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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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萬籟俱寂,仿佛萬物都進入了夢鄉。

可白糖沒有絲毫倦意。她摒著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帳頂。

偌大一張床榻, 雖要和司堯共享, 但睡在裏側的白糖,旁邊再躺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其實, 這樣的條件, 已經比她之前睡過的許多地方要好上百倍了。

可白糖卻怎麽都睡不著!

側耳傾聽,一旁的司堯也沒有任何動靜。

白糖心中十分忐忑, 一個又一個問題接連浮現在腦海中。

司堯也沒睡著麽?她要不要先開口說話?可是她應該說些什麽呢?

白糖幾次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在她糾結時, 司堯忽然動了動。

“糖糖, 我可以這樣面朝著你麽?”司堯的聲音很輕, 柔軟的像水一樣。

白糖的心越跳越快, 她點了點頭。

可司堯卻繼續柔聲道:“若是不能看著你,那和睡在外面桃樹上有什麽區別呢?所以, 我可以轉過來麽?”

白糖這才反應過來, 司堯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動作。

她輕輕地清了清嗓子,小聲道:“阿堯,你怎麽睡舒服,便怎麽睡吧?”

“真的?”司堯的聲音變得清亮起來。

白糖咬了咬唇,只覺得心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在百花樓時,李媽媽就曾說過,男子和女子生來便是不同的。女子可以守節, 一輩子不與男子交往。可男子們卻是萬萬做不到的。所以, 妓寮娼寨早早便盛行於世了。

男子們看到女子, 大多都只想著幹那檔子事兒。尤其是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子時, 更是情動而不能自抑。

可是,這男女□□,男子大多都是能夠得到痛快的,女子卻不一定。若男子不動情,只是為了發洩,那麽女子便只能生生受著。

但若因動情而起性,男子便會顧及女子的感受,那麽女子自然也就能體會到其間的歡愉。

所以,為了自己舒服,也為了能更久地留住恩客,李媽媽教導她們,讓她們盡量讓男子動情。有了情意,不但在做那事兒時,她們能舒服一些,錢財也會來得更容易些。

對於這一番話,白糖當時聽了雖然覺得惡心,但也不得不承認它的正確。

因為,她所聽到和看到的男子,皆是李媽媽描繪的那般模樣。

無情無義的,便把女子當個物件,發洩完便不屑地丟在一邊。

有點兒情意地,也頂多在行那事兒時溫柔相待。

再有那深情厚誼的,倒是也會想辦法幫傾慕之人贖身。可若銀錢不夠不能幫對方贖身時,那些男子就會立刻用自己能出得起的銀錢,身體力行地表達“愛意”。

白糖從沒聽過,有哪個男子傾慕女子,能夠只坐著跟對方聊天的。

所以,在被司堯買下的那一刻起,白糖就意識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委身於他。

剛開始時,白糖心裏確實非常抗拒。可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白糖覺得,若用身子伺候男人是她不能躲開的命運,那麽她希望那個人,能夠是司堯。

有了這樣的心思,白糖便一直在給自己做著心裏暗示。現在,這一天終於來了。

白糖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平覆了一下如擂鼓般的心跳,道:“阿堯,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我……我沒關系的。”

聽了這話,司堯立刻翻了個身兒,面朝著白糖。

白糖也側過臉來,看到了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阿堯,我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信任你。”白糖認認真真地道。

司堯的眸光閃了閃,他向著白糖的方向蹭了蹭……

“真好。”司堯喃喃著。

“什麽?”白糖不解。

“我說這裏真好。”司堯說著,又朝白糖的方向移了移。

眼見著和司堯的距離越來越近了,白糖的呼吸更加急促起來。她心裏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真想一直待在這兒啊。”司堯邊嘆著,又朝白糖挪了挪,“只是,要糖糖你受這麽多委屈,我又覺得自己很過分。”

白糖被司堯的話岔開了心思,奇道:“阿堯,我沒有受委屈。”

司堯笑了笑,道:“希望你一直都這麽想。”

白糖心中微動,她覺得司堯應該是十分想和自己做那些事兒,可又怕自己覺得委屈,所以才會說出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白糖下定決心:“阿堯,若是你,我便不會覺得委屈。”

司堯楞了楞,理解成:“只要我在,你都不會覺得委屈?”

“嗯。”白糖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司堯嘴角扯出大大的笑容;“好,那我就陪著你,在這裏待下去吧!”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白糖的額頭。他的動作那麽輕柔,讓白糖覺得自己仿佛是他心中最珍視的人兒。

白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仿佛隨時都要從胸腔裏跳出來。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失去了視覺,白糖得觸覺更加敏銳。

她能感覺到,阿堯那滾燙的指尖,在她的鬢角處輕輕地摩嗦著。然後,漸漸的,漸漸的,那份滾燙開始下移……

所以,現在她該作什麽?該有什麽反應?

下意識地,白糖開始回想起曾在百花樓學過的東西……

李媽媽曾說過,她們會學到很多東西。有陶冶情操的琴棋書畫,也有如何取悅別人的本事。但大多數男人最喜歡的,還是對於純真羞澀的征服感。

所以,要是想要攻心,便要滿足這種征服感。最好的,便是表現得生疏羞澀一些就行了。

可白糖腦袋懵懵的,此時什麽都做不出來。她只覺得臉頰滾燙,燒得她的腦袋如漿糊一般,根本就不懂得什麽叫做“生疏羞澀”!

不知所措的白糖,做不出任何反應!

她就那麽等待著,直到那滾燙的指尖停在了她的脖頸處……

白糖的心本來就跳得很快,脖頸處也跟著“咚咚”地跳躍著。而阿堯手指,也就這樣跟著她的心跳起伏著,仿佛他們的心連接在一起一樣。

白糖按耐住心中的忐忑與激動,等待著司堯解下來的動作。

可過了許久,那指尖就放在她的脖頸處,再沒任何動作。

白糖漸漸冷靜下來,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可一張熟睡的面龐,讓白糖楞在了那裏:阿堯竟然睡著了!

就在她心跳如擂鼓,就在她做好了一切準備的時候,阿堯竟然睡著了!

而且,他睡得那麽香甜,呼吸是那麽勻稱,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

這般模樣,甚至比每日清晨,白糖去叫醒時,還要睡得安穩!

白糖心中五味雜陳。除了如釋重負外,她竟然還覺得有些失望……

白糖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嚇壞了。她竟然有些失望?!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白糖覺得自己被百花樓那地方荼毒的不輕!

白糖拼命地把那些不好的心思全都趕出腦海。她告訴自己,阿堯一定是太累了,他或許只是想休息一下。

畢竟那種兒事兒太累人了!在那之前,阿堯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睡著的阿堯跟孩子一般純凈,白糖根本移開不開雙眼。無論再看這張臉多少次,她仿佛都覺得不夠。

漸漸地,在那勻稱的呼吸聲中,白糖也進入了夢鄉。

不知是昨晚的精神緊張讓白糖太過勞累,還是因為睡在阿堯身邊,讓她特別安心。當白糖一睜眼睛,天竟然已經大亮,而司堯一手扶著自己的脖頸,仍然睡得香甜。

昨夜真的什麽都沒發生!白糖看著那張俊美的面龐,心裏空落落的……

李媽媽說過,若是一個男子能夠循規蹈矩,要麽是這男子本身有問題,要麽就是這男子對那女子一丁點兒都不喜歡,甚至還感到厭惡。

白糖眨了眨眼睛,鼻頭竟然酸了起來。她告訴自己,不要相信李媽媽那惡心的鬼話!

不知是不是她太過激動,身體不自覺地動了動。司堯有了感應,也轉醒過來。

看到窗外的天色,司堯立刻跳了起來。

“我怎麽睡到這會了!”司堯不敢置信。

不管做為唐柏,還是司堯,他一向都沒什麽睡意。只是唐柏是個凡人,所以他每日才會睡兩個時辰,來保證凡人軀體能夠順暢運行。

只是沒想到,和糖糖一起,他竟然能這麽放松……

“對不起,沒有及時叫醒你。”白糖趕緊收起那些自己都覺得惡心的心思,道歉著。

司堯看了看白糖,眉頭皺了起來:“糖糖,你哭了麽?”

“哪有!”白糖露出大大的笑容。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司堯看出破綻。不然,司堯定以為自己天生便是水性楊花的女子。

“真的?”司堯歪著腦袋,仔細觀察著白糖的神色。

白糖點了點頭,趕緊起身伺候司堯穿衣。

糖糖除了眼睛微紅,再沒其他異狀,司堯便也不再追究。今日,他是真的有些遲了。

顧不得吃早飯,司堯大概收拾了一下,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白糖看著阿堯離去的背影,心中的酸澀又泛了起來。

盡管她已經告訴自己,李媽媽不是個好人,她的話並不可信。可白糖就是忍不住地想,阿堯是不是真的不喜歡自己……

***

司堯踏出府門的時候,竟然碰上了來給娘親請安的安松。

安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趕緊問身旁的小廝,今日難道是什麽年節,只是他忘了不成?

司堯也聽到了他的問題,只無奈地瞪了他一眼,騎上馬便準備離去。

“等一下,表兄!”安松把司堯攔了下來。

傳聞,軍中即將要換一批長|槍,安松的父親讓安松去問問安白夢,看他們家能不能接下這個活計。

本來安松沒抱什麽希望,他知道安白夢一向不管軍務之事,所以問了也是白問。可沒想到,他運氣這麽好,竟然碰到了司堯。

這簡直是老天都在幫他,安松可要抓住這個機會。畢竟,經過了百花樓之事,司堯和他也算是多了一重交情。

安松早就聽說,自從那花魁進了門,司堯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安松本來將信將疑,可今日這太陽高懸了,司堯竟然才剛剛出門,這確實讓他驚詫非常。

既然司堯玩的這麽盡興,想來對他安松也應該刮目相看了吧。畢竟,要不是他非拉著司堯去百花樓,那司堯又怎麽可能找到這麽可心的美人兒呢。

安松走到馬旁邊,仰著頭,道:“表兄,都這個時辰了,你才去軍中,不怕你那些手下笑話你啊。”

司堯居高臨下,冷眼瞧了他一眼,便準備策馬而去……

安松急了,急忙嚷道:“那白糖姑娘可高興啊?”

司堯停下了動作,挑眉看著安松。

安松一見有戲,立刻面露喜色。此時無論用什麽手段,只要能留住表兄就行。

安松上前幾步,小聲地胡謅道:“表兄,我聽說,百花樓的姑娘可都很難滿足。所以,昨晚的白糖姑娘,可高興麽?

司堯皺了皺眉,拉緊韁繩,讓馬匹停了下來。

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發覺昨晚的糖糖是有些緊張。但他以為,那是因為這一世的糖糖第一次跟自己睡在一起,所以才會有些不安。

可今早,見到糖糖的雙眼紅彤彤的,雖然糖糖跟自己說沒事兒,可司堯卻有些不確定了……

盡管,司堯心裏清楚地知道,安松不可能曉得糖糖的事情。可關心則亂,他聽到安松提起百花樓,就想著糖糖情緒不太好,興許和百花樓有關。

於是,司堯還是拉住了韁繩,想聽聽安松下面的話。

安松見狀,趕忙趁熱打鐵,道:“表兄,你今日本就遲了,若被你那些部下看到。他們嘴上不說,但心裏肯定會有不服。還不如,你今日別去營裏,回頭人家問起,就說你今日有別的公務。這樣豈不是更加便宜?”

司堯冷笑,並未將安松的話放在心上,只當他在放屁。他自己的部下,他當然有法子能夠鎮得住。若只因為去遲了一日,他們就敢對自己不敬,那他這少將軍也不用當了。

司堯面色不耐,坐下的馬匹也煩躁地打著圈兒……

司堯知道,若是按照“唐柏”的心思行事,他定不會因為這麽一句半句閑話,就丟下軍務不管。

可事關糖糖,他並不能不管不顧地置身事外。

而且,司堯並沒有“唐柏”那麽敬業。他去軍中,不過是慣性使然。自然是白糖的事兒,更能吸引他的註意。

而且司堯發現,只要事關白糖,他就完全能按照自己的心思行事!

司堯索性耐著性子問道:“你怎麽知道,糖糖昨晚有些不高興?”

安松楞了一楞,他不過一句調侃,卻沒想到表兄竟然認真詢問起來。

只是為了留住表兄,安松硬著頭皮道:“表兄,你現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所謂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註1),我竟沒想到,這樣的事兒也能發生在你身上。”

司堯有些不耐地道:“行了,廢話就不用說了。你只說,你剛剛是什麽意思?”

安松眨了眨眼,神秘地道:“別人都說,百花樓的姑娘皆是受過專門□□的,而且各個見多識廣身懷絕技。表哥你從來都沒有經驗,自然不能滿足白糖姑娘了。”

司堯越聽越覺得不對,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安松見狀,還以為自己說表兄不行,所以他才不高興。

他想了想趕緊找補道:“不過,白糖姑娘還是處子,估計表兄,你也能滿足她了!”

司堯冷笑,果然還是他太看得起這個安松了。這樣的紈絝子弟,腦子裏能有什麽幹凈東西!

司堯斜睨著眼,手腕一動,“啪”的一聲,手中的馬鞭便抽到了安松的脊背上。

“啊!”安松像殺豬一樣叫喚了起來。

“安松。”司堯黑眸深邃,臉上顯出冷冽的神色:“糖糖是我最重要之人。她能待在我身邊,我便足矣。你若再褻瀆於她,就別怪我不念昔日舊情。”

說罷,司堯竟然跳下馬,又拐回了都督府。

安松捂著肩膀,卻不敢跟著進去。

剛才的表兄,簡直就像索命的修羅。他懷疑,自己若再多說一個字,很可能小命就真的沒了!

作者有話說:

註1:出自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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