻頭一酸,她趕緊咬住了唇瓣,把酸意憋了回去。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白糖急急道,“等一切布置好了,我們便定下日子!”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間。

司堯看著白糖離去的身影,再一次想到了那棵合蘼樹。若他恢覆了感覺,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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