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韭菜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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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維是在接到人報案才來這學堂後面的巷子的。

其實這條巷子打明面兒上看其實和國子學不挨邊, 這條巷子瞧著是正街旁的一條巷子,周圍都是些小商鋪,旁邊是些普通老百姓的住處。

崔維趕到這裏時就讓人先將這裏圍了起來, 因為黃仵作那邊在驗從亂墳崗擡回來的屍體,要晚點來, 他們先過來看看情況。

死者是個男子,崔維去探了探屍身已經涼了許久了,不過屍身還算完整,只是頭上有兩個血洞駭人得很。這不和前面兩起案子有些像嗎?

命人將屍體所在位置圈起來, 然後他就叫了人往這附近看看有什麽線索。

哪知剛從巷子穿出來,居然遇見了這邊趙祁修帶過來的人, 相互一碰,這才發現這處巷子居然和學堂相連, 崔維便帶著人來了。

趙祁修聽見這話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立即跟著崔維過來看。

因為他們都沒有人見過那位清牧侯家的王公子, 來的時候便叫了學正一起過來。學正心裏揪著,心想要是這清牧侯家公子真死了,那這國子學的名聲還真是要不得了。

這人總是怕什麽來什麽。

學正往那地上一瞧,手腳就軟了下來, 看著趙祁修道,“趙公子, 這, 這這, 這不就是王嘉才嗎?”

“你確定?”

學正苦著一張臉,一下坐下來, “這還有什麽確不確定的,天天看著的, 哪能有錯?”

也就是說,這是國子學死的第三位學子了。

顏夏這會兒已經近到王嘉才的跟前,見其頭上的血洞和前面兩個死者血洞都差不多,都是靠近頭頂的位置有碩大兩個洞,上面還有幹涸的血塊兒。

整個後背處的衣衫也全都被鮮血染透了。

看過頭上的洞,顏夏又去擡了擡屍體的手臂,像是在尋找些什麽。

趙祁修踱步過來,“你在找什麽?”

顏夏擡頭看他,“找找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見趙祁修還是不明白的樣子,她又道,“先前周齊名不是脖子處有很深的勒痕嗎?黃仵作在驗殷玉堂的屍體的時候發現他腰際處有被人深深劃拉出一條皮。我是懷疑這個殺人的人可能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變態愛好比方喜歡看人受折磨。”

“所以,你覺得這王嘉才的身上也有被折磨的痕跡?”

顏夏點頭。

“不過胳膊處並沒有什麽發現。”

可就在她站起身來的時候,她感覺到腳踩地上黏黏的。她低頭去看,“好像是血。”

她這麽一說,幾個人都過去看,“好像真的是血。”

因為血跡不多,而且又有屋檐擋著,地面本也就是深色的所以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顏夏循著那血跡往上看去,“這血跡好像是從他身下浸出來的。”

崔維當即道,“是不是頭上的血順著後背流下來的?”

顏夏搖頭,“這裏可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血流量肯定不會那麽多,可能他後背有別的傷。”

說著就去後面看,可背上只上半截衣服有血跡,下半截只是有些臟,並無血跡。

顏夏皺了皺眉頭,“不應該啊,這血跡沒錯啊。”

說著她又將屍體再往前推了推,“是這裏。”

眾人去看,就見著王嘉才的下身左腿處還有一片血跡,因為他是半坐的姿勢,腿被壓著沒發現。顏夏拉開褲腿一看,只有血跡並無傷處。

她順著那血跡再往上就見著屁股處的血跡更深,已經快成黑紅色了。她伸手將那褲子撥拉了下,往裏一瞧立刻就皺起眉頭來。

“是屁股,他屁股上好像被人旋去了一坨肉。”

大家聽見這話,大吃一驚。

誰這麽殘忍,要在人的屁股上割下一坨肉?又都去看

顏夏退卻過來,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手,“如果猜得沒錯的話,那肉肯定是在人活著的時候割下來的。”

崔維眼睛頓時瞪大,“這人莫不是真是個變態吧?”

趙祁修看著眼前王嘉才的屍體,眸色深沈,“也許還真就是個變態。”

一行人又走訪了周圍的人,附近商鋪的人都說沒見過可疑的人。等黃仵作趕來的時候,崔維已經將周圍都盤查了一遍,崔維不死心,依舊帶著人又繼續走訪去了。

黃仵作這邊初略查驗過後看著趙祁修道,“趙典史,這人的死法和前兩者有些相似,他屁股上的傷口確實是生前造成的,按照這傷口情況來看是活生生拿刀子割下來的。他一半屁股上的肉都沒了,而且從他面部表情來看,當時應該也非常痛苦。”

“那別的情況呢?”趙祁修問到。

黃仵作道,“他身上有幾處淤傷,但是周齊名身上的淤傷比較多,而殷玉堂身上卻好像沒什麽淤傷,從這一點來講,好像這作案手法又不太一樣。”

顏夏其實也註意到了這個情況,她也沒想明白,“會不會是和當時的情緒有關?或者殺人者和這幾人的仇恨程度不同?”

趙祁修卻搖起頭來,“先前我就問過,殷玉堂和周齊名沒有什麽交集。”

“不,他們有交集的啊,不都是國子學的學子嗎?”顏夏道。

趙祁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樣的關系需要她來告訴他?這不是明面上的嗎?他說的內在的,深層次的關系!

趙祁修默默地嘆了口氣,正要往學堂方向去,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他轉頭看向顏夏,“你剛剛說他們的關系是都是學堂的學子?”

顏夏點頭,“對啊,我說得不對嗎?”

不,你說得對,太對了!

趙祁修雖然知道這層關系,但卻沒有深究過這一層關系,只覺得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但顏夏這樣說,他忽然覺好像並非理所當然。

周齊名、殷玉堂以及王嘉才是國子學的學子且家中都有爵位,或許,這就是兇手選擇下手的對象?

“趙公子是想到什麽了?”顏夏問到。

“身份,”趙祁修看著她道,“這幾人的身份是相似的,也許這作案的人就是要選讀書人,且家裏還是有一定身份的,只是如此一來他會成為眾矢之的,目的又是為什麽呢?”

顏夏托著下巴想了想,“也許就是為了造成混亂?又或者就是仇富心理?”

“仇富?”

顏夏點點頭,“對啊,就是仇富,趙公子平日裏接觸的大多都是有頭有臉的自然不會有此一說,但是在底層百姓中,他們或是因為受到了不公的對待,又或者日子過的苦,自然就對那些達官貴族們心懷怨懟。”

崔維聽著這話也附和道,“這個我倒是聽說過,去年就有個屠戶因為被一大戶人家冤枉說他賣的是瘟豬肉,那屠戶氣不過還真就拿著刀將那戶大戶人家的管家給砍傷了。”

趙祁修想了想,“那就查一查這學堂裏家裏窮苦的人家,他們這些人平日出行都有隨從跟著,不大可能出事,也就在學堂裏的日子是沒有隨從跟著的,燈下黑的情況也不無可能。”

因為學堂和學堂後巷的事情都有陳錦和崔維各自負責,陳錦因為病還沒好全便先回了衙門。

顏夏見著跟了上去道,“趙公子不直接回府嗎?”

趙祁修踩著短梯上了馬車道,“黃仵作剛剛說那從亂墳崗帶回來的屍體已經驗完了,驗狀已經交給蔣推官了,我回去看看。”

顏夏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不禁笑道,“趙公子,你若身子如普通人一般一定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

趙祁修一聽這話不樂意了,“難道我現在不勤政愛民?”

顏夏細細一想,好像也是,甚至稱得上是更好了些,畢竟都帶病辦事了,她朝著趙祁修拱手道,“受教了。”

等趙祁修回到府衙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顏夏問他,“趙公子,有想吃的嗎?你這和蔣推官商討完案子想再回去吃飯估計有些晚了,不如就在這裏吃些?”

趙祁修一楞,“我原本也沒想回去吃午膳的,吃什麽你是大夫你定就好了。”

顏夏眨巴著眼看著他走遠的身影,怎麽感覺這趙祁修越來越不客氣了?原先是早飯,現在是午飯也打算也在這裏紮根了?

她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反正也是吃的衙門的,自己花費也少。想想賀夫人給是十兩金,她心裏還是平衡了許多。

只是上個月那十金自己都沒捂熱,就給了周三。

這麽想著,顏夏已經回了園子,路過園子裏那塊地時,竟驚喜地發現上回栽的韭菜居然漲了新苗子出來。

有些讓她饞韭菜盒子了。

她從屋裏拿了把鐮刀,割了一把韭菜就往大廚房去了。

一進門就聞著一股肉香,她探頭進去,“慶嬸,做什麽呢?”

慶嬸見著她來,將手往圍裙上一擦,“燉了肉呢,顏大夫是辦完事兒回來了?”

顏夏笑著點頭,然後將手裏的韭菜遞過來,“我園子裏新出的韭菜苗子,想著做個韭菜盒子。”

慶嬸一聽眉笑眼開,“說起韭菜盒子許久都沒吃了,正好我還蒸了饅頭,做了一大鍋粥,如今天氣熱了,他們都說讓我做些粥吃,饅頭下粥解餓又解渴。”

這話不假,衙門的人大多是些個粗人,有時候案子忙起來,哪有那麽多時間坐下慢慢吃,還是這粥和饅頭最方便,如果像今天這般再燉鍋肉,那就已經很美了。

慶嬸自去和面,“這韭菜盒子配粥也不錯,饅頭放得住,吃不完的晚上再吃也行。”

顏夏擼起袖子來開始洗韭菜。

慶嬸從壇子裏舀了好些面粉邊加水糅合起來,“顏大夫,最近聽說出了好幾起人命案子,我聽著都嚇人得很。”

顏夏切著手裏的韭菜道,“嗯,不過趙公子他們已經在查了應該不日就會有結果的。”

慶嬸點頭,“那就好,聽說還都是死的讀書人,真是造孽,那個什麽周家那位公子,說起來我還見過呢。”

顏夏一頓,“你見過,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就是前兩個月吧,他好像是來我們那住處那裏尋人,我就聽見有人罵他,叫了他名字,我就記著了。”

前兩個月?

“那你怎麽不和衙門說呢?”

慶嬸一臉懵,“啊?這,這和案子有關系?我不知道呀。”

顏夏見她有些緊張又安慰道,“慶嬸,你不用緊張,只是可能有關系,也不是就說一定有關系。”

慶嬸一聽這話,神色稍緩,“那我一會兒就去給蔣推官說去。”

顏夏想著這會兒趙祁修正在和蔣推官這事兒,便道,“不如慶嬸你現在去吧,這裏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韭菜盒子做起來簡單,她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將雞蛋炒好後,再拌入翡翠似的韭菜末兒,放些食鹽香油拌勻就是韭菜盒子的餡兒了。

和餡兒這會兒面團已經醒得差不多了,將面團揪成一個個小面團,再將其搟成圓形,放入韭菜雞蛋餡兒,再捏成半圓形放入油鍋裏微微炸一下,酥脆的韭菜盒子就好了。

等韭菜盒子炸好,她又炒了個清醬牛肉絲,分出一些來打算端回園子裏,她們三個人吃差不多。

她這頭剛分好,就見著趙祁修他們和慶嬸一起過來了。

她趕忙出來,“說了?”

未等慶嬸自己回答,趙祁修就先開口道,“已經讓人去慶嬸住處那邊詢問去了,應該下午就會有消息。”

顏夏點了點頭,然後將飯端了出來,“趙公子是要在這裏吃,還是回園子那邊?”

趙祁修其實一來就聞見了肉味兒,今天難得天氣也好,而且剛剛和蔣費也才說了一半,然後慶嬸就過來了。他想著幹脆就趁著吃飯的時間再商量下案件的事兒,順便著也曬曬太陽。

如此顏夏便將菜放到了一邊單獨的桌子上。正要去一旁,卻被趙祁修叫住了,“你過來一起吃吧。”

顏夏一想,也好,說不定聽他們說案子的事兒能幫上什麽忙。

等她將粥舀了上來,趙舜也來了。

剛剛紫蘇來拿菜回去後,趙舜一聽說是趙祁修和蔣推官在商量案子的事情,他正好下朝回來便說過來看看。

主要是還是覺得紫蘇拿菜回去時,沒拿牛肉,因為趙二夫人不愛吃牛肉,這趙舜一聽有顏夏做的清醬牛肉便趕緊過來了。

幾人坐定,蔣費就率先說起案子來,“這黃仵作驗過的確實是老人的遺骸,只是身上腐爛太厲害已經辨不清人的面相了,已經讓人去請那邊的家人過來辨認了,希望有消息。”

趙祁修拿起一個韭菜盒子咬下去,裏面韭菜的鹹香立刻就飄散了出來,鹹淡適合,韭菜經過高溫烹飪還青翠欲滴,和鮮黃色的蛋配在一起就格外好看。

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道,“八九不離十,但我估計那周全不一定會認。”

蔣費冷著臉,“不認?這是他能不認的?”

相處這麽些田以來,顏夏對衙門的人已經十分熟悉了,尤其是這位蔣推官,那是嫉惡如仇的典範,眼裏最揉不得半點沙子。

趙舜見他這般嚴肅,笑起來,“我說老蔣啊,你這麽嚴肅幹什麽?吃飯呢。不過國子學那邊的案子聖上已經知道了,估計到時候刑部的人會過來和我們一起查這個案子。”

“刑部?刑部的人又不是不知道,那刑部尚書是個什麽人大家都清楚,他來湊什麽熱鬧?”

趙舜將一筷子牛肉下肚之後這才道,“老蔣,這話不能這麽說,不能說刑部尚書是個不幹事的就把人家整個刑部給否定了。這次,涉及到的都是有爵位身份的,上次陳錦他們去學堂的事兒你忘了?人家根本不買衙門的賬,所以聖上一提我就親自推薦了人來協助這起案子。”

趙祁修擡頭去看趙舜,“二叔親自推薦的?不知道是誰?”

趙舜笑瞇瞇地道,“蔡心。”

“是他?”趙祁修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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